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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暂时安全 第五只野生 ...

  •   沉沉夜色漫过连绵的山林,林间露水很重,打湿了罗珩的衣摆和发梢。她背上驮着陈皮,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厚的腐叶子上。山路绕来绕去坑坑洼洼,每走一步都得把重心稳住。背上的少年浑身烧得滚烫,时不时被颠得扯到伤口,就会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。为了不暴露行踪,罗珩专挑没人走的野路子绕路,故意躲开大马路,就这么硬生生熬了一个多时辰,天边才慢慢透出一点鱼肚白。

      翻过一道山梁,总算远远瞅见了白沙渡的影子。这临河小镇挨着河水建起来,白墙黑瓦顺着河岸一溜铺开,早起人家的炊烟一缕缕往天上飘,渡口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人声。

      官道入口拦着路障,两个扛枪的士兵分站两边,路过的行人、挑担子的、赶车的,偶尔会被拦下来盘问登记。普通赶集的老百姓倒是大多能顺顺利利过去。罗珩悄悄松了口气,还好还好,看着混进去难度不算太大。

      可就这么背着个重伤发高烧的少年大摇大摆走过去,不消片刻铁定要被拦下来问话。看她大哥这盘查的架势,搞不好还贴着她的画像让人辨认。罗珩挠了挠下巴,眼睛在路上来回扫,琢磨能不能搭个便车溜进镇。

      就在这时,陈皮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,高烧耗掉了他大半力气:“看那边。”
      他费力掀开沉甸甸的眼皮,朝渡口侧边抬了抬下巴。

      那边停着好几辆拉柴火、山货的大板车,车夫正忙着捆货物,打算赶清晨开市,把货拉进白沙渡。车上高高码着干柴跟鼓鼓囊囊的麻袋,袋子里装的是山芋和干果,缝隙挺大,藏一个人完全绰绰有余。

      “躲进货堆里头。”陈皮压着嗓子说,“车夫大多只认银子,给点银元,就愿意多揽这趟活。”

      罗珩眼睛一下亮了,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可以啊小子,脑子转得挺快。”

      说完,她轻轻把陈皮放到灌木丛深处,让他靠着树干坐稳:“你就在这儿待着别动,我过去跟那位大哥唠两句。”

      她理了理被荆棘勾得破破烂烂的衣服,把腰间的短匕往衣服里面塞严实,摸出袖袋里的几块银元,猫着身子绕下山坡。

      清晨街上来往的人慢慢多了,人流刚好能掩护她。罗珩装作一个赶路的乡下姑娘,走到板车边上。领头的车夫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,正抡着绳子捆柴火,看见罗珩过来,抬眼上下打量她。

      “姑娘,搭车?进镇子一人两个铜板。”

      罗珩左右瞟了瞟,悄悄把两块银元塞到车夫手心。银元沉甸甸的,车夫指尖掂了掂,眼睛瞬间就放光了。

      “我还有个兄弟,得了重风寒,身子虚得厉害,怕吹风,不方便被盘问。”罗珩压低声音,“我想让他躲在柴垛后面麻袋缝里,我跟着车子一块进镇。这点银子就当辛苦费,麻烦你别往外说。”

      车夫攥着银元,心里来回掂量。两块银元可不是小钱,抵得上他跑渡口好几趟的收入。他犹犹豫豫往哨卡士兵那边瞥了一眼,又看向罗珩,小声嘀咕:“姑娘,你兄弟真就只是风寒?别是什么会传染的毛病。要是被查出来,我这一车货都得被扣,咱们俩都得蹲大牢。”

      “放心放心,真就只是风寒,在山里缺药给拖重了。这会儿昏昏沉沉的,不会闹出半点动静。真要是出事,所有锅我一个人背,绝对不会连累你。”罗珩说着又塞过去一枚银元,“大哥,行个方便吧,镇里药铺药材齐全,再拖下去,我兄弟怕是要烧傻了。”

      车夫咬了咬牙,飞快把银元揣进怀里,点了头:“行,赶紧把人带过来,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要进镇了。”

      罗珩飞快跑回山坡的灌木丛。陈皮靠着树干,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得起皮,眼看又要昏过去。听见脚步声,他才勉强抬了抬眼。

      “搞定了。”罗珩半蹲下来,伸手把他扶起来。

      陈皮浑身软得没有力气,整个人几乎全都挂在罗珩身上。两人借着树木挡着,绕到板车后头。车夫赶紧扒开一堆麻袋,腾出一块狭小黑乎乎的夹缝。

      “稍微忍忍。”罗珩扶着陈皮钻进去。麻袋跟干柴挡在外头,只留一条细细的缝透气。陈皮蜷缩在窄小的空间里,肚子上的伤口被挤到,疼得浑身发抖,死死咬住下唇,才没叫出声。他伸手攥住罗珩的手腕,手心烫得吓人。

      “你自己小心点。”他用气音说道。

      “知道。”罗珩拍了拍他的手背,重新把麻袋盖好。外表看着就是一堆普通山货,半分破绽都看不出来。做完这些,她就装作搭顺风车的路人,坐到板车靠前的位置。

      车夫扬起鞭子,几辆板车排成一队,慢悠悠朝着镇口开过去。

      镇口那两个士兵看样子和车夫挺熟,随口搭了两句话,问他今天带了什么新鲜货色。

      车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:“长官,还真有,特意给您留的!”一边说一边从麻袋里扯出一个黑布袋子塞到士兵手里,“我婆娘采的蘑菇,还有一只打野逮到的山鸡……”

      罗珩抬眼瞅着这一套操作,心里感慨,这位车夫大哥,属实是个人才!

      “行了行了,货物大概扫一眼就放行!后面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呢!”士兵熟门熟路收下东西,高声喊了一句,挥手直接放行。

      车夫悬着的心总算落地,连忙挥鞭子。板车轱辘咕噜噜转动,碾过土路,穿过路障,开进了白沙渡镇。

      踏进镇子的那一刻,罗珩长长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,后背早已经冒出一层冷汗。板车顺着镇上街巷往前走,街边店铺陆续开门,街上人来人往,到处都是吆喝叫卖的声音。等车子开到一条没什么行人的僻静小巷,罗珩立刻喊车夫停车。

      车夫勒住牲口,板车停稳。罗珩赶紧绕到车尾,扒开一层层麻袋。

      夹缝里头,陈皮缩在那儿,高烧一点没退,一路颠簸挤压,肚子上纱布又洇出淡淡的血色,人已经半梦半醒。听见动静,他费劲睁开眼睛,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戾气,可看见罗珩的时候,那股锋芒才稍稍收了回去。

      “进镇了……?”他嗓子哑得厉害。

      “已经到镇子里头,暂时安全了。”罗珩伸手把他扶出来。巷子里两边房子矮矮的,院墙斑驳掉皮,没什么路人,用来躲着养伤刚刚好。她找了一处小院子,就一间屋子带个小厨房,院墙砌得很高,院门还能落锁。跟房东简单谈好价钱,付了几天房租,接过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,总算有落脚的地方了。

      推开木门,屋里简简单单,一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两把椅子,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。罗珩简单扫了两下地面,再小心翼翼扶着陈皮挪到床沿。

      经过一路折腾,陈皮肚子伤口纱布染红的地方又大了一圈,额头烫得吓人。稍微动一下,就扯得伤口钻心的疼,他额角不停冒冷汗,牙咬得死死的,一点痛哼都不肯往外漏。方才在车上就已经快要撑不住,全靠一股硬气吊着,撑到平安进到这间小院,撑到亲眼看见罗珩把一切安顿好。

      “你乖乖躺着,我出去抓药。”

      陈皮半靠在床头,眼皮沉得像坠了铅,视线都开始模模糊糊,却硬撑着不肯闭眼。眼睛牢牢盯着罗珩,好像只要人还在视线里,那股撑着他的劲儿就不会散。肚子一阵阵钻心的疼,手死死攥住褥子,把布都捏出深深的褶子,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砸在床板上晕开小小的湿印,只是哑着嗓子低声说:“放心去,我撑得住。”

      “我很快就回来。”罗珩把屋门从外面扣上,确认院门关好上了闩,才快步走出小巷。

     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街上药铺人来人往。罗珩张口报出退热、消肿、止血长新肉的几味药,顺带买好了纱布和清创用的烈酒。付完钱,把药包好好揣在怀里。出了药铺,她又跑去成衣摊子,挑了两套宽松耐造的粗布衣服,还扯了一大块干净白布。之后又去吃食摊子,买了软乎乎的米糕、馒头,打了一小罐稀粥,方便重伤的陈皮吃。

      兜里的银元少了一大半,手上却拎得满满当当。罗珩不敢在外头多晃,避开热闹主街,顺着偏僻巷子急匆匆赶回小院。

      推开门,就看见陈皮还保持着方才半坐的姿势,脑袋歪靠在床柱子上。听见开门声响,他费劲抬了抬眼皮,确认回来的是罗珩之后,那根绷到极致的弦“啪”地一下断了。

      什么话都没说,身子一歪,直接倒在床上,彻底昏死过去。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脸烧得通红,呼吸又粗又急,枕巾都被满头冷汗浸透。他的手还下意识往前虚虚伸了半寸,像是还想抓住刚刚看到的人影。

      罗珩心里咯噔一下,快步走过去把手里东西搁到桌边,伸手往他额头一贴,烫得吓人。她先把吃的放到一边,拆开药包,拎起药罐走到小院灶台,生火准备煎药。床上的少年一点反应都没有,只剩下粗重滚烫的呼吸,安安静静的小屋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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