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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对杀母仇人的孩子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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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叱云青换了一头稍微简洁的珠翠，身着一件青色长袍，走进了太后的宫中。
这里常年充斥着药材的味道。相比于昨日，皇后血崩时的血腥味，叱云青竟然也对着一直排斥的药味习惯了一些。
她走进深宫深处，对着太后恭敬行礼。
太后没有第一时间叫起叱云青。而是面露红光地喝完了碗中的药，才慢悠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叱云青。
“你来了。平身吧。”
叱云青缓缓起身：“谢太后。”
太后轻轻挥手，殿内伺候的侍女们都转身离开。
只剩下太后和叱云青两人。
“宫中人人都说，公主冰雪聪明，难怪皇上不惜想要将皇位传给你。想必知道，今日哀家传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吧。”
叱云青轻轻低头：“太后说笑了，不过是过去宫中的风言风语。如今皇上已经得了嫡长子。怜贵妃也有了身孕，那些传言，想必会不攻自破了。”
太后：“你坐吧。”
叱云青刚刚坐下，太后的目光便稍微慈祥了一些。
“你说是传言也好。皇上真的为你铺路过也罢。哀家知道，你对于皇后事情心中憋着气。”
叱云青不卑不亢地看着太后：“此事也算是国事。皇后是一国之母，如此不明不白地死了，父皇却因为对一个妾的疼爱，而选择不追究？”
太后把手中的药碗轻轻放下，拿起手帕捂住嘴，才轻轻咳了几声。
“皇帝对你很是宠爱。这一点，便胜过万千了。做人做事，还是不要太贪心了。”
叱云青深吸一口气，太后殿内的药味，灌满了她的鼻腔。
是那么刺鼻，那么令人作呕。
“儿臣是父皇最爱的孩子，父皇自然宠爱儿臣。不过这与皇后的死是一件事吗？”
太后的嘴角轻轻向下，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愤怒。
“打乱后宫平衡的事情不要做。怜贵妃自有哀家和皇帝看管。你作为公主，甚至敢和哀家顶嘴，已经是足够受宠了。你又何苦抓着这件事不放？”
叱云青立刻起身，用余光看着太后，声音冷冽的不行。
“妾就是妾。有了身孕也终归是庶子。但皇后是国母，本公主与叱云义都是嫡出。皇权不能被逾越。”
太后无力地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药碗上。
“皇上对皇后一直没有感情，对你却是无尽的偏爱。哀家就算不喜欢你，但后宫是需要平衡的，宫中将要有三个皇嗣了，你手中还握着权力……”
太后焦急地拿起手帕，捂住了嘴，咳了好半天。笨重的身体都开始跟着颤抖。
叱云青冷着脸，看着很久，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。
太后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了声音。
“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。叱云青，你是嫡出的长公主，凡事都要以国事为重。不要情绪用事。”
叱云青没有看太后一眼，依旧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太后的寝宫。
风和日丽。
蓝天被殿宇分割成了许多形状。
她看着自己宫殿悬挂的名字——轩宇宫。
是历代储君才有资格居住的。
叱云青叹了一口气，朝着轩宇宫内走去。
刚刚走进寝宫，就看到皇上手中端着一本书，坐在书桌前。
她立刻蹲下要行礼，皇上赶紧挥了挥手：“免礼。不是说过私下见朕可以免礼吗？”
叱云青微微一笑：“父皇的心意儿臣感激不尽。叱云义现下在儿臣这里养着，怜贵妃腹中也还有皇嗣。儿臣作为长公主，自然要给弟弟妹妹们，做好克己守礼的表率。”
皇上放下了手中的《孟子》，脸上的笑容是藏不住的欣慰。
他拉住了叱云青的手，目光落在她的青色长袍上。
“朕不记得你喜欢穿青色的衣服，你一直喜欢明黄色，紫色那样高贵的颜色。”
叱云青轻笑一声，和皇上一起坐在了书桌前的玫瑰椅上。
“母后刚刚过世，儿臣不敢穿的太过耀眼夺目。怕不合礼数。”
皇上拍了拍叱云青的手：“你一直如此守规矩，朕很是欣慰。听说太后传你去吃茶，朕知道你们祖孙一直不合，想着来看看你。”
叱云青的笑意柔和了一些：“父皇说笑了，太后的心意，只怕是和父皇一样的。”
皇上笑了笑，讪笑地伸出手挠了挠脸。
“青儿啊。其实……”
叱云青看着皇上的脸，没有打算，只是在皇上停顿的时候补了一句。
“儿臣知道，父皇和母后只是相敬如宾。父皇最爱的，一直都是怜贵妃。”
皇上立刻双手拉住了叱云青：“朕最疼惜的女儿是你。日后纵使有了千万皇子，也依旧疼爱你。”
皇上叹了口气，语气多了几分无奈。
“朕愿意和你说一些体己话。纵使朕宠溺怜贵妃，也不会骄纵她掠过你，你和那些大臣都可以放心。”
叱云青轻轻垂眸：“您还打算立皇后吗？”
皇上摇了摇头：“协理六宫的大权，朕会交给你，还有朝贵妃，怜贵妃。怜贵妃的册封大典，就交给朝贵妃吧。”
叱云青听话地服从了皇上的安排。
她的目光，朝着窗外看去。
那是轩宇宫的正中央，摆着八盆荷花。那是先皇后和她都最喜欢的花。
此后的三年，每逢正午，叱云青都会看着轩宇宫的正中央。
有时是凭借荷花，睹物思人。
有时，是看着叱云义在那里玩耍。
三年的时光，她认为会被多年后的史书一笔带过。
直到这天。
是怜贵妃生下的三皇子——叱云风的生辰。
叱云青带着叱云义，端庄地走进了大殿。
小小的叱云风，也立刻起身对着叱云青和叱云义行礼。
叱云青笑着看向叱云风，轻声开口：“快坐下吧。”
怜贵妃笑着对坐在主位上的皇上开口。
“皇上您看，风儿愈发懂礼数了呢。”
皇帝高兴地朝着叱云风朝了朝手，叱云风立刻一路小跑到了皇上怀里。
和他的生母一样，都喜欢在皇上的怀里撒娇。
皇上：“怜贵妃教子有方，当赏！”
怜贵妃立刻起身，对着皇上柔弱行礼：“多谢皇上！皇上如此喜爱风儿，便是臣妾的福气了呢。”
叱云青正精心地看着叱云义用膳。
大殿内歌舞生平，是皇上安排的，她最喜欢的乐器和乐曲。
歌姬也还是后宫中，三年前就培养的那一批。
叱云青比三年前，长的更加亭亭玉立。
她的头发高高盘起，额头两侧的流苏垂到了胸口，头顶的金冠覆盖了整个脑袋。
双耳上方，挂着一对福寿双流苏。
是整个后宫中，最尊贵的装扮。
论谁看了，都会知道——此人手中，是有权有势，有身份地位和宠爱的人。
叱云青无心听着怜贵妃谄媚地和皇上进言，所以只是静静地，歪着头，耐心地交着叱云义讲话。
叱云义的小手轻轻捏起一块糕点，递给了叱云青。
她立刻笑了。
叱云义的声音稚嫩：“皇姐，吃。好吃。”
叱云青笑的更重了：“好，谢谢义儿。”
叱云青抬起一只手，巨大的衣袖立刻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。
她小口地咬下了一口糕点。露出的眉眼和端庄的动作融合在一起，整个人貌美，如同画中的人。
此女只应天上有。是皇上一早看到她的装束，对她的评价。
“阿姐，我困了。”
叱云义刚一开口，叱云青身边立刻有侍女在她手下，拿着一个镶金边的托盘接住了糕点。
简单禀告后，她便带着叱云义离开了宴席。
路过御花园的时候，看到了不知何时走出来的叱云风。
他身边并没有跟随的侍女，叱云青立刻皱紧了眉头，朝着叱云风走去。
叱云风看到浩浩荡荡的一行人，丝毫不慌，只是歪着头看着叱云青。
“为何只有你一人在这？伺候你的奴才们呢？”
叱云风轻轻捏住了叱云青的衣角：“宴席吵，风儿，偷跑出来。长姐不告诉别人，好吗？”
叱云青也拉住了叱云风的手，轻轻蹲在叱云风面前，语气轻柔。
“殿内那些人就算吵闹，但他们都是在为你庆祝。今日是你的生辰，你不在场怎能合适？”
叱云风抿了抿唇，叱云青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“长姐待会把你送回去，再和父皇说，让那些吵闹的人和乐器都退下，好吗？”
叱云风立刻点头，开心地笑了出来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叱云青。
“长姐对风儿最好了！”
“风儿！”
叱云青顺着声音回头看去，是怜贵妃焦急地一边叫着‘风儿’，一边朝着这边小跑了过来。
叱云风低下了头，怜贵妃立刻抱住了他。语气里满是嗔怪。
“你这坏孩子，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？知不知道母妃都要急死了呀！”
叱云风的头更低了，但他拉住了怜贵妃的手：“母妃，不死。”
叱云义立刻捂住嘴，清脆地笑了一声。
怜贵妃命人抱走了叱云风。叱云青的人也带着叱云义离开了。
怜贵妃朝着叱云青轻轻行礼：“多谢公主殿下，这御花园附近还有池塘，若非公主遇见，凤儿调皮，怕是有个三长两短呢。”
叱云青端庄地扶起了半蹲的怜贵妃：“不妨事。本公主是长姐，对弟弟们好是应该的。”
怜贵妃的脸上的笑，弧度是那么大。看的叱云青身心一阵鄙夷。
“公主殿下，听说皇上最近有了立太子的想法，您说，会是立谁呢？”
叱云青的笑意也皎洁了起来。她不屑地看着怜贵妃挑衅的面孔。
怜贵妃的瞳孔聚焦，放大，像是一只要进攻的野猫。
“怜贵妃。”
叱云青朱唇轻启，声音轻柔缓慢，还带着几分戏虐。
怜贵妃立刻‘哎’了一声：“臣妾在呢。”
叱云青的笑意没有改变，只是此刻看起来，不是端庄的微笑，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。
“作为妾室，哪里来的胆子私下议论储君大事？你把皇权放在眼里了吗！”
怜贵妃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慌乱，她像是反应过来一样，刚要开口，就被叱云青打断了。
“如此不懂规矩，便罚你在此罚跪两个时辰，希望你可以记住利益尊卑。记住什么该讲，什么不该讲。”
她轻松地看着怜贵妃。
怜贵妃不甘地跪下，叱云青在转身要离开。
只是一转过身，她的神情也复杂了很多。
皇上，要立太子了。
她隐约听到了怜贵妃的呢喃。
“若不是以前皇上没有其他孩子，怎会这样宠爱你？自古以来，哪有贵妃被公主罚跪的？若是本宫的孩子做了太子，以后第一个收拾你……”
她越走越远，怜贵妃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是啊，若是怜贵妃的孩子当了太子，那自己和叱云义的处境，恐怕就难了。
就算是叱云义顺利做了太子,那么从此刻起,叱云风就是敌人了。
可就算是这样,那么多年前,皇上对自己许诺的呢?
叱云青心中想着,走到了御书房门口。
除了她,谁也不配和皇上议论此事,她心中有了一些主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