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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第 2 章 有话好好说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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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畔猝不及防响起声音,江筱被吓了一跳,手中的木箱砸落在地,空气里响起一道沉闷的回音。
她下意识转身,撞见一张俊美的面孔。
那人静立在木格窗投下的阴影里,一身深灰粗布长衫,样式极简。脸容生得极好,却明显能看出病态,颧骨微显,皮肤苍白,脉络隐隐可见。
抬眸时,双眸清冷,盘旋着不易觉察的阴鸷。
江筱立刻挪过了脸,随即反应过来,她做贼心虚什么?
意识到这点,她又重新抬起头,直视打量着对方,迅速暗自揣测。
此人虽然乍一看清瘦病弱,气质沉静,可眼底怎么看怎么藏着一股沉沉的执拗。
这执拗,跟她拜师求艺的态度一模一样呐!
方才自己以秘事威胁观主,才争夺来了这学习的机会,眼下这人忽然出现,莫不是来和她争夺观主爱徒之位?
一念及此,敌意瞬间漫上头。
江筱呼唤系统:“把他也电晕。”
系统未作回答,只是脚边瓶中那位特殊的药流淌出来,惹得她往旁走了几步。
幽冷的异香骤然弥散在整间药膳坊,空气一瞬间死寂。
方才还神色淡漠的男子,不知道怎么了,瞳孔骤然紧缩。
江筱顺着他怔愣地目光望去,看到满地的碎瓷片与散开的药。
“怎么?你认识观主的这个神秘配方?”
江筱话突然一顿。
男子苍白的唇抿成一道冷硬直线,病弱身躯开始发颤,那双眼里,翻涌着凶狠的怒意。
“你……”嗓音低沉又裹挟着刺骨的寒意。
见状,江筱只当他是拜师无望,恼羞成怒了,迎上他冰冷的视线,毫无畏惧道:“你若是想要同我争夺观主门下弟子的位置,不必用这种手段,我绝对不会拱手让人。”
可他的胸腔起伏,浅淡的呼吸徒然变得急促,面颊浮起一丝极淡的病态红。
接着,听见寒凉的一声笑,那眸子直直盯着她。
“你可知,这药引,是为谁而备?”
江筱眉心紧蹙,觉得他是在故意装神弄鬼,想借此胁迫自己退让,但仍不肯示弱,挺直脊背,寸步不让地与他对峙。
满屋的药草清香混杂着那木箱里药幽冷的气息,她刚要开口,一声熟悉的嗓音忽然传来。
“林公子,您走得也太快了,我这老骨头,跟不上啊。”道观主声音疑惑,“您着急取药为何不进?”
道观主的视线先撞进满地狼藉的药引上,随即落在江筱身上。
见到她表面平静如水的样子,他就猛地回想起她从容不迫威胁自己的样子,只感觉心头轰然一震,这会怕是把他欺瞒皇子的秘事尽数都戳破了。
再转眼瞥见一旁满脸阴沉的林长生,腿下当即一软,老关节先发出一声咯吱闷响,比上次还疼。
江筱见观主对这人屈膝下跪,态度这般恭敬。
恐怕是透识对方药灵根不凡,竟然迫不及待要跪求对方留下来,收作弟子,将自己好不容易拜师的位置相让!
这不可以!她还想积攒够温情值回家呢!
江筱当即上前一步,出声拦断观主,颇有几分“护师尊”的意味,“观主不必这样!你既然已经答应传授我药膳之术,怎么就能因为看出他更有药膳天赋,转头便跪求他入你门下?”
“这机会不能随意更改,观主!”
跪在地上的观主茫然看向她,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位少女到底是懂,还是全然不知眼前的人是谁。
林长生的脸色早就黑成炭了,他日夜被噩梦啃噬,睡不得一个安稳觉,身体一日弱过一日,心底只剩一个执念——他想治好这缠身的病症,想证明自己并非旁人口中那般不祥的祸害。
多方辗转寻访,才寻到清虚观的观主。
观主说能制安神药膳,只是那味核心药引极难炼制,原料珍稀,耗工耗时,数月方能炼出小小的一瓶。
药引稀少,价同珠玉,他不惜斥重金一次次送来财物,咬牙等待数月,才拿到这一瓶,当作唯一的救命指望。
前往这道观的一路上,他抱着微薄的期盼前来取药,然而刚踏入这药膳房,便亲眼目睹一位女子手中把玩着那珍贵的药引,压下怒气开口,那女子嘴里就蹦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话。
争执什么拜师名额,这牛头不对马嘴就罢了,重点是,她把那副药打碎后竟然也不见生出一丝歉意,还敢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荒唐至极!
林长生将沉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细细打量着,想是该让这人怎么死呢?
此女毁去他数月辛苦等待的救命依托,是当赐杖刑,亦是押入幽深的大牢里,永不见日的折磨呢?
她生得面容平实温润,烛火落在她垂落的睫羽上,勾勒出下颌柔和的线条,方才对峙时挺直脊背,不肯退让的倔强,竟然还令她生出了一种别样动人的光彩。
林长生的视线落好似难以离开的落在她身上,江筱望着那道阴鸷的目光,渐渐感觉背后一凉。
【宿主!大事不好!本系统刚刚帮您读心,你面前这位就是来路上被众人议论的病弱皇子,而且您打碎的是他苦等了数月才求来的药引,现在他看着你不动,是因为在考虑怎么处死你啊啊啊!】
江筱狠狠抽了一下嘴角,道:“你怎么不早说?我拽都拽了,你还要我还活吗!!”
【您不能死啊!您还要活着给我冲穿越业绩呢,这样,我给您一条通天路走。】
“快说!!我感觉他很快就要上来掐死我了!”
【我现在把他电晕,然后等他醒来,您要立刻用药膳征服他,获取他的温情值,至少增加1点,完成今日最后任务。】
江筱感觉它还夹带私货,但事关紧急,只能答应下。
一霎那间,空气里响起一道沉重的声音。
*
晚风穿进窗,吹动屋内淡淡的药香。
江筱端着一碗汤药,轻手轻脚走到床塌边,垂眸望去的一瞬,她心口突然一滞。
林长生半倚在软塌上,长衫略有些松散,毫无半分皇子的矜贵。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,甚至惨白,薄唇失色,呼吸无比轻浅。
方才他被系统电晕的场景骤然窜进脑海,江筱心底猛然地升起一股离谱的愧疚感。
她正暗自心软,唏嘘自己真为了活命真是不道德,塌上原本闭目静养的人,眼睫微颤,缓缓掀开了双眼。
深邃沉黑的眸子刚睁开,便带着久病的倦意,刺骨又冷戾地锁定了她。
江筱抖了两下,随即换上一副面孔,双手端着药碗,凑到他面前,语气真挚又恳切地说:“林公子,喝药了。”
“这药是升级版配方,专治你的毛病,我千辛万苦才说服观主将秘诀传授给我,熬了好几个时辰呢……”
她边吹捧边观察他的脸色,又回忆起观主在他晕了之后,吓得全盘托出的事实。
所谓只有道观有的秘方,只不过是观主为哄骗位皇子临时编造出来的,用现在话讲,就是圈钱。
他单挑了几个补气血的药材熬给林长生用,令他造成一种逐渐好转的虚幻。
至于几个月才能熬出来,也是假的,只是怕日日给他服用,很快被揭穿。
江筱听后啧叹,果然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,黑心黑得彻底才能赚大钱!
不过现在观主和她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,她手上端着的药,是观主不敢再不花心思去研究的了。
回过神来,就见林长生薄唇微动,发出一声极其轻又凉的冷笑。
“不必。”
他眸光疏离冷漠,抬手便想要推开她递来的药碗。
只是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,江筱身子猛地一歪,仿佛被大力狠狠推开一般,整个人娇弱无骨似的向后酿跄两步,“噗通”一声,直直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。
眼眶微红,垂着眉眼,语气又软又懵,“林公子,你怎么能不信我?这药真的是我特意为你求来的……”
林长生:“……”
江筱目光颤颤地扫过林长生,捕捉到他悄然微动的神色,心中暗笑。
越是常年被猜忌和非议的人,最难以接受外人突如其来的偏爱。
她早就猜到只是单纯拿这碗药膳给他,他肯定不会相信,反而会觉得虚伪,但如果搭配上自己术业专攻的心理学……
“旁人都说你是祸害,没人真心愿你安好,人人都盼着你被梦魇缠身,不得善终。”她抹了一把用辣椒弄出来的眼泪,“可我知道,你从来都不是他们口中说所说的那样,你只是久病难愈,你也不想成为什么灾祸。”
“你其实一直想要治好自己的病,有一天,能够回到家里,向你的父母孝忠!”
江筱越说越激动,都快要把自己说感动了,又捧起一旁撒了一半的药碗,故作漫不经心道:“为配这一份药,我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功夫,耗了很多心神,只为你一人调配。”
“不过,你若是不愿意尝,那也无妨。我……我不会伤心的。”
她又刻意补了这一句话,忐忑不安地看着他。
林长生的神色仍然是那样,瞧不出明显的喜怒。
屋内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。
下一瞬,那仅剩的半碗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去,林长生一饮而尽。
江筱脸上立刻露出喜悦。
“说完了?”
“说完了,林公子。”
“好。”林长生应了一声,随即站了起来,听不出情绪的说,“来人,把这女子带走处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