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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天雷滚滚 天爷啊,这 ...


  •   这边李清泠缓步往山下走,方才尚且晴朗的天,此刻风势渐猛,天上乌云密布,棠花在旁边低声道:“大娘子,咱们要走快些了,这场雨怕是有点大。”

      四下游人也都在匆匆忙忙赶着下山,果不其然待李清泠她们走到马车旁,轰隆一声,一场瓢泼大雨骤然落下。

      李清泠虽快步上了马车,可这场雨来得又大又急,衣襟鬓发还是被打湿了。

      “没想到这天说变就变,也没带一件厚点的外袍出来,大娘子,您的外袍都有些打湿了,冷不冷啊。”棠花摸出腰间的帕子,细细替李清泠拭去面上和发间的雨珠。

      李清泠轻轻摇头,接过帕子,转而也替棠花擦了擦发上的雨水。

      这一场雨落下,深秋的寒意便漫了上来,虽是身在马车之中,李清泠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与棠花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,返程约莫还要半个多时辰。

      外面轰隆隆的雷声,一声比一声响,好似要在耳边炸开,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,雨势才渐渐小了些,只是回城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松软,一路上积了不少的水洼。

      车轮碾过泥泞,马车颠簸得厉害,李清泠坐在车内,身子忽左忽右,晃得不稳,面色已有些苍白。棠花掀开车帘,朝车夫扬声:“赵叔,怎的走得这般慢,还颠颇不停?行稳些,大娘子本就畏寒,这般摇晃越发难受。”

      赵叔苦笑着回话:“我也知大娘子定是难受,也不愿如此,路上水洼遍地,又逢下雨,往来游人马车太多了,实在快不起来。原本的半个多时辰怕也是赶不到了,要不咱们换条岔路,那边车马稀少,能走得快些,也好让大娘子早些回去换身干爽衣裳。”

      李清泠点了点头,再不快些回去,她都要被晃吐了。

      马车调转方向,驶入一条僻静少人的岔路。颠簸依旧,车轮却总算能跑起来了。

      李清泠浑身乏倦,靠着棠花的肩头闭目小憩,只是没片刻,忽听得沉重的一声“咚”,车身猛地一震,她险些栽倒,棠花反应极快,伸手稳稳将她扶住,才没让她磕碰着。

      马车骤然停了,棠花掀开帘子,一股夹着冷雨的风直灌进来,李清泠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,轻声问:“出了何事?”

      赵叔浑身大半早已淋湿,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愁眉苦脸道:“糟了,车轮陷入一个大土坑里了,拉不出来了。”

      棠花急得低呼一声:“哎呀,怎么如此倒霉啊,现在可怎么办。”

      赵叔忙道:“大娘子坐稳了,我下去推推看能不能挪出来。”

      棠花也立刻道:“我也下去搭把手!”说罢便掀帘跳下车,车上没有备蓑衣,二人只能就这么淋着雨。

      李清泠在车厢角落寻出一把伞,缓缓下了马车,走到车边,一手举伞替二人遮雨,腾出另一只手搭在车身上一同推。

      棠花慌忙劝道:“大娘子,您怎么下来了,快些回车上去,这里有奴婢跟赵叔就够了,仔细淋着凉了。”

      赵叔也跟着着急道:“是啊,大娘子,您是主子,哪能做这个。”

      李清泠摇头:“我坐在车里,反倒平添重量,听我的。”

      二人拗不过她,只得叹了口气,一齐使劲发力。车身稍稍挪了几分,只是下过雨的泥土实在太滑太松软,车轮陷得极深依旧卡在坑中,没能脱出来。

      李清泠正使劲,脚下湿土猛地一滑,她低呼一声,身子踉跄着险些栽倒,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。

      雨势骤然变大,李清泠抬眼望去,面前立着个装束利落的女子,浑身早已被雨水浸透,湿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。

      李清泠稳住身形,才轻声道:“多谢。”再定睛一看,讶然开口:“你是沈家二房那边的婢女?怎会独自在此?”

      往事骤然涌上心头,她刚嫁入伯府那阵,有一回曾在寒冬里被沈老夫人罚跪在院中,便是这个婢女悄悄送来汤婆子,又偷偷塞给她干粮,还有一回,她请完安,刚好下雨了要回院中没有伞,只能在屋檐下避雨,也是她及时送来了伞。

      棠花先是一怔,随即惊喜出声:“你是红俏,之前有一次我煎好我家大娘子的药,正要送去给大娘子,你匆匆跑出来撞翻了那碗药,我还与你争执了起来,后来才知晓那药有问题,多亏了你!”

      红俏低声回话:“沈家如今银钱拮据,二房撑不住,昨日将我遣散了,我是孤儿无家可归,今日往灵清观求三清赐我份差事,我没钱雇车,便走这条近路,刚好撞见你们。”

      李清泠低头瞥见她的鞋子,鞋面已经磨破,脚趾都露在外头,心头一软,还未多说,红俏已然上前,伸手搭在车身上,一同帮忙推起来。

      多了一个人搭手,车轮总算推起来大半,可几人仍然力气不足,没能彻底脱困。雷声轰隆作响,混着哗哗雨声,几人咬牙用尽全力,这时远处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而近,越来越清晰。

      转瞬之间,一身素衣的陆承舟冒雨而至,身侧跟着的追风一脸不解的看着众人推着马车,又看见红俏也在其中,他刚高声呼出一个:“红”字,就听得一声轰隆惊雷,伴着一道刺目的闪电。

      红俏飞快瞪了他一眼,电光一闪,将他家世子的脸衬得格外的冷,追风打了个冷颤,马上反应了过来,慌忙改口:“轰隆隆的雷声可真吓人啊嘿嘿。”

      说完,他又尴尬的笑了两声。

      棠花心里暗暗嘀咕:“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的,怎的胆子这般小,竟被一个雷吓着了。”

      陆承舟翻身下马,目光锐利一眼便看清泥坑里的车轮,一个眼刀过去,追风也赶紧二话不说的翻身下马,快步踏入泥泞之中。

      陆承舟目光落在浑身沾着泥水,面色泛白的李清泠身上,低沉开口:“这里有追风他们就够了,你脸色不太好看,方才过来路上,我瞧见不远处有个路亭,你先过去那边歇会脚暂避风雨。”

      李清泠微微摇头,手里还牢牢攥着油纸伞,执意不肯:“不用了,我替她们撑完这阵雨。”

      追风适时出声劝道:“李大娘子,车厢狭小,几人挤在一处反而碍手碍脚,不便动作。”

      棠花也连忙附和:“是啊,大娘子,我们早就淋透了,不差这一时半刻,您快去避雨,免得真的着凉了。”

      雨风呼啸,陆承舟眉头紧锁,看着她单薄的外袍,受寒发抖的模样,语气冷沉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:“听话。”

      短短两字,分量极重。

      李清泠心头微颤,竟鬼使神差的乖乖抬步,跟着他一同走向不远处的凉亭。

      “我没撑到伞。”陆承舟冷不丁的一句。

      李清泠微愣,抬眸望着他尽数被雨水打湿的衣襟,贴在额前的碎发,满心不解道:“你早已浑身淋湿,哪里还需要撑伞?”

      陆承舟并未答话,只抬步上前,默然低头,钻进了她手中那方小小的伞下。

      李清泠为了把伞罩住他,整只手高高举着,手臂绷得僵硬,一路走得别扭,模样看着有些好笑。

      她心里暗暗嘀咕:天爷啊,这人怎生得这样高,我个手臂都举酸了。

      伞下方寸狭小,陆承舟静静立在她身侧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温柔的淡淡馨香,周身紧绷的气息悄然松弛下来,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,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
      两人并肩走完短短几步路,踏入避雨的凉亭,李清泠抬手收好油纸伞,寻了处石凳坐下休息。一阵寒风吹过,她身上一哆嗦,忍不住鼻尖发痒,轻轻的打了一声:“阿嚏~”

      李清泠连忙抬手用衣袖挡住,紧接着又连着两声,细碎又孱弱。

      陆承舟见状,皱起眉头,当即抬手脱下自己的外袍,衣袍尚且带着潮湿的凉意,他俯身轻轻盖在李清泠的肩头,嗓音低沉温和:“衣袍虽是湿的,但聊胜于无,能挡些寒气。”

      话音落,他重新撑开那柄油纸伞,稳稳站在风口处,替她挡住呼啸的风雨,他身形挺拔,好似将这漫天风雨尽数挡在身前。

      李清泠望着身上的外袍,眉头微蹙,正要开口说什么,话头还未出,便听陆承舟先一步淡淡开口:“又想说怕引来闲话?此处荒郊无人,没有外人看见。”

      李清泠咻然一怔,万万没想到他竟洞思了自己的心思,把自己要说的话都给堵完了,她只能抿唇乖乖闭上了嘴。

      沉默片刻,李清泠轻声发问:“你怎会也走这条偏避小路。”

      陆承舟垂眸望向她,语气淡然:“顺路。”

      李清泠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气氛又安静了下来,二人都没有再开口,李清泠总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
      “我还欠你一盘棋。”

      “嗯?”李清泠没反应过来,他突然提这一句是什么意思。

      陆承舟语气有些黯然:“当年,我干外祖及三个干舅舅战死沙场,我接到消息,匆匆赶回京师,没来得及和你道别。”

      李清泠心头微怔,他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当年的事?还以为他早就不记得这件小事了。

      “无妨,不过是年少戏言,我从未放在心上。”

      陆承舟淡淡扫了她一眼,李清泠竟莫名感到有些紧张,咽了一下口水,心道:不愧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,这气势属实有些吓人。

      另一边。

      追风瞄了一眼棠花,“你要不也去歇歇?”

      棠花不服的回道:“看不起谁呢?觉得我是女子,便瞧不上是吗?我有的是力气。”

      追风摸了摸鼻尖,笑道:“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,能有多大力气,别等下摔了。”

      棠花瞥了一眼身侧的红俏,“红俏也是弱女子,你怎的不叫她一起歇着。”

      追风噎住了,他能说红俏武力不在他之下吗?

      红俏尴尬的假装没听见,把头偏向了另一边。

      “行行行,你要帮忙就自己小心点。”追风无奈的冲棠花说道。

      棠花冷哼了一声。

      追风先弯腰试了试车身重量,随即从路边捡来几块硬石与粗枯树枝,稳稳垫入深陷的车轮底下,沉气俯身,单手抵住车轴,腰背发力往上稳稳一抬。

      棠花红俏和赵叔见状立刻顺势全力往前推,借着追风抬顶的力道,深陷泥中的车轮微微一松,一点点挪离了深坑,彻底脱困。

      这边车子刚稳住,棠花故意往前一撞,将追风撞得踉跄后退,费了些力气才站稳,棠花挑了一下眉,语气带着些许调皮:“对不住啊,我急着去寻我家大娘子,娇滴滴的小女子力气不大,应该没撞疼你吧~”

      追风捂着发疼的胸口,心知棠花故意作弄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哭笑不得:“还挺疼的,这母牛般的力量。”

      棠花寻到李清泠,低声回禀:“大娘子,马车已经抬出来了。”

      李清泠闻言起身,转头望向陆承舟,敛衽一礼:“今日多谢陆世子了,改日再请陆世子吃茶。”

      陆承舟目光落在她脸上,从容开口:“哪一日。”

      李清泠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,心头暗自错愕:我原只是一句客套话,这人怎的半点不推辞?

      不待她支吾回话,陆承舟已然缓缓道:“等我休沐那日,我再遣人知会你。”

      李清泠无可奈何,只得点点头,心里懊恼道:我方才为何要说那句话啊?收回行不行啊?

      她同棠花共撑那把油纸伞,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,陆承舟静静立在亭下,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,声音压得很低,嘟囔道:“我没撑到伞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25章 天雷滚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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