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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第2章 到了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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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傍晚的时候,离集中点不远的地方有条河,同学们都聚在亲水平台放花灯。
坐在车上也能看见那边隐约的光亮,整条河都很嘈杂。
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人,许诺支着脑袋望了半天,这样美好的光景真是不可多得的。
犹豫了半天还是戳了戳旁边玩手机的涅仓决,“那个,要一起去放花灯吗?”
“你自己去吧,我不太想去。”涅仓决开口。
“哦,好的。”许诺立马鹌鹑状,后悔问出口,是不是打扰人家了。
“你又瞎想什么呢?”涅仓决看她那样就知道,“是我不能靠近水边。”
“哦这样啊,为什么啊?”许诺松了一口气。
“给我取名的人算的,我不相信这个,但我妈很信,所以我能避则避。”她解释道。
涅仓决握拳给她脑袋上来了一锤,“你有什么就说什么,知道吗?”
许诺捂脑袋,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要我陪你去吗?”涅仓决主动问她。
“不用了,麻烦你了,你本来就……”又开始了。
“才说完你就忘了,你就说想、还是不想?”直接了当地打断她。
许诺轻轻点头,又开始找补“但是你要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……”
“啰嗦死了!”涅仓决推着她下车。
“我在这等你,去吧 ”涅仓决站在岸边。
许诺很新奇的样子,提着花灯兴冲冲地跑到亲水平台上,盏盏花灯游曳水上,河变成了天的幕布。
涅仓决看她半跪着借力把花灯送到河里,又双手合十许愿,看样子还挺虔诚。
四周的人群涌动遮住了涅仓决的视线,人影穿梭间只露出一点空隙,许诺站起身正环顾,在找她。
“这儿!”她伸出手挥了挥。
那个还愣着的人找到了据点,朝她跑过来。
“好玩吗?”涅仓决问她。
“嗯,谢谢你愿意陪我!”笑地灿烂。
两个人顺着河岸往回走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“你平时都一个人吗?”许诺问她。
“嗯。”
“不会觉得孤单吗?”很疑惑的语气。
“为什么会觉得孤单?一个人多自由啊,想干什么干什么,我最大。”涅仓决回答。
许诺没吭声了。
“你呢?”
“我?我有很多朋友哦……”许诺垂着脑袋,话说到最后都没有了声音。
“哦,你有很多朋友。”没什么感情地重复。
涅仓决大概明白许诺声音渐弱的原因,也没多说什么,她们就这样沉默得回到车上。
两个人说熟也算不上,但也不算完全陌生。
许诺再一次和涅仓决有交集是在一次课上。
许诺正在复习上节课的知识点,为了应付老师的课前提问。身旁一沉,转头,是请假一周的涅仓决。
“许诺,可以给我拍你一下你的笔记吗?”涅仓决看起来有些憔悴。
“好的。”许诺把笔记推到她手边。
本来以为拍完她就要走的,但是直到上课涅仓决还坐在她旁边,竟然坐在这么靠后的位置。
前不久上学期的成绩刚出来,她记得涅仓决是专业第一,真厉害啊。
明明平时都坐前排听课,今天怎么坐这么靠后。许诺正疑惑着,就看见身旁的人开始打瞌睡。
她好像很累的样子,许诺察觉出来她很疲惫,但也不敢开口问,毕竟不远不近的关系。
“涅仓决,醒醒,老师过来了。”许诺小声说,用手戳醒她。
涅仓决懵懵地抬头,“我怎么睡着了。”
“你太累了吧。”许诺皱眉。
“嗯。”连这句“嗯”都觉得很精疲力尽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课,涅仓决快困懵了,“许诺。”
“嗯?”正在收拾的许诺抬头。
“再见。”
“再见。”朝她挥挥手。
遭了,许诺捏着笔,涅仓决忘拿笔了。
前门站着的两人毫不遮掩地议论,“她怎么会考第一?”
“对啊,今天上课还睡觉。”
“不会是抄的吧?平时也没见她多用功吧。”
“你别说还真有可能。”
议论声戛然而止,被回来拿笔的涅仓决撞个正着。
“先考过我再说吧,白痴。”涅仓决越过她们俩。
那两人自知理亏,脸上臊得慌,灰溜溜地走了。
涅仓决把笔装进书包,看许诺好像要开口。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你真厉害。”竟然是那种由衷佩服的眼神。
涅仓决笑出来,“这就厉害了?”
“嗯,反正我是做不到的。”许诺郑重的点点头。
“你要学着勇敢啊,胆小鬼。”涅仓决正色道。
“前十八年都这样过来了,改变,是很难的。”许诺无奈地笑笑,“所以,我很羡慕你。”
“你也很好啊,羡慕别人干嘛。”涅仓决安慰她,“有你这样敏感的人,才会注意到别人忽略的感受。”
“有勇敢的人,也有胆小的人,世界需要胆小鬼。”涅仓决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谢谢你。”许诺大胆地抱了抱她,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最后一次见到涅仓决是快下雪的时候。
许诺刚从洗衣房拎着洗衣桶回到寝室,那种衣架在阳台挂衣服,远远看见楼下穿黑色羽绒服拖着行李箱的人。
看不太真切,还特意推开窗,是涅仓决。
许诺拼命挥手,幸好涅仓决有感应似的正好抬头,她点了点手机。
许诺跑回桌子前拿起手机,“我要走了。”
走了,走去哪儿?
“你要去哪里?等我一下。”许诺穿着睡衣气喘吁吁跑到楼下。
“怎么没穿外套?”涅仓决问她。
许诺没回答她,“你要回家吗?”
“嗯。”她有些哽咽。
“那,你还回来吗?”许诺心如擂鼓,直觉告诉她不太好。
“我爸走了。”涅仓决顿了一下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许诺被这句话砸懵了,怎么会,怎么会……
“我送你到大门口吧。”说话都带着寒气。
“你不冷吗?”涅仓决捏捏她的手。
“不冷。”她摇摇头。
涅仓决掏出一个暖宝宝塞进她手里,许诺握着暖宝宝跟在她身旁,两个人却都没有说话,沉默地走到大门口。
直到涅仓决坐到车上,要关车门的时候,许诺突然挤进来,“我送你到高铁站吧。”
许诺怕这是最后一面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明明已经问过一遍了。
“我可能不回来了吧。”涅仓决感到悲呛。
许诺依依不舍,“你会回来的吧,你明明那么喜欢读书。”眼睛里已经开始蓄起泪花。
“干嘛,你要哭哦?”涅仓决捏捏她的脸。
眼泪就流到了她的手上。
“那你怎么办?”许诺带着哭腔。
本来涅仓决的眼泪早就流干了,又被她勾的开始流泪,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。”
“你这么值钱,可哭不得。”涅仓决替她擦眼泪。
“嗯?”
“一诺千金嘛。”她在尽力缓和气氛。
“一点都不好笑。”许诺哭得更狠了。
寒冬里,出租上,两个女孩哭成一团。
这段路很快就到了尽头,涅仓决拉着行李箱,站在高铁站的入口,“我走了。”
许诺冲过来最后抱了她一下,“再见。”
“再见,许诺。”
许诺扶着栅栏,小心翼翼地往门里挪,生怕激怒了近在咫尺的猎犬。
每走一步,就心惊一步,这地方养的犬大都是攻击力很强的藏獒,本来就十分怕狗。
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起,那藏獒转头跑向那边,“小黑!过来!”坐在马上那人挥着马鞭呵斥。
“涅仓决!?”
蔚蓝天空下,那人端坐在马上。
“许诺?”
许诺端着热腾腾的酥油茶,望着多年未见的涅仓决。
“你这么会来西藏?”
“我来出差,过来采风,在做插画师。”许诺喝了一口,“你呢,你还好吗?”
“你干嘛老是提到我的事就蹙眉,”涅仓决摁平她皱起来的眉毛,“我挺好的。”
原本就不熟悉的两个人,过了这么多年时间洗涤更是陌生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下午就回去。”
“那我送你去火车站吧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。
离别时分,火车站。
像那会上大学一样,只不过这次拉着行李箱的人是许诺。
“我走了。”许诺轻声道别。
“再见,许诺。”涅仓决站在原地。“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吧。”
“还是原来那个?”
“一直都没换过。”
沉默封住两个人的口,不舍装在眼睛。
其实这一刻许诺想问,为什么她们会断了联系,但她没问出口。
“这次会再见吧?”许诺伸出小指。
涅仓决拉勾,“一诺千金。”
那年今日,她们哭作一团,今时今日,她们相视而笑。
“那,我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许诺走出一段,又猛地回头折返跑回来,一头扎进多年未重温的怀抱,眼泪还是流了出来。
涅仓决憋住的眼泪又冲出来,“长不大啊你,还跟你十九岁的时候一样。”
“我七老八十也这样!”许诺哭着喊。
终于又窥见年少的她,还是那么爱哭。
“再见,涅仓决。”
到家后,许诺给涅仓决打电话却没人接,她一开始生气,觉得涅仓决说不算话。
赌气不再打,扔下手机,桌子上摆的好好的玻璃杯突然碎了。
许诺蹲下身捡,刚刚也没使劲吧,怎么会碎?走神间,手指被狠狠扎了道口子。
心里惴惴不安,拿起手机一直不间断地给涅仓决打电话,可始终没有人接。
许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遍遍安慰自己,兴许是在忙吧,或者手机没电了……
睁开眼,眼前是摆放整齐的课表,抬头,老师正在讲着PPT。
目光聚焦,许诺一眼就认出前面这个背影,“涅仓决,你回来了!”欣喜若狂。
涅仓决回头,眼泪汩汩的湍急,“对不起啊……”
下课铃平地乍起,“叮——叮叮叮——”
许诺泪流满面,拿起狂响的手机,来电是涅仓决。
“喂?”对面迟迟没有声音。
“喂?涅仓决?”
涅仓决骑马回去的时候,马受惊,她被带着坠进冰湖里。
“会再见吗?”
“会的。”
“一诺千金。”
苍茫的天涯划过一只鹰。
会再见的,在生死弥留之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