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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、雨雾封窗 琉森的雨说 ...

  •   琉森的雨说来就来,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骤雨,是缠缠绵绵的秋雨,一层一层裹住整座小城。湖面上浮起厚软的白雾,把远处的山尖揉得模糊不清,连往常热闹的街巷都安静下来。沿街店铺早早拉下一半遮阳篷,雨水敲在铁皮棚面上,发出持续又柔和的沙沙声。

      这样的天气,伊莱亚斯干脆把工坊的告示牌翻到休息那一面。精密的钟表零件怕潮,雨天不适合拆解维修,他索性锁上工坊的木门,和安染一起回了他们租住的小公寓。

      公寓不大,是老式的阁楼户型,木梁斜斜跨过天花板,窗边摆着一盆长势很好的迷迭香。暖气开得温和,一推开门,隔绝了外面湿冷的水汽。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水雾,顺着玻璃往下淌细细的水痕。

      安染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,袖口还带着室外的凉意。他今天没有外出的计划,从背包里翻出厚厚的活页本,那是他一路从国内带过来的研学笔记,纸页边缘已经被反复翻看磨得发软。他抱着本子走到靠窗的木桌前坐下,把台灯拧开暖黄的一档。

      “我整理一下之前记下的草药笔记。”安染侧过头跟伊莱亚斯说,声音放得很轻,怕打破屋子里安静的氛围。

      伊莱亚斯应了一声,低沉的调子混在雨声里格外柔和。他没有凑过去打扰,转身走到靠墙的收纳柜旁,拉开抽屉。里面整齐码放着他收藏的各式旧表针、微型螺丝,还有几块打磨光滑的铜片。他拿出来一块干净的细绒布,慢慢擦拭那些金属零件。

      金属很怕潮湿,哪怕放在密封盒子里,久了也容易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汽。他动作很慢,指尖稳稳的,是常年和钟表打交道练出来的耐心。房间里只有两种声音,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,还有布料摩擦金属时,极轻的摩挲声。

      安染垂着眼,一页一页翻看笔记。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中文,偶尔穿插几行英文和德语标注,是他从前在国内读研时,摘抄的草药性味、炮制方式。有些地方他当时存了疑问,一直没来得及查证,今天刚好借着雨天空闲,一点点梳理清楚。他手边放着一支浅灰色的铅笔,想到什么,就轻轻在空白处添上几笔。

      偶尔有卡壳的时候,他会停下笔,抬眼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雨雾,发一小会儿呆。雨水顺着窗沿滑落,划出歪歪扭扭的水线,把外面的世界晕成一片朦胧的色块。

      伊莱亚斯擦完手里这一批零件,把它们小心放回防潮盒里。他起身,走到厨房,烧了一壶温水,找出两个玻璃杯,泡了淡淡的洋甘菊茶。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清甜柔和的香气,冲淡了房间里一点点金属冷味。

      他端着杯子走过来,轻轻放在安染手边的桌角。杯壁温热,刚好驱散指尖的凉意。

      “歇一会。”伊莱亚斯拉开安染旁边的椅子坐下,没有凑过去看本子上写了什么,尊重他所有属于自己的思绪。

      安染停下笔,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,弯起眼睛笑了笑。他的笑容是暖暖的,在这安静的雨天里格外动人。“谢谢。我看到之前记的一种阿尔卑斯本土草本,一直想找文献核对,一直没腾出时间。”

      “不急。”伊莱亚斯看向窗外的雨,“雨还要下很久,我们有一下午的时间。”

      安染捧着杯子小口喝茶,目光重新落回笔记上。他和伊莱亚斯挨得很近,肩膀几乎相贴,却不用刻意找话题。不必时时刻刻说话,光是知道身边有这个人,就足够安心。

      安染偶尔会指着笔记上某一行文字,跟伊莱亚斯简单讲两句这种草药的用处。伊莱亚斯认真听着,虽然大多内容他并不熟悉,却愿意好好接住他分享出来的细碎欢喜。轮到伊莱亚斯说起制表时用到的天然封蜡、取自植物的润滑剂,安染也听得专注,会提出一两个有意思的问题。

      时间就在这样松弛的节奏里慢慢流淌。雨没有变小的迹象,雾一直笼罩着琉森的湖。外面的世界湿冷喧嚣,这一方小小的阁楼却暖融融的,像被单独隔出来的小天地。

      中途安染觉得手有点僵,放下铅笔,搓了搓手掌。伊莱亚斯看见了,伸手,轻轻包住他的手。伊莱亚斯的手掌带着常年握金属工具留下的薄茧,温度却很稳。他没有用力,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,过了片刻,才慢慢松开。

      安染低头,重新拿起笔,笔尖落在纸页上,心里安安稳稳。他隐隐觉得,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。无数个这样闲散温柔的雨天,无数个并肩相伴的午后,往后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,他们都可以这样一起度过。

      他从来没有想过分离。

      窗外的雨还在下,钟摆静悄悄的,在墙面上的老式挂钟里一下一下摆动,藏起此刻平和温柔的时光,也藏起谁都未曾预料的、不久之后就要到来的别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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