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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、就是个木头美人 连温兰蕴都 ...


  •   两日后,叙泠苑。

      “你竟搬此处来了,让我一番好找!”许华年背着手,在院中溜达了一圈,“这宅院是挺雅致,就是有点小,离街市太远了些。”

      李清泠轻笑道:“苑中人不多,够住了,我喜爱安静,这里远离闹市挺好。”

      “我可听说了,那日你身边的一个婢女把沈云钰那厮打得落花流水,可惜我走早了,没能亲眼所见,没想到一个婢女竟有如此身手,叫她来跟我过几招。”

      许华年摩挲起掌,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。

      李清泠:“拳脚无眼,我怕棠花不小心伤到你。”

      “嘿,你这就小瞧我了吧,我的武艺可是我娘亲授的,快,叫她来同我比试比试。”

      李清泠见推脱不过,只得转头嘱咐:“棠花,点到为止。”

      “是。”棠花上前朝许华年恭敬行礼后说道:“许三娘子,奴婢得罪了。”

      “放马过来吧!”

      二人相对而立,转瞬便交上了手。

      许华年挥拳直捣面门,速度之快,若是换做常人,定是躲不过,只见棠花一个侧身旋腰,轻巧避开,紧跟着抬脚横扫,许华年足尖一点,纵身跃起,险险让过这一腿。

      拳来掌往,踢闪腾挪,接连拆了七八招,许华年原地跃起再一拳猛击胸腹,棠花矮身屈膝,顺着对方身下咻地滑过,落在其身后。不等许华年回身,她旋臂扣紧对方腰胯,双臂猛地发力,竟将许华年整个人凌空举了起来。

      许华年双脚离地,身子悬空,惊得下意识挣扎,双手去掰对方扣在腰间的手臂,喉间一声轻呼。

      一旁围观的春桃低呼一声,睁大眼睛望着场中,第一次见她家女郎落败。

      “棠花,快将华年放下来。”李清泠轻呼。

      棠花缓缓将她放了下来,许华年双脚稳稳踩到地面上,才呼了口气。

      “好身手。”许华年由衷佩服。

      棠花挠了挠头,憨笑:“奴婢就是天生力气大些。”

      暗自回忆起,八岁那年她陪同女郎出门,遇到几个小乞丐上来抢夺吃食,结果她竟然打不过,女郎护着她,也跟着受伤了,自此,她便更勤奋练武了。

      许华年:“阿泠,走,上望云酒楼吃肘子去。”

      一行人来到酒楼,二楼阁子早已满座,几人只得在一楼大堂寻了位置,伙计搬来数扇绘秋山的折屏,围出一方小小的雅座。屏风仅遮两侧,并不封死。大堂里的喧闹拦不住。旁人闲谈碎语一缕缕渗入屏缝,落进耳里。

      屏外散座有人扬声:“酒保,再上一道葱泼兔。”

      许华年抬手唤道:“量酒博士,温一壶好酒,上一份爊蹄,一份荔枝腰子,一只炙鸡,再添一碟洗手蟹,配梨条桃圈,再来四碗百味羹。”

      李清泠:“够了,够了,太多了吃不完。”

      “洗手蟹是秋日招牌菜,必尝。”许华年说完又对着春桃,棠花说道:“你俩也坐下一起吃。”

      春桃闻言坐了下来。

      棠花望了一眼李清泠,见李清泠点头,也跟着欢欢喜喜的坐了下来。

      不多时,伙计捧着木盘依次送菜上桌。几人取筷,慢慢用起酒食。

      “你们听说了没,那李清泠与沈云钰和离后,回娘家也被赶出去了。”

      李清泠许华年几人本吃得正香,听闻外面提到她的名字,手中筷子停了下来。

      外面的人声继续传来,“我祖母听沈老夫人说了,李清泠嫁去三年,懒惰成性,毫无礼数,不会持家还善妒,容不得丈夫身边有任何女子,还整日闹和离,伯府没办法了,才放她回去,那日她搬走的一箱箱物件根本不是她带来的嫁妆,是伯府看在她嫁进来几年的份上,补偿给她的,当全了这一场缘分。”

      另一人说道:“伯府也是心善,和离了还补偿她,按我说,就该休了大棍子赶出去,这李清泠平庸无才情,而沈云钰向来在京中有着玉人之称,多少世家小娘子倾慕他,这李清泠本就是高嫁,还不懂珍惜死命折腾,这下好了,和离了,娘家也回不去了,这会怕是躲哪哭呢。”

      “早年沈云钰与温兰蕴青梅竹马,只是被家族强硬拆散,听说沈云钰努力科考,就是为了娶她,且始终为她守身如玉,深情不移,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了。这对苦鸳鸯也算苦尽甘来,终成眷属。”

      另一人质疑道:“温兰蕴当初丈夫亡去后立誓绝不改嫁,坚决为秦家守贞,如今却要嫁给沈云钰,这忠贞人设怕是?”

      他话未说完,便被另几人打断了,

      “她已过守丧期,再嫁也是正常不过。且温兰蕴向来良善,前几年战事突发后,经常施粥布施,救助难民,是京师闺中女子的典范。如此好的女郎,就该配得一个好结局。”

      “沈云钰才华横溢,温兰蕴风华绝代,才子配佳人,那李清泠连温兰蕴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。”

      “不过那日我远远的看过那李清泠一眼,容貌倒是清丽,并不输温兰蕴。”

      另一人打笑道:“陈兄若是喜爱,纳回家当个妾也不错啊。”

      又一人道:“美则美矣,毫无灵魂,就是个木头美人,性格木讷,又无才情,不似温兰蕴腹有诗书气华。”

      被称为陈兄的男子轻蔑的语气:“如此不安分的女子,纳来作甚,给我当洗脚婢差不多。”

      “哈哈哈……”几人的笑声传满整个大堂。

      隔间里,李清泠面色未变,好像只是听到了什么寻常事,棠花吃得满嘴油,手里握着一个鸡腿,狠狠的撕咬了一口,“简直欺人太甚,那老太婆那张嘴惯会颠倒黑白,胡说八道。”

      许华年愤愤不平的站起来,“我出去教训他们!”

      李清泠制止住她,语气平静:“不必,嘴长在他们身上,由得他们说去。”

      许华年气愤不解:“他们都这样编排你了,你还忍得下去。”

      接着又以为李清泠是因为势薄,怕惹事上身,才忍下这口气,安慰道:“你别怕,有我在呢,我可不怕这群猪,非得揍得他们哭爹喊娘!”

      李清泠缓缓道:“自古以来,没有几个女子可以清清白白从夫家抽身离去,和离和被休的女子都是脾气大、不孝顺、狠心,有的还被塑造成水性杨花的女人,不贞,跟别人不清不楚,因为只要你干干净净,就会反衬得他们一家满是不堪;”

      “而在世人看来,女子主动提和离是大不敬之举,是不懂事,不安分!皆是女子的错,男子总是清白无辜,我们改变不了他们的偏见,今日你教训了他们,他们表面上闭上了嘴,你一离开,他们还是会继续议论,堵得了这个的嘴,堵不了那个的嘴,索性做好自身,不听他们所言,不受他们所扰。”

      许华年静了下来,自萧朗逃婚后,她每次参加宴会,那些世家小娘子原本在说说笑笑,可待她一走近,那些人便瞬间安静,接着对自己那个恭敬亲热,可那慌乱的眼神不难看出先前定是在议论笑话自己。

      自己虽然装的完全不在意,可心里也曾难受懊恼过,是啊,为何要被外界的言语和偏见困扰。

      “赶紧吃吧,凉了不好吃,我都不气,你气什么。”李清泠嘴角含笑,夹起一块腰子放至许华年碗里。

      许华年轻哼了一声,坐了下来。

      外面那几人还在继续聊天,“陆世子当年权直学士院,此番胜仗归来,官家赐了大宅院,授为翰林学士,入翰林学士院,还授殿前都虞候、兼带御器械,京师殿前的精兵都归他管,文臣能拿到禁军的实权,这份恩典可不一般。”

      “想当年,陆世子年少便是文臣新贵,前途无量,本该顺着馆阁旧例,安坐京师,稳步升迁,可他却自请西行察边。整整一年,他走遍西北实地勘察,归来献上《安边策》,讲屯田、招抚,守御的办法,谋虑深远、句句务实。官家都赞他少年大才;”

      “后来西北来犯,彼时朝中人人惜命,无人愿远赴边陲,一众文臣只会上书主和,送公主去和亲来平息战事,陆世子当庭请命,自请领军赴边疆,当时旁人都笑他糊涂,放着安稳仕途不要,偏要奔赴风沙苦寒之地,图什么?”

      “你们猜猜陆世子当时说了什么?”

      另几人追问道:“说了什么。”

      “陆世子说了一句,‘西河不安,京师难安’,此一去,就是三年,还真让他打赢了。”

      其余几人纷纷赞叹不已,“这世子真乃神人也。”

      “我辈楷模。”

      大嵩百年以来,重文轻武,朝野风气根深蒂固,玉堂词臣,是天下最尊荣清贵的出身,世人皆以执笔立朝为荣,以披甲从戎为粗鄙险途、为文人耻。前途似锦的翰林苗子,甘愿放弃安稳仕途,冒着生命危险去往边疆浴血厮杀,简直是自毁前程,愚不可及,在当时的朝堂上引起极大的震撼。

      另一隔间的陆承舟手执瓷盏,眼神冷寂。

      身侧的侍卫停云见状轻轻摇头,这群人怕是要倒霉了,“世子,可要出去教训他们。”

      另一侧的追风埋头撸着蹄子:“他们不是在追捧世子吗?为什么要教训他们?”

      停云扶额,瞪了一眼埋头干饭的追风。

      “不必,查一下他们父辈有什么错处。”陆承舟语气冷漠如寒铁。

      “是。”停云领命退下。

      “哎,还没吃完呢,你去哪。”追风抬起头,嘴旁都是卤酱。

      停云回头狠瞪了他一眼,这缺心眼的。

      李清泠这头。

      许华年抬声唤:“量酒博士,来算账目。”

      李清泠争先道:“我来给。”

      “跟我许华年出去吃饭,就没让别人付过钱。”萧朗除外。

      伙计闻声快步走到屏风之内,拱手笑道:“这一桌酒食,已经有人代为结清了。”

      许华年微怔,蹙眉问道:“是谁付的。”

      “是邻侧屏座的客官。”伙计说完便退了出去。

      几人好奇心起,起身移步,掀开屏风往外走去。

      恰在此时,陆承舟也正好迈步走出。

      李清泠走在前面,二人猝然相逢,四目遥遥对上。

      陆承舟今日一身深紫色圆领常服,腰间系玉革带,他生得骨相周正,下颌线条干净利落,眉峰清敛,一双瑞凤眼眼尾微扬,鼻梁挺拔,下唇瓣带一颗淡痣,兼具少年气与成熟的风骨。

      相比那日一身铠甲,杀伐气场拉满,此刻的他卸下铠甲一副清雅温润世家公子的模样;

      四下人声嘈杂,二人都没有开口,只静静对视着。

      李清泠发现,这人身形竟高出她一大截。

      许华年从后面走出,抬头望见陆承舟,语气欣悦:“原来是你付的账目,我当是谁呢?你怎知我在邻侧屏坐。”

      “碰巧。”

      追风挠了挠头,“啊?咱不是看见许三娘子她们进来,才来这吃饭的吗?”

      陆承舟眼神冷的一瞥,追风马上闭上了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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