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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四起   七楼的 ...

  •   七楼的楼梯拐角塌了半边,楼板断成两截,一截斜插在楼梯扶手上,另一截压在墙角,刚好在上方架出一个逼仄的三角空间。老人蜷在三角区下方,腿被石板压住,上半身勉强能动,发出粗重的喘气声。

      段青肩膀顶住板子边缘,中年妇女双手抬着旁边,两人一起发力,全身力气倾注抵在石板上,手臂青筋暴起,但石板纹丝不动。

      “再来一次。”段青喘着气。

      两人再次发力,石板抬起不到一巴掌高,又落回去,二次挤压让老人发出痛苦的呻吟,中年妇女慌张喊:“妈,你坚持住!”

      段青抹去脸上的雨水,盯着石板疑惑道:“这板子不大,怎么搬不动?”

      她接过女人手中的手电筒,蹲下去,来来回回照了好几遍,光柱贴着石板底面扫来扫去,才发现石板下面还有一块更大的隐藏在阴影中,刚才那条缝隙只是两个板之间的错位,底下这层根本没动过。

      “底下还有一块。”中年妇女发抖。

      雨从七楼的破窗户灌进来,两个人衣服全湿了,贴在身上,冻得脸色发青。台风在楼外嗷嗷地刮,头顶还有细碎的砖石往下掉,砸在楼梯扶手上叮当响。

      段青站起来,揉了揉发紫的手指头,叹了口气:“搬不动。”

      中年妇女抬起头看段青:“那怎么办?”

      “我没有办法,你在这儿冻着也会有危险。”

      “求求你,帮忙想想办法。”中年妇女紧紧拉着她的衣袖。

      段青牙齿打着颤,皮肤冻得发白,失温已经从指尖往手腕上爬了,语气强硬了一些:“我们必须尽快离开。”

      她上前拉人,但对方已经跪在旁边,手伸进缝里,摸着石板下瘦小老人的脸庞,没半分起身的意思。

      她沉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
      宋柏清楚听着三楼的砸门声,她用刀子割破被子外面的被罩,撕成一条条的布条,将被子用布条固定着绑在身上,只露出脑袋、脖颈和两只手,试着走了两步,被子不会掉,就是有点臃肿。

      李悦和张琪靠着墙看她捆完,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你像个春卷。”

      “你说的我都饿了。”

      宋柏走上三楼时,砸门声已经停了,布草间的门锁崩在地上,门口站了一个高个子女生,穿着橘黄色的冲锋衣,衣服里面鼓鼓囊囊塞了好几层。手里握着一根杠铃杆,有一米五长,杆头有螺纹,像门神一般挡在店长身前。

      身后两女三男正在往外搬被子、毛毯、枕头,店长带着两个员工,对着她们大吼着:“住手,陈小姐,我说了东西等我来分,你们这是破坏酒店财物!”

      陈小姐把杠铃杆往地上一杵,铁杆碰到地砖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:“等你分给自己屋里八床被子,还是分给你那店员每人五床被子?”

      她没给店长接话的空,继续道:“我告诉你,寒潮要来了,后天大后天,气温还得往下掉,到时候这楼里没厚被子的人全得死。”

      店长后面一个员工喊:“你少危言耸听!手机都没信号,你怎么知道寒潮要来?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陈小姐笃定地说,“我不仅知道这个,我还知道二楼四楼马上要出事,只有三楼是安全区。”

      走廊里围了十几号人,听到这句有人笑了一声:“安全区,你封的?你谁呀?”

      “我谁不重要,但我有神谕指引。”

      “神谕?你神婆啊?”人群的哄笑声更大。

      陈小姐没理,店长后面那个员工骂了句:“跟他们客气什么”,冲上去推了搬东西的人一把,杠铃杆和铁架子撞在一起,两边人挤成一团。

      宋柏看到这里,转身往四楼走。

      四楼走廊比二楼冷多了,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,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,有些房间的门缝里正往外渗水。宋柏缩着脖子挨个摸索中间的房间,摸到第三间房门被推开,她侧身挤进去。

      灯光打过去,打量起整个房间,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个衣柜,床头柜上放了半瓶水、一包没拆的饼干和一个打火机,衣柜底层塞了两条毛毯,逼仄的洗手间有几条浴巾和浴袍。

      她取了一条浴巾当围巾围在脖子上,把饼干和打火机塞进兜里,打算把这个房间当成据点,记下门牌号,准备下楼喊人上来。

      正准备走,楼下传来一声尖叫,然后是更多人的喊叫,脚步声从三楼往楼上楼下跑。

      她把注意力放到楼下,听到有人在喊“死人了死人了”,有人在喊“谁动的手”。

      陈小姐的声音从中间穿出来:“都别跑,站住!”

      店长的声音紧跟着:“是你的人干的!”

      “我的人全站在我身后,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们?”

      “不是你那边是谁?我的人躺在那呢!”

      沉默了两秒,然后店长的语气变了,变得疑惑:“你武器上没血……”

      “我这边全没血,你那边呢?”

      “……也没血。”

      “那是谁杀的?”陈小姐的声音沉下来。

      店长犹豫道:“人群里……有别的人!”

      有人趁乱杀人?宋柏边思考边往楼梯口走,突然一阵风吹开了身侧的房门。又一间没锁的无窗房,她止住脚步,内心一阵高兴,有两间的话就不用那么拥挤了,看来今天运气不错。

      她走进去,手电照进门内,脚刚迈进去,便听到了声音,吧唧吧唧,像有人在嚼牛肉干一样,嚼得很慢很有节奏。

      她把手电扫过去,床上被子鼓成一团,上下起伏,里面有什么东西,床单上有大片暗色。

      她本能得感到一股难言的危险,轻声往后退,但同时身后走廊里传来另一种声音,手脚并用在地上爬的那种,啪嗒,啪嗒,越来越近,不止一个。

      宋柏后退的脚步顿住,心里有些慌,正打算侧头去看,前面床上的被子滑落,露出下面的东西。

      她下意识拿手电扫了一遍,一只大蜥蜴连头带尾巴占满了整张床,灰褐色的鳞片一条一条的,背脊上的棘刺贴着床单,身下压着一具人形轮廓,下面的床单洇成黑红色。

      蜥蜴嘴里叼着什么东西,正咬着脖颈的位置,随着它抬头,枕头上的人头被带得微微抬起来,下巴朝天,嘴半张着。

      正在进食的蜥蜴似乎感受到灯光,脑袋慢慢转过来,眼睛在光线里反射出猩红色的光。

      “我靠!!!”宋柏喊了一声,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,惊恐万状般再也顾不上走廊里爬过来的是什么东西,举着手电夺门而出。

      被子在身上裹得笨重,她侧身挤出门框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,但脚下一步不停地往楼梯口冲。

      身后那间房里,蜥蜴从床上滑下来,爪子落在瓷砖上,快速朝着她冲去,拍得地砖啪啪啪地响。

      二楼西边走廊,李悦和张琪裹着一条被子抱在一块,两人冻得直哆嗦。

      “不行,走廊暖不热,得找个房间。”李悦皱着眉头说。

      “能住的房间都被占了。”周婷轻声说。

      “那些人一人占一间,让他们腾一间出来。”张琪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阴狠。

      “那现在去?”李悦接道。

      三人裹着被子往中间走,周婷在前面打着光,光柱扫过墙边的时候,她看到有什么东西再动,密密麻麻,像撒了一地的红芝麻,她把手电往前推了一下。

      走廊墙根底下,一条红线从墙角裂缝里涌出来,顺着地砖缝往走廊另一头爬,周婷认出是红火蚁,个头比正常大了两三倍。这种蚂蚁尾部毒针带有毒液,扎到人身上会有极强烈的灼痛感,严重的甚至引起速发型过敏。

      她回头说:“小心一点,蚂蚁在搬家,别踩到它们。”

      李悦和张琪点头,小心地跟着周婷侧身走。

      走廊里其他人也看到了,有人喊:“蚂蚁!红蚂蚁!”

      李悦赶紧喊回去:“别踩,别踩!它们搬家,不惹它不咬你!”

      众人听见到纷纷往两边让,红线贴着地缝从走廊这头往那头延伸,有人踮着脚,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靠,人群虽然慌乱,但没人踩上去,眼看蚂蚁部队即将撤离完毕。

      三楼楼梯冲下来一个人,跑得很急,一脚踩到红线尾端,被踩的那片瞬间炸开,红点惊慌失措乱窜,顺着那人鞋子往上爬,钻进裤脚。

      那男的跳起来,一边跳一边大喊:“咬了咬了!”

      旁边的人骂了一句“傻叉吧,蚂蚁都要过去了,踩你大爷!”

      然而,蚁群爬得飞快,附近几个人都遭了殃,大喊大叫着往另一侧撤。

      李悦骂了一声,拽着周婷往后退。

      张琪一眼看到正在跑过来的红点,拿着打火机点燃口袋里的纸巾,往红点前面一丢,蚂蚁遇热往两边退。

      走廊上被咬的人一阵嚎叫,小腿上密密麻麻一片长出红色的小点,挠了两下就挠出血了。

      张琪举着打火机往楼梯间方向推,蚂蚁群被烫得往外圈退,有几只翅膀长成了型的,从地上飞起来,往亮处扑,李悦用手扇了两下,被咬了一口手背。

      “上楼!往三楼跑!”张琪回头喊。

      楼梯旁边有张破损的毛毯,张琪快速捡起点燃扔在楼梯口,暂时挡住往这边爬的蚂蚁。

      三人往楼上爬,但上面正好有人跑下来,嘴里喊着什么,两边的人撞到了一起,多道灯柱失控般在楼梯间扫射,一张张苍白的脸庞在灯光下忽明忽暗。

      “别堵在这儿,下面有红蚂蚁!”李悦喊。

      前面的人往后退了一步,也喊道:“三楼有杀人的,别上来!”

      李悦低头看了看台阶下面涌上来的红点,又抬头看了看楼梯上面堵着的人,挠了下被咬肿的手背,低头苦笑一声。

      “行吧,成夹心饼干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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