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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第 1 章 “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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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傅,你怎么就走了呢?这下就剩我一个人了……”
墓碑前的铜盆里火燃得正旺,悉数蚕食着相子栾手上递来的纸钱。
灰絮纷飞,点点落在他的毛发上,发梢下的他眼眶泛红,时不时抽噎着,瞳孔里火愈演愈烈。
相子栾无父无母,他口中的师傅,在他年幼时便收养了他,供他读到大学毕业。
师傅做的纸扎店生意,相子栾从小便学的这门手艺,加上他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…
“你们不要在旁边扇风了……”相子栾吸了吸鼻子,瞧着两个立体纸人站在铜盆边缘,你一下我一下。
火星不停跳出火盆,好像朝墓碑旁边的野草去了。
这两纸人是纸扎店的吉祥物,相子栾自小时候大脑开启记忆储存功能后,活着的纸人们就已经存在了。
被劝阻的纸人老老实实收回手,纸做的手上一点点被火星吞掉出的小洞,默默背过身去,两个脑袋突然直愣愣盯着相子栾,其中一个,黑墨成圈,点缀为眼,空洞无神。
相子栾并未抬眼,“看什么看,纸人还去火旁边,活该!”话音刚落,他把铜盆转移到师傅旁边的墓碑。
「段诏清之墓」。
“来都来了,也给师兄烧点吧。”
说到师兄,相子栾的琥珀眸顿时黯淡几分。
他丢失了与师兄有关的记忆。
三年前,他的师兄死掉了,是莫名其妙的死掉了。
他那时发烧七天,醒来脑子空白,想不起任何东西,什么都不知道,记不得师兄容貌,只记得师兄名叫段诏清。
问师傅,师傅也不说。
可是每当一见到墓碑的名字,相子栾心中总有异样的感觉,像是浮毛飘水面,掀起微微波澜。
“你们是不是在地下团聚了…那我怎么办,你们不怕我被欺负吗?”说到这,相子栾眼尾的泪珠颗颗滑落。
……
夜色正浓,大街上只留三三两两的行人,正值秋初,风意飕飕。
相子栾轻轻拍打自己的肩膀,掸下浮灰,左手拿着的铜盆里躺着两个一红一蓝的小纸人,一个眼闭,一个眼睁,没有表情。
他站在纸扎店门口,抬眼看着,店名叫送你一程。
视线逐渐上移,这栋楼五层,外表灰白,玻璃照射里面的灰暗,没有人气,是师傅遗留下来的。
往常,这个点。相子栾以前放学下晚自习,这栋楼起码有一层是灯火通明的。
“小栾啊,节哀啊…”
隔壁的刘大妈打开房门一角,提了一篮子菜便走了过来。
相子栾瞧见她脸上满脸愁容,余光瞥见菜篮子里竟有一份遗书。
刘大妈见状,赶忙把他拉到角落,细声说道:“小栾你昨儿不在家,这一篮子东西凭空出现在我家门口的,问谁谁都不认。”
相子栾瞥了眼篮子上的遗书,又瞥了眼铜盆里的纸人,眸子一转,“大妈给我吧,估计是我家阿争,阿闭又调皮了。”
此话一出,刘大妈面色一僵,后又讪讪笑道:“好,好的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篮子一递到相子栾手上,刘大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里,大门紧闭。
……
纸扎店的二楼亮了,铜盆被相子栾丢在桌上,他双手抱胸,眼里满是无奈,“你们这样恶作剧,隔壁大妈早晚有一天会觉得我是邪教,然后被请去喝茶。”
铜盆里的纸人不停颤动,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。
相子栾眉头一挑,教导道:“就算她说我是丧门星,也不能这样吓人家,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师傅的遗书!”
说到这,相子栾的眼尾耸拉了下来,他也觉得自己是个丧门星,小时候克死爸妈,长大克死师傅师兄。
然而,相子栾正思绪翩翩时,盆里的纸人们奉上遗书。他接过,撕开信条,映入眼帘时才发觉自己拿反了,又默默倒了回来。
【八月初五,晚上十一点半,去城郊外的废弃戏楼,送纸人,诏清三年前死在了那。纸人在篮子底下,切记,莫误了时辰,勿毁了纸人。】
“怎么会…戏楼……?”
相子栾喃喃自语,都法治社会了,竟然还有戏楼存在吗?师兄为什么会死在那里?
可又为什么是在半夜?
相子栾想到这,不自觉咽下唾沫,最不喜欢半夜三更去一个陌生的地方,谁知道会遇见什么。
他转眼看下两个纸人,两人立马扭开身形各站一边。
“阿争阿闭,你们陪我去。”
两个纸人疯狂旋转着三百六十度的头,不语。
“不行,人多力量大,纸人也是人。你们怕我也怕,三个怂蛋在一块说不定有奇效!”相子栾说得越发坚定,往菜篮底下翻找,发现空无一物。
压根就没有什么纸人。
他伸手去触摸,还是什么都没有,脸上慌张渐显,“怎么办?师傅留的纸人不见了!”话音刚落,又把篮子里的菜全部拿出来。
篮子在空中倒吊着,也没有任何东西掉落在地上。
桌上两个纸人面面相觑,忽然感到视线的凝视,它们连连摆弄自己的手,叽叽喳喳的小鸟声跌宕起伏。
“不会被刘大妈给拿去了吧!”相子栾双掌互拍,扭头看眼墙上的日历,面露凝重,“明儿就是八月初五,得拿回来。”
……
半夜十一点。
刘大妈家的大门被人频频拍打。
“大妈,你在吗!大妈!”相子栾大喊着,他站在门外,不远处还有野狗狂吠。
“吵吵吵——吵什么吵!”大妈一把推开门,指着相子栾的鼻子,开骂道:“大半夜的,还让不让睡觉了!”
“我师傅留的纸人呢?”相子栾避开对方的手指,伸出手掌,手心朝上,面无表情道:“拿来。”
刘大妈顿时没了声响,她眸子瞧眼他伸出的那只手,脸上立马露出尴尬的笑容,“这,什么纸人啊?纸人这种东西多晦气啊?你家不就是做纸人的吗?”
相子栾依然不为所动,直到刘大妈身后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。
“妈,什么事情这么吵啊?”
他绕过刘大妈的身形,视线朝后看,刘大妈的儿子睡眼惺忪,手上正拿着一个黄纸做的纸人。
“哎呦——我的乖宝。”刘大妈立马抱起她家的宝贝儿子,“妈送你回房睡觉啊。”
“大妈,走什么啊?你儿子手上拿的是什么呢?”相子栾赶忙叫住,紧接说道:“嘴上说着晦气,那不怕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?”
这一句话留住了刘大妈欲走的步子,她面露难色,眼神飘忽不定,才解释道:“小栾啊,我家这傻孩子,自从在篮子里找到这个纸人后便爱不释手,一拿下来就哭……”
“这个纸人对我很重要,我白天刚扎了一个新的,给你儿子玩吧,玩腻了记得烧掉就行。”
相子栾无奈叹气,从口袋拿出一个白面纸人放到沉睡的孩童胸前,悄悄抽走他手上的纸人。
回到家中,阿争阿闭这两个纸人立马迎了上来。
“干什么?这时候知道着急了?”相子栾跃过它们,坐在椅子上,“我就不告诉你们,我到底有没有拿回师傅遗留的纸人。”
阿争阿闭互相对视一眼,马上拿出了好茶零食伺候。
相子栾只是瞧上一眼便哼唧一声,“我才不吃~”
……
八月初五,晚上十一点。
一辆小电瓶开着照明灯在柏油路上行驶着,路边杂草随着目的地接近,越加繁茂。
行驶人倏忽按下刹车键,他先往后看了一眼,茫然说道:“可是我好像不知道戏楼在哪……”
等到他回头正往前方看去,在照明灯的笼罩下,十二点钟方向站着一个人。
相子栾双眸微眯,只见那人身着白衣旗袍,左手缓缓抬起,头上发丝发出“嘶嘶”声,随着动作正慢慢生长没过脚跟,白布衣尾蔓延到地。
黑发白布蜿蜒如蛇群朝相子栾的方向爬行。
相子栾见状,汗毛竖起,咬紧牙关,右手拧紧油门,朝这人指的方向开去,也不忘留下一声“谢谢”。
“吓死人了,我就说半夜三更出门准会遇见什么鬼东西。”
微风徐徐,心有余悸的相子栾边骑着小电瓶嘴上不停念叨着,但这次又猛的按下刹车键,在灯光的照射下前面没有正常行驶的道路。
诡异的是,相子栾却能肉眼可见不远处有泛着红光的灯笼,他下车拿上手电筒,衬衫胸前处的口袋冒出两只纸人,好像互相在交谈什么。
“你们说,这里煞气很重?”
阿争旋转着脑袋,表示同意。
阿闭却把自己的头摘下来丢在地上,那颗纸人头滚落在前方,瞬间变成大人脑袋般的大小。
周围杂草感受到排斥,骤然收缩。相子栾拿手电环顾四周,最终在地上发现一路青石板。
那颗头一蹦一跳在青石板上蹦哒,渐渐地在缩小直到缩到巴掌大,又回到了阿闭的脑袋上。
此景,相子栾已经见怪不怪了,这些纸人把戏他从小看到大。
他继续往前走,来到灯笼下,面前这道石框双开木门古旧,像是民国年间流行的石库门,中西结合。
一半左门贴着正福,一半右门贴着倒福。在红光的衬托下盯久了,显得毛骨悚然。
阿争只是探出半个身子嗅了嗅,便立马缩回口袋里。
相子栾一指触碰门壁,一抹灰尘,门却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。
迎面而来的是有着香火焚烧味,拂过相子栾的脸颊,可胸前口袋里的两个纸人好像感知到什么一般,突然躁动,跳出口袋,离开了这座戏楼。
“喂——你们两个别丢下我啊——”
只留相子栾在原地呐喊。
没想到这两纸人连这戏楼门槛都跨不过去。
他低头看眼手机,右上没有信号,屏幕一闪一闪,时间来到十一点十五分。
此刻,他望向来时路,琥珀眸子变得晦暗不明,随即扭头跨过门槛。
石库门“吱吱呀呀”合上。
穿过残破不堪的过堂,相子栾来到一楼大厅,蛛丝缠着各处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味,惹得他不停咳嗽。
哐当——
“谁!”
突如其来的一声,吓得相子栾立即停止了咳嗽,浑身戒备起来,拿着手电筒不停照去各处,眸子不断晃动,生怕看漏什么东西。
下一秒,他宽松运动裤袋一烫,那只从刘大妈儿子手里换回来的纸人自己爬了出来,原本通体黄纸还未点睛,忽然从中心慢慢被红色淹没。
一道孩童般的声音,是从这纸人发出的。
“别去戏台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