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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雨锁孤人 滂沱雨夜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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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城的夏天总是来得很早。
别处尚浸在春末温软里的时候,都城已经裹上了独属于盛夏的燥热。
暑假才刚刚拉开序幕,街上人流熙攘。
喧闹嘈杂的声响融进闷沉沉的空气里,每一次呼吸,都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潮湿闷热。
天空沉沉地压下来,乌云堆得厚重,十字路口早早堵起长长的车流。
大概大家都预感到一场大雨将至,人行道边,已经停着好几辆提前约好的出租车。
晚上九点,位置偏一些的“凌晨”酒吧,夜生活才刚刚开始。
不大的店面里人声鼎沸,喧嚣要掀翻屋顶。
温纪然半边脸上覆着银色半脸面具,指尖轻捏高脚杯的杯柄。
他肤色很白,和银质面具衬在一起,清浅得像上好白瓷。眼尾下方各生一颗小小的痣,位置对称,格外惹眼。
“纪然,来碰一杯。”
对面一个同样戴着半脸面具、身形高挑的男人笑着举起杯子。
“我劝你还是收敛些,忘了上次喝多在街上逮着一个人就说他是你哥的事了?”
“哎呀别提啦,这次我心里有数,过去的就翻篇了,总揪着说就没意思了。”
说话的人是齐暮,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是旁人眼里典型的纨绔子弟,账户余额永远是旁人猜不透的谜。
酒吧里的欢声笑语层层叠叠,几乎盖住窗外骤然落下的雨声。
另一边,墨瑾晏赶在大雨砸落前,冲进了那片墙面斑驳、路灯忽明忽暗的老旧小区。
鞋底踩在门口松动的铁皮挡板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响。
他脚步放得很慢,一步步挪上四楼,在自家门前站定。
只是隔着一扇门,他的心跳却骤然变快,擂鼓似的撞着胸腔。
推开门,刺鼻的酒气率先扑面而来,混着劣质香烟浑浊的味道,闷得人胃里一阵翻涌。
客厅里,男人正懒散地倚在沙发上,双腿随意搭在茶几上。
“这么晚,去哪了?”男人抬眼,语气漫不经心。
“同学家里。”墨瑾晏低声应了一句,打算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“站住,别往里面走。”
男人站起身,几步走到他面前,斜着眼看向他,语气带着不耐:“手机拿出来。”
墨瑾晏瞳孔微微一颤,迟疑着轻轻摇了摇头。
下一秒,一股力道重重落在他脸上,紧跟着膝盖处猛地受了一击。
他重心不稳,猝不及防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“别跟我装糊涂,我知道你偷偷出去打暑假工了。打工挣的钱,拿出来。”
男人伸手,一下下推搡着跪在地上的少年。
“我不。”
长久的沉默之后,墨瑾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说不。”
他的拒绝像是点燃了引线,男人的怒火彻底翻涌上来,抬手接二连三地往他身上落去。
痛感铺天盖地漫开,落在脸上、胳膊、腿上,比窗外骤然滂沱的暴雨还要汹涌。
“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?是我把你养大的,别以为跟着你妈姓,就不是我的孩子。不给你点教训,你永远记不住规矩。”
长长的指甲刮过皮肤,嘴角很快泛起刺痛,细碎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。
墨瑾晏就维持着跪地的姿势,没有挣扎,麻木地承受着扑面而来的怒意。
许久之后,男人似乎耗光了力气,弯着腰,一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攥住他的头发逼他抬头。
“你给我听清楚,别以为打暑假工就能怎么样,你挣的那点钱,未必够填你妈治病那个无底洞。”
听到这句话,墨瑾晏嘴角抽了抽。刻意压下去的平静也在此刻默默翻涌。
眼底飞快掠过一层凶狠的情绪,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。
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:再忍忍,等成年,等有能力离开这里,一切就好了。
男人转身回了房间。
客厅终于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。
墨瑾晏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,呆呆地坐了很久。
他抬手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,时间停在九点二十二分。
来得及。
一来一回,时间是够的。医院十一点熄灯,他跑快一点,今天还能见到妈妈。
这个念头撑着浑身酸痛的他站起身。
他走到卫生间,用冷水洗干净脸上的污渍,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,抓起钥匙,推开门冲进茫茫雨夜。
17岁少年的身影在雨夜里显得那么青涩单薄,穿着一身白衣,身影很快融进厚重漆黑的雨幕里。
他希望跑得快一些,或许这样雨就淋不到他,妈妈也不会见到他太狼狈的样子。
原本需要半小时的路程,墨瑾晏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赶到医院大门口。
他抬起胳膊胡乱擦了一把脸上混着汗水的雨渍,从头到脚,衣衫早已湿透,冰冷的雨水贴着皮肤,寒意一路钻进骨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