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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第一章 拂晓时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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拂晓时分,落了一夜的雨方才停歇,浅薄的白雾笼罩着灵仙谷,遍野的灵草随风轻晃,苍翠欲滴。
“师父,徒儿下山送药去了。”裴月见背上装满药材的竹笈,淡声朝院子里屋门紧闭的卧房招呼。
门后无人应声。
裴月见习以为常,转身往山下走。
下过雨的青石台阶泛着深色的水光,脚步经过,草木间的露水沾湿了青袍衣摆。
裴月见轻撩起垂落的乌发,别过耳后,露出白皙漂亮的脖颈线条。
因为常年和药草打交道,她的身形要比一般女孩要纤瘦些,半人高的竹笈背在她身上,笔挺的身姿却是不显半分吃力,步伐沉稳。
冷不丁地,裴月见听到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:【宿主,这是您最后的机会了,如果再不照着我说的做,您将会彻底死在这个世界。】
又是这种奇怪的话。
这已经是近些时日来,裴月见第六次听见这个声音了。
她找不到说话的人,也没办法跟它对话,更是听不懂这声音为甚总在讲些什么死不死的危险话。
以为是耳幻,给自己施了几针,却也不见好。
所幸倒是对她的生活没有产生什么太大影响,时间久了,便也随它去了。
裴月见要送药的人家是灵仙谷山脚的崖水镇里,一户姓“云”的商贾世家。
亭午的日头正烈,日光铺洒整个崖水镇,长街两侧摊贩罗列,叫卖声不断。
云氏府邸临街而立,高墙绵延,青瓦重檐,金匾高悬。
裴月见在高阔沉厚的朱漆大门前站定,抬手屈指,不疾不徐地叩响了三声,门扉正中,赤亮的兽首铜环,随之轻颤。
不多时,门内传来脚步声,厚重的朱门向内推开一道窄缝,上了年纪的门房探出头,看清来人,他将门敞大了些,躬身将人往里迎:“裴姑娘里面请,家主已恭候多时。”
裴月见倾了倾身,回了礼,跟着门房走进府邸。
再次听见脑海中那道声音时,裴月见正落坐于前厅,依照师父先前的嘱咐,向自诩生了怪病的现任家主云游生说明竹笈中那些药材的性味归经,以及煎制方式。
【宿主,我跟您说了多少遍,死亡是无法回到您原本的世界,如果您再要一意孤行地求死,包括您的原身都会死去!】
那声音语气可谓是急切,硬生生打断了裴月见说到一半的话。
见眼前的少女怔愣在原地,云游生忧心忡忡地问:“裴姑娘,可是药材出了问题?”
“不,不是。”裴月见回过神,很快稳住了心绪,“方才只是头晕了一瞬,不打紧。”
“是染了风寒?”云游生关切道,“早知如此,就应该让老夫派人上山取药的。”
“劳大人挂心,我并无大碍,况且师父不喜欢被外人打扰,还是由我送来比较稳妥。”裴月见低垂下眼眸,目光落回案桌上分类摆放的药材,“我们继续吧。”
然而这边话音刚落下,就听得后院方向骤然传来“嘭”的一声响。
引得两人同时静了瞬。
没等裴月见询问,云游生先是开口解释:“近几日府上接连进贼,这会儿估计是下人们正在捉贼呢,裴姑娘还请莫要惊怪。”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。
“大白日的进贼?”
“是,最近这群小贼猖狂得很。”云游生讪笑。
裴月见虽能听出云游生这借口扯得生硬,但她对别人家的家务事并不感兴趣,没多在意便重又将话题带回了药材本身。
因为都是些比较稀贵的草药,裴月见再三叮嘱了每种药材煎制的先后顺序,以确保能将药效发挥到最大。
云游生听得连连点头,又是招呼下人来誊写,又是拿来个据说是出自某个宗门、可以记录声音的灵器。
一刻钟后,裴月见背上了竹笈,主动向云游生请辞。
“代我向医仙大人问好。”云游生送她出了府邸大门。
裴月见点了下头,轻轻欠身,朝云游生行了一礼,转身离开。
稍走远些,裴月见在一处卖桂花糕的小摊前停了下来,一边拿出铜钱买了一小盒糖渍桂花糕,一边余光留意着云府大门。
待到云游生进院后,裴月见又悄悄绕了回去。
只不过这次,她来到的是后门。
在前厅时,她总觉得那声响有些蹊跷,像是什么人或动物从高处砸在地上般。
果不其然。
此刻,后院外墙的墙根之下,正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白狐。
它的腹部有一个巨大可怖的血窟窿,鲜红的血液将它的毛发尽数浸湿,呼吸微弱得仿佛一息过后便会消弭。
裴月见在它身边蹲了下来,用灵力探查了一下它的伤情。
脉络俱碎,身上多处断骨,脏器被压迫出血。
裴月见眉头微蹙,从袖袋里拿出一粒还生丹,借着一小簇灵力,送进了白狐翕动的嘴里。
温柔的淡绿色灵光轻轻将它包围,肉眼可见地,白狐的伤口止住了血。
断骨归位,脏器复原。
见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裴月见起身,准备离开。
可没走出几步,她又停住了脚步,不由地回头看向地上的白狐。
它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,柔软蓬松的绒毛还沾着血迹,不知是梦到什么,软乎乎的狐耳轻轻抖动了一下,整只狐蜷成了一小团。
裴月见指尖也不自主地跟着轻轻一颤。
盯着看了一会儿,她重新走回到白狐身边蹲下,用手帕擦拭净白狐身上的血迹,随后打开竹笈,轻轻将它抱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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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灵仙谷已经是日暮时分。
远远地,裴月见就瞧见她的师父——裴卿望站在山门,撕心裂肺地朝她喊:“月儿!你去哪了,为师找遍了整座灵仙谷都没找到你!”
声音掺了灵力,震天动地。
裴月见提前用手捂住了耳朵,待到走近些,她才放下手,平静地回答他:“徒儿出门前就跟您说了要下山送药。”
裴卿望歪着脑袋想了想,没想起来:“有吗?”
“您那会儿估摸着正和周公约会,想不起来也正常。”裴月见绕过裴卿望往里走进院子,将竹笈轻轻放在了石桌上。
裴卿望跟在她身后,只是刚一靠近,他便不禁皱了眉,捏着鼻子扇风:“你带活物回来了?一股臭味。”
“是一只白狐。”裴月见从竹笈里将白狐抱了出来,举到裴卿望面前展示,“徒儿想养它。”
她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,裴卿望却在她望向自己的眼眸中读懂了那句“看,是不是很可爱”。
他连连后退,表情嫌弃:“先说好,为师可不会帮你照顾。”
“连师父都是徒儿在照顾,徒儿当然会自己照顾好它的。”裴月见又将白狐抱进怀里,摸着它绒毛顺滑的脑袋,唇角似是勾起了很浅的弧度。
裴卿望看她喜欢得紧,心里倒也没更多地抗拒。
忽而,他像是想到什么,问:“话说,你是从哪儿捡来的这脏玩意?”
裴月见又抬头,如实回答:“云府后院外的墙根下,它那时快死了,徒儿不忍心,就将它救下来了。”
“那个说自己有隐疾的云氏?”裴卿望摸着下巴。
“嗯。”裴月见点头,看着裴卿望逐渐变得有些凝重的表情,她不解地问,“怎么了,师父?”
裴卿望无声地动了动唇,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扫兴的话,只是摸了摸她的头,道:“你可莫要对它投入了太深的感情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裴月见更是疑惑。
裴卿望想说,但又不忍看到自家徒弟伤心的表情,只能道:“总之你听为师的话就是了。”
裴月见垂下眸,盯着白狐毛茸茸的头顶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乖巧应声:“徒儿明白。”
随后,她朝裴卿望行了一礼,抱着白狐就要进屋,忽地想起什么,又转过身对裴卿望道:“对了师父,帮徒儿抱一下。”
“为师都说了不会帮你照顾!”见裴月见将白狐递来,裴卿望赶紧双手往身后一背,满脸写着抗拒。
“一下就可以。”裴月见定定地看着他。
裴卿望还是甘拜下风,妥协地从她手中接过了白狐。
柔软温热的触感,不禁让裴卿望打了个哆嗦。
活物。
裴月见没瞧见他的表情,低头在袖袋里摸索。
很快,她拎出一小盒糖渍桂花糕,递进裴卿望手心,而后便将白狐接回了自己怀中:“您之前说想吃桂花糕,徒儿这趟下山正好瞧见,就给您带了一小盒回来。”
裴卿望怔了一刹。
“月儿……”望着裴月见小跑进卧房的背影,裴卿望感动得泪眼汪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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