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念禾》听书言

9、迟夏 晚风裹

　　晚风裹挟着盛夏燥热的气息，随着推门的动作一块进入了安静的补习教室里。

　　叶青禾指尖还搭在被太阳晒过的金属门把上，摸着很滚烫，可此刻的叶青禾整个人，在看清室内景象的那一瞬间，彻底僵住，丝毫感受不到手掌的温度。

　　可能是报补习班的人不多，也可能是他们来得早，教室里还没有其他学生，只有一个人。

　　是祁念安。

　　他侧身靠在雪白的墙壁边，身形清瘦挺拔，单手随意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习题，微微垂眸看着纸面。阳光从侧面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，落在他的发梢、肩头，将少年清冷的轮廓勾勒得干净柔和。

　　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，他微微抬眼。

　　那一眼很轻、很淡，不带任何情绪，纯粹只是被声响惊动后的自然反应。

　　四目猝然相接。

　　叶青禾的呼吸瞬间轻轻一滞，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节奏。

　　他们从来不算认识。

　　隔着一堵墙的两个班级，走廊偶遇、课间擦肩、上下课遥遥相望，仅此而已。

　　她知道他是隔壁班那个格外安静、总是独来独往的男生。
　　他或许，连她的名字都不曾听过。

　　两个人的世界，原本是完全平行、毫无交集的。

　　可就在刚刚在路上，夏桐告诉她关于祁念安的事情，那些话还清清楚楚回荡在心底。

　　她知道了他尘封的过去。
　　知道他不是天生冷淡，不是天生寡言。
　　知道他曾是热烈少年，球场追风，拥有最张扬鲜活的青春。
　　是病痛硬生生收走了他所有的明媚与肆意，逼他安静、逼他克制、逼他习惯一个人。他没有办法，仿佛老天爷从他出生的那一刻，就剥夺了他肆意选择的权利。

　　此刻近距离猝不及防的相遇，让叶青禾心底积攒的那点酸涩与怅然，瞬间汹涌上来，密密麻麻堵在心口。

　　太陌生了。
　　又太让人忍不住心疼了。

　　短短一秒的对视，祁念安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　　目光淡淡扫过她，没有诧异，没有探究，更没有开口。
　　像对待一个从未熟悉过的隔壁班普通同学。

　　仅仅一瞬，他便收回视线，重新垂眸落回手中的讲义，再次恢复了那种疏离又安静的姿态，仿佛方才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。

　　叶青禾轻轻屏住呼吸，缓了好半天，才轻轻合上身后的教室门。

　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走廊。

　　偌大的补习教室里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柔的风声，和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声。

　　她提着书包，尽量放轻脚步，慢慢往教室里面走。

　　这是她第一次，和祁念安待在同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。

　　从前隔着楼层、隔着班级、隔着人群，她只能远远匆匆一瞥，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好意思。
　　可现在，偌大教室里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　　陌生、安静、微妙，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。

　　叶青禾选了靠后排最边侧的位置坐下，刻意和他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。

　　她慢慢放下书包，拿出课本和练习册，指尖却微微发紧，心底乱糟糟的。

　　虽然叶青禾错过了初中时代的祁念安。
　　但是兜兜转转，时隔数年，他们又走进同一家补习班，坐在同一个房间里。
　　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？
　　命运也好像悄悄在弥补当年那场遗憾的擦肩。

　　她低头翻开习题册，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装作淡定如常的样子。
　　可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，却半点也看不进去。

　　脑海里反复交错着两个画面。

　　一个是夏彤口中，从前那个在球场上热烈奔跑、肆意大笑的少年祁念安。
　　一个是此刻她眼前的，沉默安静、克制隐忍、周身清冷疏离的祁念安。

　　落差太大，让人心里发软发酸。

　　叶青禾忍不住悄悄抬眼，透过余光偷偷望向墙边的少年。

　　他始终安安静静的，不吵不闹，一动不动，认真看着手里的题目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　　他习惯独处，习惯安静，习惯不与人亲近。

　　没有人知道，这份安静背后，藏着多少不得已。

　　也没有人知道，时隔多年的这场偶遇，在一个女孩心底，悄悄掀起了一场盛大又克制的心动。

　　夏日的风轻轻吹过窗沿。

　　叶青禾看着眼前安静的少年，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期待，彻底落了地。

　　原来被岁月藏了好几年的缘分，
　　真的会在盛夏，悄悄重逢。

　　祁念安，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