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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不死了 荣叙站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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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叙站在海边酒店天台边沿,脚底下是近二十高的水泥地,前方一波又一波的海浪,拍在礁石上,炸开一朵朵白色水花。
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摆在天台边缘,海风吹过来,衬衫下摆啪啪地拍着腰。
身后的海滩似乎传来了喧闹声,她没有回头,本来今天就跟这世界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手机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响个不停,她一个都没接。
信息倒一条条翻了,前面好几条都是她妈发的,中间夹杂着一条弟弟的信息:“姐,你忍忍,人家有关系,闹大了还是你吃亏。”
再往下翻,是实习公司法务的短信:实习合同违约条款已启动,请于三日内到岗配合处理,否则诉讼,赔偿金三百七十万。
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,她差点以为自己触犯了天条。
随后,她妈又发了一条语音,她点开听:“人家王总说了,就是跟你开个玩笑,你怎么还打人呢?你去道个歉,人家王总老婆孩子都有,能对你怎么样?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……”
没听完便把语音关了。
天台栏杆外面的海面上,紫红色的光带散成一片一片。
“还挺浪漫。”她内心自嘲般地想着,抬起一条腿,准备跨出去。
底下有人喊了一声:“喂,别跳,下来!”
嗓门不小,声音清晰随着海风传了过来。荣叙偏头看,人行道上有个女生正仰着头朝她这边喊,手拢在嘴边,穿着一件浅色T恤,头发扎了个低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,眉眼清清冷冷。
荣叙愣了一下,她最近收到的善意不多。上个月她妈打电话来,开头第一句是“你弟想换个电脑”;主管把她叫进办公室,先说“公司培养你不容易”,然后让她签一份自愿降薪协议;那个王总拍她手背的时候笑着说“小荣啊,你这手长得真好看”。
底下那个马尾女生看到她回头,兴奋得朝她招手。
荣叙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,她本来想回一句“没事”,但嗓子有点堵。
她跟这人素不相识,对方喊这一声,可能就是路过看见了,顺嘴一喊,但这是她两个月来听到的少有善意的话。
她扶着栏杆,准备把腿收回来,然后她看见了那只大龙虾,大得不正常,正在一步步朝着女生四人挪过去。
她喊了一声,声音很小,看到四人露出迷惑的神色。
她转身冲下了楼,顺手拿了一个楼梯间的拖把,一脚把拖把头踩掉,拎着拖把一路下楼,直直冲向龙虾。
杆子砸下去的那一刻,她感觉肩膀都松了,就像在健身房打沙袋,砰的一声,什么糟心事都没了。
结束后,一扭头,她看到了那个女生和她朋友们眼中的惊艳,那一刻,她感觉一道电流穿过,整个头皮都在发麻,多久没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了。
然后,她做了个决定,朝着更多怪的海边跑去。
海滩上人挤人,都在往椰林步道方向逃跑,突然一个女的摔倒,两只螃蟹往她脸上扑,荣叙跑过去,杆子横扫,一只抽飞进水里,另一只被她一脚踢开。
“谢谢,谢谢!”女声感激的看着她,她把女生扶起来,指了指上方。
继续沿着沙滩一路打怪救人,边走边找趁手的东西。
她看到烧烤摊旁边有一把长条砍刀,刀柄上缠着红胶带,刀刃锃亮,映着天边五彩的极光。
她弯腰捡起来,踩着礁石往下跳,突然一只大章鱼从水滩里弹起来,三条触手直接缠上她握刀的小臂,吸盘咬住皮肤,拽得她往前一栽。
她顺着那股力把胳膊往礁石棱角上狠磕,章鱼吃痛松开触手。她立刻把砍刀翻过来,刀尖扎进两眼之间那团软肉,狠狠一绞,一脚把章鱼踢进潮水中。
走了大概一百多米,脚底下踢到个硬东西,她低头一看,是一把□□,枪套带子断了,半埋在沙子里。
旁边躺着一个警察,脖子上的伤口冒着血泡,眼睛已经闭上了。
荣叙蹲下去捡起枪,卸下弹匣看了一眼,还有四发。
“谢了。”她冲着警察说了句,把枪别在腰后。
再往前的区域,人更多,警察大多也在这边,人群全堵在一道铁栏前面,从狭窄的出口往外挤,铁栏后面是警察拉起的警戒线。
警戒线里面大片红色血迹,染红了沙滩。
一个穿防弹背心的警察靠在警车旁边,对着对讲机喊话,喊得嗓子都沙哑了。
他旁边地上躺着一个同事,腰上血肉模糊,防弹衣被撕下来一大块。
荣叙走过去,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砍刀和别在腰后的手枪,以为是来支援的便衣同事,问道:“你哪个片区的?”
荣叙:“没片区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打怪。”
她跨过警戒线,朝沙滩方向走。
警察在后面喊:“哎!回来!前面不让去。”
荣叙已经跑起来了,砍刀劈进第二只龙虾背壳的时候,她开始觉得这事儿有点上瘾。
第一只她用了杆子,这次换了砍刀,效率更高,一刀断腿,两刀翻壳,第三刀剁下去,虾头跟身子分了家。
黏液溅到脸上,她拿袖子一抹,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上去了。
又一只龙虾扑过来的时候,她侧身让钳子从面前夹过去,砍刀顺着虾臂关节切进去,一别把整条钳子卸掉,虾在沙地上翻了个身,她一脚踩住,刀尖从眼窝捅进去。
那一下,她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主管办公室那张红木桌子,她一巴掌扇在王总脸上的时候,那人撞到了桌角上,她心里堵了两个月的那口气,当时只通了一半,现在全通了。
“呵!”她对着虾头说,“早该这样。”
远处有人拿手机在拍她,还喊:“美女,看这边,你这也太猛了吧!”
荣叙连头没回。
也有人喊:“疯了吧!找死啊!”
她确实在找死,不过跟五分钟前那种找死不太一样,那时候是想解脱,现在是想找痛快,她打定主意了,得死在够猛的怪手里。
不过说实话,她一刀劈断又一只螃蟹的钳子时,看着那堆碎壳和粘液,心想这世界要是真末日了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不用上班、不用看主管脸色、不用接她妈的电话、不用还三百七十万,满地的怪,打就完了,多解压。
她又砍翻一只,喘了口气,咧嘴笑了一下,要是以后每天都是这种日子,她还真不急着死了。
她妈从小就跟她说,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,小时候不懂什么叫女孩子的样子,她妈就拿她跟别的小孩比:“你看邻居家小鹿,见了大人就问好,嘴甜得不行,你怎么跟个闷葫芦一样,半天崩不出一句好话。”
比得多了,她慢慢懂了,女孩子的样子,就是说话细声细气,温柔贤惠,看见长辈要笑,听家里人的话。
初中她妈看她长开后越来越好看,便开始给她规划“以后用这张脸找个好婆家,帮衬你弟。”
到了高中她身高猛窜了一截,她妈拍着大腿哭喊:“长那么高干嘛,以后谁要啊。”
高考完她想报军校,她妈当着全家人的面哭了一下午,她爸黑着脸一句话不吭坐在凳子上一个劲抽烟,她弟在旁边骂着脏话打游戏。最后她听了家人的话,填了金融,因为她妈说这行业容易遇到大款。
大学四年也没消停过,系花找她麻烦,她提前躲开两次。当天下午,她妈打电话来骂她:“你不能好好和人相处?人家家里条件好,以后说不定能帮你。”在她妈的唠叨下,她去向系花道了歉,虽然她不知道错在了哪。从此,开始了逆来顺受的大学生活。
毕业实习,她才知道这个专业有多难就业,两级分化严重,要么卷不过,要么不满意。投了无数轮简历,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工作,她妈转天就托人送了两瓶茅台,换来一个“见见领导”的机会。她原以为毕业就好了,可一关又一关,慢慢磨灭了她的心气。
她去了,那领导快五十岁了,发际线退到脑后,一见面就拍她手背,她忍了。她妈让她抓住机会,第二次领导捏着她的手不放,她忍了三分钟,忍不下去了,恶心得想吐,于是一巴掌扇了回去。
然后,公司拿出伪造的实习合同说事,要她赔三百七十万。
她妈又打电话来:“你去道个歉不就好了,不就是被摸几下吗。”
她没道歉,选择找了个漂亮的地方跳楼。
结果现在在打怪,她已经不知不觉远离了人群,极光慢慢隐在灰蒙蒙的乌云后面,风从海面压过来,吹打在她身上,掀翻了她的发,天已经黑了大半。
密密麻麻的黑点在浪里翻滚,她拎着砍刀,往来时的路看了一眼,那个喊她别跳的人,应该跑掉了吧。
远处传来了狗吠声,朝着她的方向接近,她拎着砍刀比了比。
“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