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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1、客至如常 伊莱亚斯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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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莱亚斯的钟表店开业之后,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,也没有热闹喧嚣的开业活动,就安安静静藏在街区一隅,像琉森那间老店一样,守着一屋子齿轮与时光。最初几天上门的客人寥寥无几,大多只是路过的行人,隔着玻璃橱窗好奇望两眼,瞧见里面陈列的古董怀表、老旧腕表,大多看一会儿便转身离开。
安染一点都不着急,每天下班之后,都会绕一段路过来。推开店门的时候,门上挂着的细铜铃会轻轻叮响,那是他特意挑的,声音清浅,不会打断修表的思绪。
“我来啦。”安染拎着一袋刚买的点心,脚步轻快地走到工作台边,习惯性开启碎碎念模式,“今天药房那边忙死咯,有个老人对辅料过敏,反复核对处方折腾好久,下班的时候脑子都昏沉沉的,想着你肯定又忘了按时吃东西,顺路买了桂花糕和绿豆酥。”
伊莱亚斯正捏着镊子,小心翼翼调校一枚上世纪的瑞士怀表机芯,听见他的声音,手上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向他,浅灰色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:“谢谢你,我还没觉得饿。”
“那也不能一直空着肚子干活呀。”安染把点心盒子放在工作台侧边干净的木托盘上,自己拉过一旁的布艺小沙发坐下,手肘撑着沙发扶手,托着下巴看他,“生意冷清也没关系的,慢慢来嘛。懂古董钟表的人本就不多,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静下心来欣赏老物件的。”
伊莱亚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继续精细地拨动细小的齿轮:“我知道,我并不急于客源。我只是喜欢修理这些钟表,让停下的时间重新走动起来。”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缓缓流淌。安染下班来店里陪他,有时候安安静静翻看自己带来的草药典籍,偶尔抬头,看暖光落在伊莱亚斯垂落的长发上,看他专注凝神的侧脸;有时候就叽叽喳喳和他讲医院里大大小小的琐事,讲哪个同事泡的花茶味道奇怪,讲新入库的药材品相如何,讲下班路上看见的流浪小猫。伊莱亚斯大多时候认真听着,时不时应一句,偶尔停下手里的活,转头望向絮絮叨叨的他。
转机来得悄无声息。
第一位回头客,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。他第一次来的时候,带了一块停摆多年的老式机械表,说是年轻时出国带回来的,跑了好几家维修店,别人都说零件老化,没有办法修复,劝他直接扔掉。老先生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进店里,没抱多少期待。
伊莱亚斯花了整整两天,一点点拆解、清理锈蚀的零件,找到适配的替换件,反复校准误差。当那块手表重新稳稳走动,清脆的滴答声响起来的时候,老先生又惊又喜,连连道谢。临走之前,他主动和身边同样喜欢老物件的老友提起这家藏在街区里的钟表店,夸赞店主手艺精湛,做事耐心。
口碑就是这样慢慢传出去的。
之后陆续有客人寻来。有人揣着祖辈留下的怀表,有人带着磕碰受损的复古腕表,还有收藏爱好者,专程过来,想让伊莱亚斯帮忙养护自己的藏品。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,不会拥挤嘈杂,来的人大都自带一份沉静,懂得尊重这些承载岁月的钟表。
这天傍晚,安染刚推开门,就看见店里站着两位客人,正俯身看着展柜里修好的怀表。伊莱亚斯站在一旁,语速平缓,用不算流利但清晰的中文,和客人讲解机芯的历史。
等客人离开,付完定金约好取表时间,店里终于又安静下来。伊莱亚斯转身,一眼就看见倚在门边的安染。
安染眼睛亮晶晶的,快步走过来,语气里满是雀跃,碎碎念停不下来:“哇!刚刚那两位是收藏爱好者吗?我远远看着,他们听得好认真呀,看来咱们店的名气真的慢慢传开了。我之前还担心,会不会好久都没有客人上门,你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铺子会无聊。”
“不会无聊。”伊莱亚斯伸手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只要知道你下班会过来,就算没有客人,我也不会觉得孤单。”
安染耳尖微微发烫,往他身边靠了靠,目光扫过展柜里静静陈列的钟表:“现在生意慢慢好起来啦,以后会越来越忙的。不过你可不能为了赶工熬太晚,要是累到眼睛,我可要好好说你了。对了,周末我们可以一起整理一下预约记录,把要修的表按工期排好,免得忙乱。”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伊莱亚斯笑着应下。
铜铃再次叮铃一响,又一位客人推门而入,手里捧着一个裹着绒布的盒子。
安染自觉地退到沙发那边坐下,不打扰伊莱亚斯接待客人,拿起一旁的草本小册子慢慢翻着,时不时抬眼,望向那个在灯光下从容和客人交谈的身影。
店里的钟表错落排布,滴答声此起彼伏,交织成温柔的调子。从刚开始门可罗雀,到如今陆续有人慕名寻来,这间扎根在上海的钟表小店,正顺着时光,慢慢发出属于它的光亮。
安染弯起嘴角,心底软软的。琉森的钟鸣跨过山海,终于在这座他定居的城市,安稳地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