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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噩梦   夜色沉 ...

  •   夜色沉得像浸了墨。

      院门被人猛地撞开,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和浓重呛人的酒气,父亲回来了。

      又是这样。

      温疏刚把碗碟洗刷干净,正坐在灯下清点今天挣来的钱,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零星硬币,她反复数了两遍,算着明天要交给债主的数目。听见动静,她的心先往下沉了沉,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钱。

      弟弟早听见声响,几乎是立刻,悄无声息溜进自己房间,轻轻合上木门,落了闩。

     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父亲粗重浑浊的喘息。

      他喝得很醉,脚步虚浮,眼神涣散,脸上泛着酒后的红。这些日子,妻子离世、债务缠身,他找不到任何出口排解,所有积压的烦躁、无力和怨气,全都积攒着,等着回到这个家,倾泻在温疏身上。

      在他眼里,这个家如今所有的不顺,仿佛都有归处。

      他一眼看见灯下单薄的女孩,皱紧眉头,声音粗哑,带着酒意的蛮横:“钱呢?今天挣的钱拿出来。”

      温疏慢慢站起身,把手里的钱往后收了收,低声解释:“明天要还给王叔一部分,之前说好的。”

      “还什么还!”父亲猛地拔高声音,上前一步,酒气扑面而来,熏得温疏下意识偏过头,“催催催,一天到晚就知道催债!我活得这么窝囊,都是因为你们!”

      他口中的你们,是逝去的妻子,是这笔还不清的债,最后,全都落到了温疏头上。

      他觉得委屈,觉得命运不公,可他没有胆量去找债主对峙,没有本事出去撑起这个家,唯一敢肆意对待的,只有这个沉默温顺、不会反抗的女儿。

      “当初要是不把你接回来,你妈也不会为了你劳心劳力,拖垮身子。”

      这句话轻飘飘砸下来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狠狠砸在温疏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。

      她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。

      原来在他心里,母亲的病,母亲的死,最后都可以算到她的头上。

      她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发不出声音。那些她凌晨四点起来做工、跪地求人借钱、熬到透支身体去换医药费的日夜,那些烫伤、血泡、屈辱,在他一句怨怼里,全部被抹去。

      “说话!哑巴了?”父亲见她不吭声,火气更盛,扬手一巴掌扇了过来。

      “啪”的一声,声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。

      温疏猝不及防,头被打得偏向一侧,脸颊火辣辣地疼,耳朵嗡嗡作响。她没有躲,也没有哭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     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。

      弟弟就在一道木门之后,他一定听见了外面的争吵,听见了这一声脆响。可他没有开门,没有出来劝一句,甚至没有一点动静,仿佛门外发生的一切,都和他毫无关系。

      温疏早就不指望他会站出来。

      父亲还在骂,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怨毒又丧气的话,抱怨日子苦,抱怨钱不够,抱怨妻子丢下他,抱怨家里多了累赘。他一边骂,一边推搡她粗糙单薄的肩膀,力道一下比一下重。

      温疏站在原地,承受着。

      后背撞到桌角,疼得她闷哼一声,桌上零散的零钱哗啦啦撒落在地上,滚得到处都是。

      “捡起来!”父亲红着眼呵斥。

      她慢慢蹲下身,忍着脸颊和后背的痛感,一枚一枚去捡。视线模糊,不知道是疼出来的水汽,还是心底漫上来的酸涩。她蹲在冰冷的泥地上,在醉酒男人的怒骂声里,捡拾自己辛苦换来的一点点活命钱。

      “我真是倒霉。”父亲喘着粗气,靠在桌边,目光沉沉落在她的头顶,“家里没一个省心的。”

      他骂够了,火气稍稍散了,才晃悠着走向里屋,重重倒在床上,不多时,沉闷的鼾声就响了起来,很快盖过了屋里所有细微的声响。

      堂屋终于安静了。

      只剩下温疏一个人,还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。

      地上的钱已经全部收拢,她攥在手心,纸币被捏得发皱。她缓缓抬手,轻轻碰了碰发烫的脸颊,那里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。疼是表层的,更深的寒意顺着血管往心底钻。

      她以为贫穷、欠债、辛苦做工已经是极致的苦难。

      原来至亲的迁怒、无端的归罪、毫无来由的打骂,才是压垮人的钝刀。

      弟弟的房门依旧紧闭,自始至终没有打开过。

      温疏慢慢站起身,把收好的钱小心放进墙角一个铁皮盒子里锁好。她没有点灯,独自走到院子里。夜里风凉,吹在发烫的脸上,带来一点微弱的凉意。

      她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,没有月亮。

      母亲不在了。
      父亲是施暴者。
      弟弟冷眼旁观,自顾自保。

      这个名为家的地方,没有庇护,没有温情,只有无休止的压榨、冷眼和怒火。

      她靠着冰冷的院墙,安静地站了很久,没有哭出声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最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      她知道,今夜这一场打骂,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
      往后只要父亲失意醉酒,只要心里积攒了怨气,她依旧会是那个唯一的出口。

      黑暗笼罩着小院,四下寂静无声,只有风穿过墙缝,发出细细的呜咽,像无声的叹息。
  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,父亲迈着称重步子从门口走了进来。他抬头,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女儿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女孩已经长成大姑娘了。
      “温疏,过来。”
      她慢慢的走了过来。
      “你去把我房间的衣服叠一下去。
      她刚刚走到房间,父亲就跟了进来。他的手伸了起来,抚摸着她的后背
      “疏疏,你长大了。”
      温疏害怕的看着父亲,不安的叠着床上的衣服。突然,父亲竟然把她压到了床上。
      “爸,你干嘛,我是温疏啊,我是你女儿啊…。”温疏哭着求饶。
      “疏疏,别怕,你已经长大了,早晚会面对这种事情,会便宜别的男人,爸爸先教教你,我会轻轻的。”
      “爸爸,不要………。”
     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了出来。
      不一会,声音停止了。房间里的父亲呼呼大睡。温疏坐在冰冷的地上眼泪都已经留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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