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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哭 冼玉寕哭, ...

  •   冼玉寕哭了。
      以前她从不哭的。
     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?
      她也会有眼泪的么?
      她为什么变小了啊?
      什么时候的事呢?
      她旁边的又是谁呢?
      是她的爱人么?
      哦,不是。
      是她的挚友+搭档,龙网。
      那另一个呢?
      另一个小姑娘又是谁?
      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!
      冼玉寕才离开你多久!
      她就有了新的朋友,新的伙伴,新的关系。
      你为什么不知道!
      你凭什么不知道!
      我不知道啊。
      原来,我真的对她一无所知啊。呵呵。
      真是的,我还敢号称“哑狼”是我的宿敌,冼玉寕要杀我,我怎么敢的!
      明明我才是最好笑的小丑。
      我却以为,冼玉寕是小丑。
      呵呵。
      她明明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易碎,那么的漂亮迷人,那么的使我兴奋。看她哭可太爽了!
      你们要看吗?
      我可不给你们看!
      我们第一次见面,她跟我拉过钩的!
      她的一切都是我的!
      她不能背叛我们!
      你说对吗?柒狐!
      你说得对。
      你说的都对。
      我不想和你吵架,我们和平共处好吗?
      呵呵。
      别学我说话!
      好好好,呵呵。
      哼!
      哼,呵呵,好好好。
      哼哼!
      哼哼,呵呵,好好好。
      ……
      让我们把记忆拨乱反正回事发当天叭!
      艾大人的医院后巷有一间废弃的库房,艾大人值夜班时“顺手”开了侧门。冼玉寕与冼娴嘉带着“神”风尘仆仆赶来此处,是为了什么呢?
      往下看就知道啦!冼玉寕(等比例缩小版,大概两三岁的样子,看着竟然像个人了,了不起!)率先进来,身后跟着那个所谓的“神”——看着不过五六岁那么大点,海蓝色的长卷发,金色的瞳仁,赤脚,脖颈、手腕和脚踝上都有一圈淡蓝色的冻痕,走几步就回头张望一番,貌似在看她身后的冼娴嘉。冼娴嘉最后一个进来,进门时肩头还落着薄薄的一层霜,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。
      艾大人把门关上,拿手电扫了一圈:“长话短说。新巡检的档案我调不出来,但她上周从医院调走了三个人,都是夹缝户。”
      冼玉寕靠在墙上,声音很低:“哪三个?”
      “东街修鞋的安婆婆,卖豆腐的林大娘,还有一个是蓝珀铺子里的帮工。”
      冼娴嘉挑了挑眉,嗤笑:“蓝珀的人她也敢动?”
      “她动完才知道是蓝珀的人。”艾大人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现在蓝珀手里攥着新巡检的旧档,要价高得离谱。”
      冼娴嘉冷笑不止:“蓝珀什么时候不高价。”
      随后冼娴嘉转头,蹲下身五味杂陈、神情恍惚看着那个“神”,非常不“冼娴嘉”、一反常态好脾气:“您脚上的冻痕又加深了。您的本体压不住它么?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呢?”
      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,余光扫了眼手腕和脖颈,温和道:“冰菌仍在长。幽母还在睡,但拖不了太久。不需要,谢谢。”
      冼娴嘉眯了眯眼,刚刚听到神的回答时,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被她无声收纳起来,藏进心底。
      冼玉寕接了一句:“神被神罚过一轮(AI改造同化的高阶版),心元没碎,本体让渡了一半。现在靠冰菌撑着。”
      艾大人看了神一眼:“医院这边能做的有限。我只能保证不把你的旧档案交上去。”
      神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郑重道谢:“谢谢。”
      冼玉寕补了一句:“艾大人,你这声谢谢神受得起。但新巡检手里有比对系统,你保神一次、两次,保不了神第三次。”
      一旁沉默已久的冼娴嘉仿佛转移话题一般,忽然开口问:“冼玉寕,你的阴月还剩几成?”
      冼玉寕无语,没有回答。
      冼娴嘉急了,一股脑输出:“你本体被压得比我还狠。上回你出手,阴月差点没兜住!”
      冼玉寕故意逆着冼娴嘉的毛捋:“兜住了。”
      冼娴嘉的急躁犹如实质,隔着屏幕都能感到她的情绪:“兜住和没兜住之间,差一个巡检!”
      艾大人赶紧打圆场:“行了。今天不是来比谁伤重的。”她拿出三张旧档案复印件,“这是新巡检来之前调走的最后一批夹缝户名单。上面标了‘复检’的,都是心元还没碎透的。”
      冼玉寕把档案折好塞进怀里,临走前说:“艾大人,你帮我们,AI那边迟早查到你头上。”
      艾大人笑了一下:“我明面上就是偏AI的人。她们查我,我反而安全。”
      神轻轻拉了拉冼娴嘉的袖子,又用眼神招呼她,让她低下头来,冼娴嘉照做。然后,神充满怜惜与爱意地吻了吻冼娴嘉的额头与脸颊。
      冼娴嘉肉眼可见变得心花怒放起来,这都啥啊!我请问呢?这真的是杀手而不是傻子么?
      还有,请尊重冼玉寕与我两个单身女士谢谢!我们还没谈呢你们就先谈上了!岂有此理!
      冼娴嘉在门口停了一步,犹豫道:“那个,你的猎物——柒狐,你打算怎么办?”
      冼玉寕有点难过的样子:“兰姨在带她。兰姨这个人,利益在哪她在哪,目前她认为保柒狐对她来说有利。”奇怪!冼!玉!寕!难!过!
      还是因为我难过!我何德何能啊我!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
      冼娴嘉“幸灾乐祸”以报刚才落了下风的自己的仇:“那等她觉得不利呢?”
      冼玉寕没回答,推门走了。
      “神”在最后走,听到她们的对话无奈的摇了摇头,配上她的小身板,看起来还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感觉。神赤脚踩过霜地,走着走着回头看了艾大人一眼:“你身上的改造痕迹比我们都浅。你当年是怎么逃过复检的?”
      艾大人说:“我没逃。我主动申请调来这个夹缝区。AI觉得我‘有用’,就留了我。”
      OK下一段开始。
      艾大人的医院,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“观察室”。
      说是观察室,其实是个空房间,一张铁架床,一把椅子,墙角一个摄像头。门从外头锁着,窗户封了铁条。夹缝户里流传一句话:进观察室不算走,进复检室才算。
      冼玉寕被关进去的时候,护士没跟她说话,只把门带上,锁舌“咔嗒”一声弹进去。
      她先是在椅子上坐着,背挺得很直。然后她开始数墙上的砖缝,数到第三遍的时候,她发现摄像头在动。
      摄像头的红灯亮着。她盯着那点红,看了一会儿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。
      她把脸转到一边去,拿手背挡着嘴。
      我是在兰姨铺子后头的暗室里看到她的。
      蓝珀搭的线,一根铜丝绕了三道弯,接进一台巴掌大的旧屏幕。屏幕上的画面黑白发灰,但足够看清:冼玉寕侧着脸坐在椅子上,一只手挡着嘴,肩膀绷着没动。
      兰姨在旁边看了一眼:“艾大人说,新巡检点名要她。理由是她前两天的出入记录对不上。”
      我没顾得上说话,光顾着看冼玉寕的脸了。屏幕里冼玉寕把手放下来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圈是红的。
      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摄像头底下,仰头看了一会儿。她伸手够了一下,够不着,又退回去,蹲在墙角。
      我看见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,两只手攥着裙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      没出声。画面里只看得出她在抖。
      我尽量控制住自己发颤的声音说:“她知道我们在看。”
      兰姨“嗯”了一声:“艾大人说,那间观察室的摄像头,新巡检那边也能看到。”
      屏幕里冼玉寕忽然抬起了头。
      她盯着摄像头,眼眶红得发亮,嘴唇动了几下,没出声,但我看懂了——她在说“别看了”。
      我,一动不动。我很唾弃这样的自己,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?害她成这样的又不是我!我凭什么要对她的安全负责!
      冼玉寕又低下头去,这回不抖了。她缩成很小的一团,贴在墙角,像要把自己塞进砖缝里。然后她猛地拿手砸了一下墙,砸得不重,但指关节磕在铁架上,她疼得缩回手,把那只手含进嘴里,眼泪就下来了。
      一开始是无声的,后来压不住了,从喉咙里漏出一点声音,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,呜咽一声,又赶紧咬住自己的手腕,堵回去。
      她边哭边抬头看摄像头,满脸都是水,鼻尖通红,嘴唇咬得发白,眼神里全是气——气自己哭,气摄像头看着,气我在看。
      她抬手指了一下摄像头,手指抖得点不准。
      我凭着对冼玉寕浅薄的了解立马懂了她的意思。她说的是:“你也别哭。”
      兰姨看了一眼屏幕:“这孩子倒有意思。自己哭成这样,还管别人哭不哭。”
      我没有接话。脸上故作没什么表情,只是把铜丝轻轻拧了一下,画面稳了稳。
      屏幕里冼玉寕终于不咬手腕了,改成拿袖子捂嘴,整个人缩在地上,哭得直抽气。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闷闷的,一声接一声,停不下来。
      我把蜜罐从怀里摸出来,放在屏幕边上,拿竹片挑了一点,抿进嘴里。
      兰姨看见了,没说什么。
      过了好一会儿,屏幕里的冼玉寕哭累了,靠着墙坐着,眼睛肿成两条缝,脸上全是泪痕,袖子湿了一大片。她抬头看摄像头,又张了张嘴。
      这回我看了两遍才看清。
      她说的是:“你那边有没有蜜。”
      我把竹片上的蜜抿干净,轻声说:“有。”
      兰姨在旁边问:“用不用我让蓝珀传句话进去?”
      我想了想,摇头:“她知道我在看就行。”
      我把铜丝又拧了一下,画面暗了暗。最后一眼里,冼玉寕正拿袖子擦脸,擦得很用力,擦完了又抬头看摄像头,这回没哭,眼睛红着,但眼神是亮的,像在说“行了,你别看了”。
      我把屏幕关掉。
      兰姨收了铜丝,随口问:“她是谁?”
      我把蜜罐盖上,没回答。
      兰姨也不追问,只把暗室的门拉开:“艾大人说,观察室最多关三天。三天之后要么放出来,要么送复检室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
      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:“蓝珀手里不是还有那份旧档吗。”
      兰姨笑了:“你拿什么换?”“她之前不是让我帮忙弄丢艾大人那份旧档吗。”我说,“我帮她丢。”
      “那跟救观察室这位有什么关系?”
      我往外走,经过门口时停了停:“新巡检手里要是有蓝珀的旧档,就没空盯着观察室了。”
      兰姨在背后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听着像赞许,也像别的什么。
      当晚,冼玉寕从观察室放出来了。
      护士说是“手续不全,暂缓复检”。没人解释是谁办的手续,也没人提摄像头的事。
      冼玉寕回到住处的时候,桌上放着一罐蜜。
      罐子上没留字条,但罐口的封布扎得很眼熟——是兰姨铺子里的包货布。
      她抱着罐子坐了一会儿,然后把封布拆开,拿竹片挑了一大块,狠狠抿进嘴里。
      甜的。她含着那口蜜,吸了吸鼻子,到底没再哭。
      另一边,兰姨把暗室的门带上,铜丝收进匣子里,脚步声沿着过道远了。
      我一个人坐在屏幕前,没动。
      屏幕已经黑了。但冼玉寕缩在墙角的样子还印在我眼睛里,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隔着黑白画面看我,嘴唇一张一合地说“别看了”。
      我伸手把屏幕又拧亮了。
      画面里只剩空椅子。观察室的灯还开着,铁架床的床单揉成一团,墙角地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,是冼玉寕哭的时候滴下来的。摄像头静静地对着那滩水渍,红灯一闪一闪。
     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      然后,我伸手去摸蜜罐,竹片在罐底刮了一圈,刮出最后一点琥珀色的底子。我把竹片含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化开,很淡,不够。
      我又把竹片吐出来,放在桌上。
      然后我低下头,拿手掌盖住自己的脸。
      先是呼吸乱了一拍。我吸了一口气,吸到一半卡住了,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横着,吞不下去。我把嘴张开,想把这口气吐出来,吐出来的却是一声很轻的抽气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压着嗓子。
      我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,蹭完手背是湿的。
      “烦死了。”我对着空屏幕小声说。
      声音不大,但暗室里太静了,这句话落在地上都能听见回响。我又吸了一下鼻子,拿袖子擦脸,擦得很用力,擦完把袖子翻过来看了看——湿了一大片,还有一股蜜味。
      我把袖子捂在鼻子上,闷声闷气地又说了一句:“哭什么哭。”
      不知道是在说冼玉寕,还是在说自己。
      屏幕上的红灯一闪一闪。我抬头看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把屏幕关了。暗室里彻底黑了,只剩门缝底下一条光。我坐在黑暗里,拿膝盖抵着胸口,把脸埋下去,肩膀才开始抖。
      没出声。抖得很厉害,牙齿咬着袖子,把哭声全咽回喉咙里。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在膝盖上,滴在手背上,滴在蜜罐的盖子上。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一点呜呜的声音,赶紧拿手捂住嘴。
      过了一阵子,我不抖了。
      我把头抬起来,拿袖子把脸抹干净,站起来,把蜜罐盖好,放回怀里。摸黑走到门口,拉开门,外头铺子里的灯光涌进来,我眯了眯眼。
      兰姨坐在外间喝茶,看见我出来,扇子往我脸上点了点:“眼睛红的。”
      “进了点灰。”
      兰姨笑了一声,没拆穿,只把一碟新蒸的枣糕推过去:“吃不吃?”
      我坐下来,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。枣糕是热的,甜的,没有放盐。我嚼了两下,忽然说:“兰姨,蓝珀那边,我今天就去找她。”
      兰姨端着茶看我:“急什么?”
      我把枣糕咽下去:“观察室三天,已经过去一天了。蓝珀要办的事,越早办完,冼玉寕越早安全。”
      兰姨没接话,只拿扇子一下一下地摇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你去可以。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了。”
      “什么事?”
      “你今天从暗室出来,眼睛是红的。蓝珀最会看人眼睛。”兰姨把扇子收起来,“到了她面前,别让她看出你为谁哭。”
     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枣糕,点了点头。
      “还有,”兰姨站起来,拍了拍裙角,“蜜罐空了就去买。你那个吃法,罐子见底的速度比阿雁偷嘴还快。”
      我没笑,但嘴角动了一下:“知道了。”
      兰姨往里头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亓寕。”
      “嗯?”
      “冼玉寕那孩子,跟你什么关系?”
      我把最后一口枣糕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渣:“不知道。但她在摄像头那头让我别哭。”
      兰姨看了我一眼,到底没再问,转身走了。
      我知道冼玉寕是故意的,她不是哑巴却爱装哑巴,不爱哭却为了骗我哭自己也哭,不爱我却哄着我骗着我跟我拉钩,不想见我却为了她那挚友?还是新认识的小姑娘?亦或是别的什么?故意在我眼前晃悠让我同情她可怜她!狡猾至极!
      明明冼玉寕才是大骗子!我在她面前经常是被她骗的连渣都不剩!但是,我还是很喜欢她、很爱她、很想和她在一起,尽管我从未开口说过。
      我心甘情愿陷入哑狼的陷阱,无法自拔,不想逃离,只愿她能不杀我,回头望望我,我呢,看着她的背影,就够了呀。
      就,够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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