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事，不过三》彧吻

2、第 2 章 这小纸

　　这小纸人说着小孩音，蹦蹦跳跳在相子栾四周跑动。
　　相子栾紧紧盯着这纸人，他头一回见到当场变色的立体纸人。
　　“哥哥，我找妈妈。”红色纸人揪着相子栾的裤脚，不停晃悠。
　　相子栾蹲下，好奇问道：“你妈是哪位？”
　　这下红纸人不说话了，好像在思考。
　　但相子栾好像看出来了，理应来说未点睛的纸人之所以不点睛是烧给死人的。
　　估计是那刘大妈的孩子玩了一会，沾了人气，这纸人把孩子的二魂给吸过来了，加上戏楼磁场诡异多变。
　　“那为什么不让哥哥去戏台上呀？”相子栾再问。
　　“戏台上面有黑黑红红的烟。”红纸人比划着。
　　这下让相子栾不禁蹙眉，竟然还有他看不到的东西？
　　戏台宽大，朱漆掉落，木桩腐坏，灰面覆朱台，人看久了竟会生出空洞无神感。
　　再看下去，仿佛能身临其境这座戏楼在当年的辉煌模样。
　　台下仅剩两三桌凳椅，东倒西歪。相子栾往上看，二楼护栏的镂空花纹在灰暗交界处，透着一张黑白脸，是戏剧脸谱的纹路。
　　他不敢置信，眨一下眼，那张脸又消失了。
　　等他的视线回到戏台上凭空出现了那只黑白脸。
　　双目无珠，面部的黑白漆色一点一点掉下，嘴张成一个圆形。
　　相子栾的双脚仿佛被定在原地，他的心脏砰砰跳，好像他不动，对面那张脸也不会动。
　　红纸人被这张突然出现的脸吓得尖叫，一口气跳进相子栾胸口前的口袋，怯生道：“哥哥我害怕。”
　　“没关系，哥哥也怕。”他颤声回道。
　　师傅只教了纸扎相关术法，并没有教可不可以驱邪妖魔啊！
　　黑白脸自身成尖锐盾牌，横向朝外来者袭来。
　　相子栾着急忙慌躲避，可是一楼大厅空荡无比，他正迈向二楼阶梯，却被一块块残破红布所拦住。
　　红布速度极快，一角缠住相子栾的脚踝，另一头捆上木柱，让其无法动弹。
　　此刻与他面对面的是那张黑白脸，它的面部轮廓起起伏伏，像在活人面孔里的每个毛孔正呼吸一般。
　　只见黑白脸长出倒刺，正欲扎向相子栾清秀的面庞。
　　相子栾收起惧意，心头一横，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！
　　他二指从口袋夹出一个纸人，嘴里念念有词，“虚纸听令，天地为间，气流为盾，起！”
　　刹那间，那紧逼的倒刺前出现了像气流在不停流转的保护盾，相子栾脚踝上的红布也缩回了暗处。
　　“事已至此，你得先回家啊，这里太危险了。”他见目前还算安全，从胸前口袋拎出红色纸人，随即双眸紧闭，对着纸人，嘴里再次念起口令，“虚纸听令，为扎幻境，生魂勿扰，速速离开！”
　　一声令下，纸人正渐渐褪去红色，体中冒出缕缕白烟，直到恢复原来的模样，随之保护盾也消失不见。
　　黑白脸压低身位，再次向相子栾发动进攻，这次它一圈转起，有了利刃划破空气声，无死角发出尖刺。
　　周围没有任何能躲避的障碍物，相子栾无奈踏上戏台，就在这时，黑白脸的嘴角上扬一个度，轮廓正化为点点粉末至灰飞烟灭。
　　他暗道不妙，刚刚那红纸人说的不能上戏台，估摸着黑白脸存心故意逼他上这戏台。
　　手上拿着的通体黄色纸人开始不停发颤，使得相子栾松开了手，只见纸人浮空在戏台中央。
　　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从脚底板上传来，板上灰尘一跳再跳，木板出现了裂缝猛然碎裂，一股气流伴着厚土灰尘喷出。
　　裂缝蔓延至相子栾的脚跟，他一个身形不稳，伴随着口中惨叫，直接跌入进去。
　　“啊——疼死了——”相子栾撑起地面，抚摸着摔疼的屁股。
　　他伸手不见五指，漆黑一片，无意乱摸间，摸到一起掉下来的手电筒，筒面被摔得粉碎，无法再度使用。
　　这里也没有刚刚进门时那么浓烈的香火味，反而被一股木桨味所替代。
　　空——空空——
　　是火焰在空中瞬间燃起的声音。
　　这时，相子栾的视线明亮不少，他察觉周围竖着的两排火把，一秒内直接被点燃。
　　屁股传来的疼意促使他无法动弹，左手往后一靠，好像搭在了什么东西上。
　　这年轻人并没有立马转头，先是一愣，后用左手继续试探，摸着冰凉，木质，面积大。
　　是什么大物件，危机可以解除。
　　相子栾扭头一瞧，是个朱色木棺。
　　一个长条状的空间，除了堆放一些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杂物，这中间也只摆放了棺椁，很是惹眼。
　　他心中突生一个念头……
　　这棺椁里会不会是师兄的尸体？
　　火把上散发的焦味，噼里啪啦作响的火星，气味与声响的躁动使相子栾眼眶里的世界有了重影，只是闭眼一秒，这个空间里便摆满了红棺。
　　他赶忙揉了揉眼睛，这一排排红棺依然还在。
　　相子栾此刻犹豫了，他原本凭着心中的念头想要开棺，可是现在更多的念头是想逃跑。
　　可当他抬眸，并无碎裂洞口的痕迹，见到的是一览无余光滑的平面，他的心坠入谷底。
　　忽然间，他头顶传来一丝凉意，一指抹下，是不知名的黑色液体，接下来感到的凉意越来越多。
　　滴滴液体成雨声捶打板面，相子栾无可奈何正卯足了劲掀棺而起时，顶上不停冒出的液体化为尖刺，没入他的天灵盖。
　　头顶溢出的温热，使他眼前一黑，等到身体直直砸向地面的厚实声，这片空间才没了动静，一排红棺归一。
　　哒——哒哒——
　　是脚步踩在黑色液体的溅起声。
　　那人戴着两片腮红的白娃娃面具，身着白色衬衣，但工整得像纸折，领口袖口有着红线缝痕，下身的黑色弯刀裤，裤尾也有着红线缠绕。
　　只见他抱起没了声息的相子栾，圈在自己的怀里，发白至可怖的手覆在怀里人的额前，隔着面具发出温柔低沉的声响，“乖，回去吧不要再乱跑了，师傅让你送的纸人，戏楼收到了。剩下的我来想办法。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周遭地动山摇，二人周围发出异样红光，面具人的发梢随他念的咒语飞扬。
　　……
　　“啊——”
　　相子栾从太师椅上惊坐起，他下意识摸着自己的头，没有任何损伤，也没有流血，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家里。
　　他看了眼时间，晚上八点十五分。
　　他刚刚不是在那座戏楼里吗？他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。他记得戏台上的黑白脸。掉下去之后呢？一片漆黑，摸着棺材，头顶滴黑水，尖刺入脑…
　　惊叫声引来了正啃着粗香的阿争，阿闭。
　　它们叽叽喳喳询问发生了什么。
　　“你们刚刚抛下我直接跑了！”相子栾起身叉着腰，开始控诉两个纸人，“你们不知道那戏楼里面有多恐怖！”
　　阿争阿闭听着相子栾一大段的独角戏，脸上虽表现不出茫然，但可以假装不会尴尬的挠了挠头。
　　它们二人都没听懂他在讲什么。
　　阿争表示自己没有去过什么戏楼，而且它接下来说的话让相子栾后背发凉。
　　（小栾，你今天都没出过门，要去戏楼还没到时间。）
　　他不禁后退几步，连连摇头，瞳孔骤缩，嘴里念念有词，“不可能，不可能的！”话完，他又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。
　　八月初五。
　　现在是八月初五，晚上八点十五分。
　　“难道刚刚是梦？”如今的相子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，他坐回太师椅上沉思许久，琥珀眸一瞬发亮，总结道：“这莫不是小说里常说的重生！”
　　二楼供奉着师傅的牌位，桌上除了有三炷香，便还剩昨晚相子栾从隔壁刘大妈那要回来的黄色纸人。
　　但这次不一样，这纸人竟然被点睛了。
　　相子栾眉头紧皱，他对点睛这事毫无印象。
　　如今的他心生犹豫，那等会还要去戏楼吗？
　　师傅的遗言说，师兄是死在了那戏楼，那意味着是不是可以找到什么线索，恢复关于师兄的记忆？
　　转念一想，相子栾又犹豫了几分，戏楼里鬼怪居多，按第一次的经验，他撑不了多久，便会死那。
　　那如果再死一次，会不会重生到这个节点，代价是什么？万一真死了，怎么办？
　　相子栾不敢赌。
　　他握起黄色纸人，但思绪已然飘远，直到纸人手上出现一道黑线缠绕在他的手腕上。
　　黑线没有实体，凭相子栾怎么摸都无法触摸到，他扭头问两纸人，“你们看得见这条黑线吗？”
　　阿争阿闭又展示它们那旋转转头，表示看不见。
　　“这又是什么情况？”相子栾嘴上念叨，人却已经在收拾行李。
　　两个纸人见状，缠上他的裤腿。
　　叽喳声越来越大。
　　“我就出去避两天，再回来去戏楼，我避开那个时间点而已。”
　　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两个纸人，但相子栾此刻很难迈开一步，他艰难开口道：“这里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，怎么可能一去不回！”
　　纸人们却不听，奈何年轻人凭着咬牙的力气，等他收拾好行李，刚要一脚迈出大门，却在一瞬间被拽了回来。
　　速度快到相子栾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　　“你们两干的好事？”他第一直觉肯定是那两吉祥物干的。
　　但它们连连否认。
　　相子栾不信邪，愤起跨过大门，还是被拉了回来，但这次他看清了。
　　是那根黑线。
　　另一端连着那黄色纸人的黑线。
　　只要出这栋楼，相子栾就会被拽回来。
　　结果这两个纸人看着他吃瘪模样，躺在地上翻滚大笑。
　　“不准笑！”年轻人嘴角微微抽搐，口袋里掏出打火机，反复开关，假装阴森森的模样警告道：“再笑，把你们烧光光！”
　　阿争阿闭这下老实了，姿势都变得端庄许多。
　　“那如果我是要去戏楼呢？”
　　相子栾也变得正经起来，最终憋出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