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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夜静   穿过层 ...

  •   穿过层层覆着魔气的山雾,脚下崎岖山路逐渐平整,青瓦矮屋次第铺展在山谷腹地,青溪村终于落于眼前。
      整座村落安静得过分。

      寻常村镇日暮时分本该炊烟袅袅、人声喧闹,可此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巷弄空空荡荡,连犬吠鸡鸣都听不见。晚风掠过街巷,带着一缕阴冷黏腻的浊气,正是萦绕村落的梦魇祟气,淡而不散,无声浸透每一寸土地。

      四人踏入村口,周身灵力自然而然紧绷戒备。

      白日天光尚且明亮,魔气隐匿得极深,不显凶煞,只让整片村子死气沉沉、毫无生机。村民们尽数闭门不出,偶尔透过窗缝透出一双怯懦惶恐的眼睛,瞥见他们一身宗门衣袍,又飞快慌乱缩回,不敢对视。

      四人分头走访几户人家,问话内容大同小异。

      近月以来,村中夜夜入夜即坠梦魇。无人能逃,无论老少,入睡便会坠入无尽黑暗幻境,梦里尽是阴冷黑雾、孤行迷途,惊醒后心慌乏力、神魂耗损,日复一日,身体与精神双双衰败,连白日神志都渐渐昏沉。

      村中没有伤亡,却日日都在被无声蚕食神魂。

      礼砚指尖摩挲着符纸,眉头微蹙:“是持续性蚀魂祟气,不爆发、不夺命,却慢慢消磨生灵灵息,最是阴毒。”

      安芷腕间灵铃轻颤,发出极细碎的低鸣:“我的铃铛能镇幻境、安神魂,却只能短暂压制,无法根除源头。这祟气扎根在地底,绕不开、除不尽。”

      江辞环视整座村落,眸色沉静:“无妖兽痕迹,无野精作祟,源头藏于地脉之下,需入夜之后魔气翻涌,方能寻得踪迹。”

      三人各司其职,快速梳理完线索,判断精准稳妥。

      谢莹立在巷口,橙黄衣摆被晚风轻掀,发带软软垂在肩头。她安静听着三人分析,心底愈发笃定。

      这绝非普通山野祟气。

      阴柔、绵长、蚕食神魂、隐于地脉,处处透着魔修刻意布下的阵法痕迹。地底沉眠的那道黑暗气息,远比众人想象的更加古老、更加隐忍。魔修烛焰的伏笔,早已深埋此地。

      只是白日无从探查根源,几人商议过后,决定暂且休整,待深夜子时魔气最盛之时,再全员集结探查地脉源头。

      村中仅有一间简陋客院,是村里唯一能接待外客的居所。村老听闻是青云宗弟子前来除祟,颤巍巍打开院门,收拾出两间干净客房,四人两两分住,安静安顿下来。

      暮色彻底沉落,夜色温柔覆落山谷。

      白日压抑的死寂稍稍散去,零星亮起几盏微弱灯火,驱散了几分可怖氛围。距离子夜探查还有数个时辰,众人难得空闲,得以自由活动、随意休整。

      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终于松弛,谢莹瞬间找回自己松弛跳脱的性子。

      她骨子里带着现代养成的喜好,素来偏爱温柔好看的布料、鲜活明媚的配色,从前被困在原主的人设枷锁里,只能穿原著规定的浅色系衣裳,束手束脚。如今她早已挣脱伪装,随心穿搭,心底对精致好看的衣物布料的喜爱,也彻底放开。

      “你们暂且在客院休整调息,我去山下临近的小镇逛一圈。”谢莹回头看向三人,眉眼弯弯,语气轻快,“此地阴气压人,买点零碎小物,也算调剂心情。”

      礼砚温和颔首:“路途小心,早些回来。”

      安芷温柔点头,叮嘱她注意周遭祟气。

      唯有江辞,目光淡淡落在她明媚鲜活的侧脸、随风晃动的橙黄发带上,沉默片刻,低声添了一句:“入夜路滑,不必走远。”

      他依旧清冷寡言,待人分寸有度,可不知从何时起,总会下意识多叮嘱她一句、多留意她几分。心底年少对白月光的执念,在日复一日的同行里,被眼前永远乐观松弛、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的少女,悄悄撼动,只是他懵懂无知,全然不懂这细微的牵挂,是心动的开端。

      谢莹笑着应下,转身提着裙摆,轻快踏出院门,顺着山路往山下小镇走去。

      山下小镇烟火未歇,灯火沿街铺开,人声温软,彻底隔绝了青溪村的阴冷死寂。街巷两侧杂货铺、布庄、首饰铺依次排开,暖意融融,治愈了白日的压抑。

      谢莹漫无目的闲逛,目光径直被街边最大的布庄吸引。

      铺子里挂满琳琅满目的布料,色彩鲜亮温柔,肌理细软,绫罗绸缎、轻纱棉纺样样俱全。鹅黄、橘粉、月杏、浅桃、青黛,各色配色干净明媚,触感温润顺滑,看得她眼底发亮。

      从前在现代,她素来喜欢打扮自己,偏爱温柔鲜活的穿搭,穿越之后一直受制于原主人设,从未好好随心挑选过衣物。此刻难得清闲,顿时来了兴致。

      她慢悠悠驻足挑选,指尖轻轻抚过每一匹布料,触感细腻柔软,心头一片松弛安稳。

      她挑了数匹自己喜欢的暖色系轻纱软布,色泽通透、版型轻盈,适配她如今明媚坦荡的性子,打算回去自己裁制新衣,彻底告别原主单调寡淡的衣橱。

      挑选之余,她想起温柔内敛的安芷。

      安芷素来偏爱干净素雅的浅色衣料,性子温顺柔软,总是习惯性迁就他人、内敛低调,很少为自己挑选喜欢的东西。一路同行,安芷温柔善良、心性纯粹,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偏见苛责。

      谢莹心念一动,特意细细挑选了两匹最适合安芷的布料。

      一匹是通透如雪的月白轻纱,肌理如云,温柔素雅;一匹是浅浅烟粉软缎,温柔不艳、干净灵动,衬得人温婉清雅,最贴合安芷的气质。

      想着少女温顺羞怯的模样,谢莹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。

      温柔的人本就值得世间所有柔软美好。

      她爽快付了银钱,将几匹布料仔细打包收好,拎着轻便的布包,慢悠悠踱步往回走。晚风温柔,街巷灯火璀璨,褪去了修行的紧绷、除祟的凶险,难得烟火安宁。

      返程路上,她慢慢梳理心底思绪。

      这次青溪村梦魇祟气,只是烛焰苏醒的前置棋局。

      地底潜藏的古老魔气,终将彻底爆发,带来绝境危机。

      而她体内沉寂的霜玄弓、明失箭,已经隐隐感知到同源魔息,开始躁动不安。

      她清楚,不久后的绝境之中,为了护住全员,她必然要动用双器之力。

      也清楚,那场致命的反噬即将到来——温柔通透的本心会被撕碎,偏执暴戾的恶毒女配人格被迫苏醒,她会失控无差别伤害所有人。

      前路凶险已定,宿命压迫未消。

      可她依旧不悔。

      能安稳度过此刻烟火,能随心所爱、善待身边良善之人,便是枯燥修行里最好的慰藉。

      回到青溪村客院时,夜色已深。

      院中安静,礼砚正静坐调息,梳理符箓灵力;安芷坐在廊下,轻轻擦拭腕间灵铃,眉眼温顺。江辞立在院中古树下,身姿挺拔,望着漆黑夜空静静出神,似在复盘夜里探查的战术。

      听见脚步声,三人同时回头。

      看见谢莹拎着鼓鼓的布包,一身橙黄衣衫沾着细碎晚风,眉眼鲜活明媚,与这阴沉压抑的村落格格不入,带着独属于她的热烈与温柔。

      “逛回来了?”安芷笑着起身。

      谢莹快步走上前,眼底笑意明亮,直接打开布包,从中取出那两匹精心挑选的月白与烟粉布料,递到安芷手中。

      “逛布庄看见的,特别适合你。”她语气真诚轻快,“料子软和透气,裁成广袖仙衫,衬你性子,拿着做新衣服穿。”

      安芷微微一怔,指尖抚过细腻顺滑的布料,柔软微凉,配色清雅至极。她从未想过谢莹会特意为自己挑选衣料,心头瞬间涌上暖意,耳尖微微泛红,又惊又喜:“师姐……不必这般费心的。”

      “举手之劳而已。”谢莹弯眼浅笑,坦然通透,“好料子配温柔人,你值得最好的。咱们修行辛苦,偶尔打扮自己,也是修心悦己。”

      一旁的礼砚看着二人温情的模样,眼底漾开浅淡温柔,默默看着安芷欢喜羞涩的样子,心绪柔软,情愫又悄悄深了一分。

      树下的江辞静静伫立,目光落在谢莹明媚的侧脸,落在她待人赤诚温柔的模样上。

      他见过她临战的沉稳、悟道的通透、绝境的坚韧,今夜第一次看见她这般鲜活温柔、烟火寻常的模样。

      心底那片固守多年的旧月光,悄然淡了一丝。

      不知名的暖意轻轻漫上心尖,懵懂、陌生、毫无头绪。

      他依旧不懂心动,却第一次清晰察觉——自己的目光,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。

      夜色渐深,子时将近。

      温柔的烟火温存只是短暂一瞬,地底潜藏的魔息已然开始翻涌。

      温柔落幕,凶险将至。

      属于烛焰的黑暗棋局,即将正式开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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