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念禾》听书言

10、藏不住的心意 祁念安，好

　　暑假的补习班课程排的很松散，上午两节课，下午一节课，但是我却觉得应该再长一点，时间再久一点……

　　太阳悬挂的很高，窗外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，像一个随时待命的火炉子随时等着被使用，外面的风卷着热气扑进教室，带着一点燥热的草木气息，教室老旧的吊扇慢悠悠的转着，发出嗡嗡的清响，把空气搅的温热，却吹不散，闷在教室里的暑气

　　叶青禾的摊开数学练习册，漫不经心的在草稿纸上乱画，心思全然不在题目上。

　　轻飘飘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落在祁念安的身上，生怕下一秒看不住他就跑了

　　他坐的笔直，脊背清瘦单薄，和周围在打闹的男生格格不入，不，是根本不在一个境界内，根本没法做比较

　　想到这样叶青禾漏出一抹满意的微笑，像是对自己眼观的认可

　　祁念安大多数都是垂着眼安静的看书，额前碎发遮住眉眼，安静的像是融入这片盛夏的光影里，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

　　身旁的夏桐撑着下巴，无聊着转这笔，她看到叶青禾一直在看着一个方向发呆，于是她就顺着叶青禾的视线撇了一眼眼前，压低声音打趣她

　　“祁念安这个角度看还挺帅的”

　　“没错，我也觉得”

　　叶青禾边说边笑着突然反应过来，瞬间面色泛红一脸娇羞的样子，慌忙的收回目光，假装低头看题，却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甚至书还拿反了

　　夏桐笑的狡猾，轻轻的撞了一下她的胳膊：“你现在又害羞起来了，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还在向我打听祁念安呢，你这么喜欢他应该主动出击，畏手畏脚的可不像你的性格”

　　叶青禾挪开课本看一眼祁念安，又瞬间垂下眼眸

　　“我不想不打扰他，也不想让他讨厌我，他清冷的世界应该不需要我这份吵闹，他那么优秀，学习好相貌好，我虽然不了解他的性格，但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差，在我这里祁念安是个很好很好的人，现在的我配不上他”

　　夏桐第一次见这么垂丧的她，从小到大，叶青禾一直都是很自信的，遇到困难挫折从来不怕，性格开朗是一个活泼的小太阳，一直照耀着身边的所有人，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对一件事情这么担忧，看来她对他的喜欢是认真的。

　　夏桐看着叶青禾的眼睛，拍了拍她的肩膀“禾禾，其实我一直想问你，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自己喜欢他”

　　听到这句话叶青禾朝着祁念安的方向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很温柔，掺杂着很单纯的感情

　　“其实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，或许初见他的那一晚，周围的一切都刚刚好，刚好那天气温很舒适，走廊的灯光刚好照在他身上，刚好人潮拥挤的走廊我一眼看到他，我之前很不相信一见钟情，但总从遇到他我信了，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喜欢，我就知道看见他我会很开心，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着我的喜怒哀乐，我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，直到遇见他，每一次都对他多一分热度，见一次多一次，我想短暂的热度变成源源不断的悸动，可能这就是喜欢吧”

　　叶青禾看着祁念安的背影，缓缓说出心里话，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对他的喜欢已经很深了，深到她自己都没有感受到

　　夏桐很认真的听着叶青禾的话，眼睛里含着说不清的泪水，看着叶青禾一点点的陷入，她又心疼又无奈

　　“原来看着大大咧咧的她，心里还藏着这么柔软的地方，我好像对她的认识又多了一点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微风，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，随着雷雨交加的天气教室内原本闷热的热气瞬间散去许多，一股清凉感在室内环绕，可能是老天爷在为叶青河的暗恋在鼓掌，但同时伴随着心疼，于是下起雨向世界洒满了泪水

　　叶青禾这一节课，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次数，早已数不清。

　　她攥紧笔尖，强迫自己盯着密密麻麻的公式，可脑子里翻来覆去，全是早上走廊那猝不及防的对视。

　　阳光落在他眼睫上，很轻、很淡，却牢牢困住了她一整个夏天的注意力。

　　安静几秒，夏桐又开始小声碎碎念，吐槽补习班作业多、天气闷热、暑假过得一点都不自由。

　　叶青禾听得漫不经心，余光依旧黏在那个单薄的背影上。

　　下一秒，前面的人像是真的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。

　　祁念安忽然极轻地、侧了下头。

　　视线猝不及防对上。

　　那一眼很淡，没有情绪，清清冷冷的，像夏日傍晚刚褪去燥热的风。

　　叶青禾整个人僵住，瞬间慌乱低头，耳尖轰的一下彻底烧红。

　　心跳快得离谱，咚咚地撞着胸腔。

　　她不敢再抬眼，假装演算习题，可草稿纸上早已被她划得乱七八糟，一团乱线，完全看不出模样。

　　等了好久，她才缓过那阵猝不及防的慌乱。

　　等她悄悄抬眼，祁念安已经转回了视线，依旧安静看着自己的书，仿佛刚刚那短暂的对视，只是一场错觉。

　　可叶青禾知道不是。

　　他看见了。

　　他一定看见了。

　　夏桐边收拾书包边给叶青禾说话“等下自习结束我们去吃冰粉吧，路口那家，解解暑，我感觉自己都要被热化了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叶青禾笑着轻轻应声。

　　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飘向前方。

　　他等下，会走哪条路？

　　会不会，刚好和她们同路？

　　叶青禾边想边期待着，期待着和祁念安再一次的相遇

　　闷热的风从窗缝灌进来，带着滚烫的夏意，卷得人心里也燥热不安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前面安静坐着的少年，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
　　他抬手抵在唇角，很低、很轻地咳了两声，克制又隐忍，快得几乎听不见。

　　快得像怕惊扰了周围任何一点喧闹。

　　可这细微的动作，偏偏落在叶青禾的眼睛里，因为马上自习课就要结束了，班级里陆陆续续的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，所有在这几分钟叶青禾就一直看着祁念安发呆。

　　她心口猛地一揪，酸涩感莫名漫上来。

　　想问问他还好吗、是不是不舒服、要不要喝水。

　　可所有念头，全都卡在喉咙里。

　　她们只是不熟的同级同学。

　　她没有任何身份，过问他的身体，关心他的近况。

　　她默默地攥紧了手，但也只能静静看着他若无其事恢复安静，仿佛那一点病痛，从来没有缠过他半分。

　　整个教室喧闹零碎，笔尖沙沙、小声说笑、风扇嗡鸣。

　　可叶青禾的世界，安安静静。

　　只剩下那个沉默隐忍的少年，和吹不散的、滚烫盛夏。

　　没多久，自习结束的铃声清脆响起。

　　教室瞬间喧闹起来，嘈杂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。

　　祁念安动作很轻、很慢，比别人都从容些。

　　他细细叠好试卷，整理好书本，背上书包，起身时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，随后跟着人流走出教室。

　　叶青禾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
　　“走啦禾禾！冰粉！”夏桐拽住她的手腕，兴冲冲拉她起身。

　　叶青禾点点头，跟着她走出教室。

　　傍晚的晚风漫过走廊，带走些许燥热，却带不走她心底，刚刚滋生出来的、密密麻麻的心事。

　　盛夏漫长，心动无声。

　　而她的夏天，才刚刚围着那个叫祁念安的少年，悄悄绕起了圈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旁人都以为祁念安习惯独处，不爱往人群里凑。

　　只有他自己清楚，不是他天性喜欢安静，而是长久以来被身体困住，不得不避开拥挤嘈杂的环境，毕竟曾经的他也是在球场上和朋友一块热血沸腾的少年。

　　父母常年在国外忙碌，偌大的房子里，大多时候只有保姆陪着他。漫长的日子里，陪在他身边的永远是护工、药盒，和空荡荡没有笑声的房间。

　　他心底其实藏着少年最简单的向往，想和同龄人待在一起，听他们说笑打闹，拥有普通少年那样热热闹闹的时光，只是孱弱的身体，一次次拦住了他。

　　这次会来补习班，也是听江逸随口提起。

　　这是一位退休老教师开的班，在这片小有名气，专门给学生答疑解惑的，很多同年级的学生暑假都会过来。江逸家里打算给他报名，闲聊的时候和祁念安说了一嘴。

　　祁念安听完，心里一下子动了念头。

　　是因为他实在厌倦了整日独自在家的冷清，也不想再一个人对着空房子发呆；

　　但藏在心底、不敢摊开的私心，才是最重要的理由——

　　说不定，在这里，他能遇见叶青禾。

　　他本可以挑一个最角落、不容易被人注意的位置。

　　可登记分班的时候，他扫过名册，目光落在叶青禾三个字上，便不动声色选了这间教室，选了这个不远不近的位置。

　　斜前方，刚刚好。

　　抬眼能接住她低头写字的侧影，能听见她和夏彤小声说笑的声音，不用靠近，不用搭话，就能拥有和她同处一个空间的时光。

　　他向往热闹，向往同伴，可这份向往里，最想要的，从来都只是她。

　　只是祁念安清楚自己的身体，清楚前路悬着的未知。

　　他不敢靠近，不敢表露。

　　他只是借着想要逃离独处的理由，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，奔赴这场藏在盛夏里，无人知晓的、小心翼翼的奔赴。

　　晚风穿堂而过，掀动桌角空白的草稿纸。

　　少年汹涌的心意，安安静静，藏在燥热的风里，藏在无数次看向她的眼神里，无从诉说也不敢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