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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 三枝 他叫左维夏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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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左维夏来公司,在走廊问路,正好问到我了……然后那张照片不知道怎么掉出来了,还被我们总监捡到。”她越说声音越小,“反正……事情就是这样。”
回想起当时那个场面,岑诺恨不得当场学个遁地术,原地消失。
章静初听完,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:“你是说你今天在你公司里遇见了左维夏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岑诺说,“我还以为他会一直待在霁川呢。”
“哎,不是说他毕业后留在霁川了吗?
“不清楚啊。他哥也是才过来不久。”
章静初瞪大眼睛:“等等,你那上司是左维夏的亲哥?”
“没错。”
“那……你那张照片,还是被左维夏他哥捡到的?”
“是啊。”
章静初在视频那头做了个摸摸头的动作,一脸同情:“这什么社死现场啊?”连她听后都觉得离谱。
“别说了。”岑诺把脸埋进掌心。
“要不你跳个槽吧?”章静初给她出主意,一脸认真。
“谢邀。现在工作这么难找。”
“要不你连夜逃到月球去吧?”章静初越说越来劲,一本正经地替她规划起了跑路路线。
“不行啊,太空人能飞,但吱吱大王不能。”
章静初笑完,又凑近屏幕,一脸八卦地追问:“那左校草兼理科状元,还和以前一样帅吗?”
岑诺沉默了一下,诚实地点点头:“帅。”
“不过,这不是重点。”章静初敲了敲桌子,“重点是,你现在还喜欢他吗?”
岑诺没立刻回答。她低头扣着手机壳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不知道。”
不知道。
可其实她心里清楚,不是不知道,是答案太明显,她不敢说。
这么多年,她也没有再遇到过让她如此心动的人了。
章静初托着腮看她,叹了一声:“说起来你也是痴情。七天都不够干成点什么的,你还能对一个人动心,还坚持了这么多年。”
岑诺苦涩一笑。
在岑诺的青春里,左维夏无疑是最耀眼的存在。他优越、夺目,是全校女生津津乐道的风云人物。岑诺清楚自己长得挺好看,成绩也说得过去,但只要站在他身边,就仿佛被夺走了光芒,只剩一个普普通通的旁观者。喜欢上他,不知是多少花季少女共同的心事。而她,只是这万千心事中,最不起眼、也最不敢声张的那一个。
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份小心翼翼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,最后竟以“照片被暗恋对象的亲哥捡到”这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,猝不及防地见了光。
章静初看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,没忍住笑出声:“吱吱,你明天真的可以cos刺猬了。”
岑诺心想,明天上班该怎么面对左樾那张和左维夏有几分相似的脸。
她甩了甩头,认命地叹了口气。再不想面对,班也还是要上的。毕竟每个月还有房贷要还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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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一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。
班主任出去有事,班级无人看管。刚入学的学生们对一切充满好奇,两两三三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,教室里满是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而在这种喧闹里,岑诺一个人趴在桌上,无声地掉眼泪。
岑家的房子要拆迁,新房还没租好,她只能先暂住学校宿舍。那是她人生第一次住校,性格本就安静,周围又没有相熟的人,她满心都是被抛弃般的孤独感,好想爸爸妈妈,还有姐姐。
正哭得鼻尖发酸,倏然,坐在她左边的男生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桌面。
“笃笃。”
遭了。
岑诺心里一慌,是她哭声太大,吵到别人了吗?她闻声转脸,睫毛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,鼻头通红,声音也闷闷的:“对不起,吵到你了。”
男生摇了摇头,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抽纸,推到她手边示意她擦眼泪。
岑诺抽抽噎噎地抬起头,正要道谢,却见他单手撑着下巴,笔帽随意地咬在嘴里,眉眼间透着点漫不经心:“别哭了,哪题不会,我教你。”
原来他以为,她是因为白天没回答上问题才哭的。
岑诺愣了一下,眼泪汪汪地道了声谢。他人可真好。
男生看到她这副越擦眼泪越往下掉的模样,反倒收起了方才那副散漫的表情,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后颈,他怎么感觉她哭得更惨了?
他干脆把她哭湿了一角的草稿纸抽走,换了一张崭新的推过去。那上面用黑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他笨拙地开口安慰:“你没事吧?别哭了。”
那一整个晚自习,男生都在变着法儿地安慰她。
岑诺知道他叫左维夏。
其实早在早晨,岑诺在教室外等班主任安排座位时,就听到好多女生兴奋地议论他:“好帅啊!真的好帅!他是叫左维夏吗?”
人都是视觉动物,岑诺也不例外。等她走到班主任安排的座位,发现新同桌确实挺帅。不过她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,只觉得往后好好相处就行。
可是现在,两个人靠得很近。
教室上方的灯管有一根老化了,没人来修,就着那点半明半暗的光线,她偷偷偏过头,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清了他的脸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鼻梁挺立,下颌线干净,脸白净得像玉。微分的短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,带着点桀骜又干净的少年气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大家都在说他好看呢。
左维夏正好坐在她左手边,两人的胳膊几乎挨在一起。不知怎么,岑诺脑子里冒出那句歌词:“你在左边,我紧靠右。”
第二天大课间,栎城一中的广播体操音乐响了一半又停了。因为刚开学不久,各班的做操地点还没规划好,体育老师拿着大喇叭在操场上喊了两句,最后挥挥手,让高一新生们回班休息。
高一十班里顿时热闹起来。男生们凑成一堆聊游戏和篮球,女生们三五成群地说着暑假去了哪儿、新买的发卡在哪儿买的。
岑诺坐的位置却尴尬得很。最左边的那个男生,正扭着头和后桌讨论什么游戏连招,激动处还拍桌子;右边是走道,时不时有人走过。她插不上他们的话,又不好意思一直愣坐着,索性趴到桌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呆。
她趴了没多久,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。左维夏端着刚接的热水回来,停在她座位外侧,用指节敲了敲桌沿:“同学,让我进去一下。”
岑诺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撑着桌子直起身让开路,眼皮还耷拉着,整个人蔫头耷脑的。
左维夏侧身挤进去坐下,把水杯放好,偏头看了她一眼。女生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像是一夜没睡好。
他拧开杯盖,缓缓开口:“你昨晚没休息好吗?”
岑诺点点头。
何止是没休息好。她昨晚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,听着上铺同学翻身的吱呀声,盯着头顶的床板数羊,数到几百只,脑子里乱七八糟全是离家、新环境、陌生同学的影子,一夜直接没睡着。
她还想开口说什么,教室前门忽然一响,化学老师夹着教案提前进来了。岑诺只好把话咽回去,老老实实坐好。
化学课真难熬。
教化学的是个中年男老师,讲课一板一眼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他习惯在讲完一个知识点后突然抛出问题,然后环视全班,专挑那种低着头、眼神躲闪的学生回答。
岑诺最怕这种环节,她初中化学底子就一般,加上昨晚没睡好,现在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,转得格外费劲。
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方程式,顺手拿起了讲桌上的花名册。他推了推眼镜,眯着眼往台下扫了一圈,拖长了调子:“来,找个同学回答一下,这个反应会生成什么?”
全班瞬间鸦雀无声,大部分同学都把头低了下去,岑诺也不例外。她把头埋得低低的,心里默念:救命啊,别点我别点我。
下一秒,桌下伸过来一只手,把一张对折的草稿纸悄悄推到她手边。
岑诺偷瞄了一眼,上面用极快的字迹写了一行答案,末尾还画了个潦草的箭头指向她。她心跳如擂鼓,借着课本的遮挡把答案看清了。
“岑诺,你来回答。”
她站起来,照着草稿纸上的内容磕磕绊绊地念了一遍。老师点点头,说了句“坐下吧,注意听讲”。
她松了口气,悄悄偏头看向左边。左维夏正单手转着笔,眼睛还看着黑板,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。
一堂课下来,只要老师一说“提问”,左维夏就下意识地给她递答案。有时写在草稿纸上,有时压在课本底下推过去,动作又快又隐蔽。岑诺从一开始的慌乱,慢慢变成了一听见“提问”两个字就习惯性的往左边看。
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,老师前脚刚走,岑诺才悄悄松了口气,把脸埋进臂弯里,闷闷地小声念了一句:“吓死我了。”
左维夏把笔帽盖上,侧过身看她,嘴角带着点笑:“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脸都白了,老师差点以为你没好好听课,答不上来呢。”
岑诺耳根一热,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,又移开视线,声音很轻:“一晚上不睡觉,第二天被点起来回答化学方程式,脑子能转得动才怪呢。”
左维夏认真想了想,点头:“那估计我也会脸白。”
岑诺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表情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左维夏看她笑了,眉梢一挑,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:“这就笑了?那再给你讲个冷的。”
岑诺还没来得及拒绝,他已经一本正经地开口:“八戒和悟空最讨厌的人是谁?答案是——周幽王,因为烽火戏猪猴。”
岑诺愣了一秒,脑子里过了一遍“烽火戏诸侯”,才反应过来他说的“猪猴”是哪个猪猴。
好冷。
真的好冷。
可看着他那一脸“你快笑啊”的表情,她也不知道为什么,嘴角还是没忍住翘了起来。
左维夏立刻偏过头,笑着看她:“又笑了。”语气里还带着点得意。
有那么一瞬间,岑诺觉得自己简直像被周幽王逗笑的褒姒。这念头一冒出来,她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午休的时候,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有人趴在桌上补觉,有人戴着耳机看书,后排几个男生压着声音打牌。
昨晚一夜没睡,上午又连着四节课,岑诺困得眼皮直打架。她刚准备趴下,余光扫到左维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,脸朝着她这边,睡得正沉。
她趴下去的动作停住了。
教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,午后的光线从窗户斜斜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短发松松地搭在额前,呼吸均匀平缓,整个人没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岑诺眨了眨眼。耳根忽然红了起来。
她突然觉得很坐立不安。明明困得要命,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快了半拍。她悄悄把脸转过去,趴在课桌上,脸侧贴着胳膊,从臂弯的缝隙里偷偷看他。
他睡得还挺沉。偶尔眉头微微动一下,像在做什么梦。
岑诺看着他安静的睡颜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要是现在有人问她化学公式,她大概一个都想不起来了。
但这个画面,她觉得自己能记很多年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只记得合上眼睛之前,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光在左维夏的侧脸上晃了晃,她数着他的呼吸,数着数着,就再也撑不住了。
再醒来的时候,左维夏已经坐直了,正低头翻着一本课外书。
岑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脸还在胳膊上压出了红印子,丑得很。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己刚才就是一直朝着左边,也就是他的方向,看着看着才睡着的。心念一转,脸一下子烧了起来,她赶紧把脸重新埋回臂弯里。
左维夏听到动静,偏头瞥见她红透的耳朵尖,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:“有那么热吗?”
岑诺把脸埋得更深了,假装没听到。
那几天,左维夏时刻留意着她的情绪,生怕她再像第一天晚上那样掉眼泪。可他们做同桌的时间,也仅仅只有那一周,短得就像一场没做完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