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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、立誓改造,誓要把你拉回正道 那晚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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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从村口回来,苏晚晴一夜没睡好。
她把台灯拧到最亮,翻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,笔尖悬在纸面上,写了又划,划了又写。最后,她在第一页写下三行大字:
陆沉问题清单
一、无正经营生,游手好闲,浪费青春
二、与多名留守少妇来往过密,有伤村风
三、态度消极,拒不配合村委工作
她盯着这三行字,越看越觉得事情严重。一个二十四岁的壮劳力,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要窝在村里当闲人,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,这是青山村风气的一块大疮疤。
"要是让这样的风气蔓延开,谁还肯踏踏实实种地?"她心里想道,"谁还肯出去奋斗?"
她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。上级把她派到青山村,是让她带着这个穷村子过上好日子的。她要是连一个陆沉都治不了,怎么对得起那份信任?
"我非得把这个人拉回正道不可。"
第二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苏晚晴就起了床。她在村委会随便啃了个馒头,灌了口水,抓上笔记本就往村东头走。
初夏的清晨还带着凉意,露水打湿了裤脚。山里的晨雾还没散尽,一层薄薄的纱罩在田埂上,远处的鸡鸣一声接一声,混着井台打水的吱呀声,把这个清晨搅得鲜活。
她走到小院门口,院门虚掩着,没锁。
她抬手正要敲,又停住。想了想,还是轻轻推开一条缝,侧身挤了进去。
刚进院子,她先闻到的是一股烟火气。灶房里飘出米粥的香味,混着一点煎蛋的油香,还有一个熟悉的皂角味——那是晾衣绳上几件刚洗好的衣裳正滴着水,在晨风里轻轻晃荡。
院里已经有了动静,热热闹闹的。
井台边,江晚雾正弯着腰搓洗一大盆衣裳,肥皂沫在水里翻起来又散开。她身边放着一只竹篮,洗好的衣裳一件件拧干,递给旁边的林清软。
林清软接过来,抖开,抻平,踮起脚一件件挂到晾衣绳上,动作又细又稳,末了还会伸手把衣角捋平,不让它皱。
许知夏蹲在院子一角的菜地边,挎着个小竹筐,正掐菜心里最嫩的那几把青菜,掐完又细心择去黄叶,放进筐里。
灶房门口,苏甜甜坐在小板凳上,正往灶膛里添柴,火苗舔着锅底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四个女人,各忙各的,谁也不闲着。没人多说一句话,却配合得像是练过千百遍一样顺。
苏晚晴站在院门口,一时看愣住了。
这画面太家常,家常得让人挑不出错。灶房的烟、晾衣绳上的衣裳、井台的皂角味、清晨的鸡鸣,一切都那么鲜活,那么有烟火气。
她目光一扫,先看见了院中央那只竹编的婴儿床。
小朵朵就躺在里面,盖着条小薄被,小手蜷在脸边,睡得又香又沉,小脸红扑扑的。婴儿床摆在大人们来回走动都能看见的位置,江晚雾晾衣服时路过,会顺手轻轻晃两下床栏;林清软挂衣裳时,也会回头看一眼,见孩子睡得稳,又安心转过去继续忙。
孩子就在大人眼皮底下睡着,谁都能看顾一眼,谁也都放心。
苏晚晴心头的火,莫名消下去一点。
然后她才听见东屋里传出的鼾声——均匀,悠长,睡得格外沉。她再看看婴儿床里的小朵朵,两个画面搁在一处,实在滑稽。
一个壮年男人,睡得比一岁的小娃娃还香,让四个女人在院里忙前忙后伺候着。
苏晚晴那股火"腾"一下又窜上来。她正要开口,灶房里的苏甜甜先看见了她,起身招呼:"苏书记?这么早,吃过了吗?"
这一声,把院里几个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。
"我吃过了。"苏晚晴板着脸,目光扫过院子,落在东屋门上,"陆沉呢?还没起?"
林清软正晾完最后一件衣裳,回头笑了笑:"还睡着呢。他睡得沉,一般得睡足了才起。"
"都这时候了还睡!"苏晚晴终于压不住火,几步走到东屋门口,抬手敲门,"陆沉!起来!日头都照屁股了!"
屋里鼾声停了一瞬,又响起来。
苏晚晴气不过,加大力气又敲了两下:"陆沉!我是苏晚晴!你今天跟我下地,赶紧起来!"
她这一敲,婴儿床里的小朵朵被惊动了,皱着小眉头,小手动了动,眼看要醒。江晚雾快步过来,弯腰轻轻拍着孩子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哄睡小调。许知夏也放下菜筐,凑过来,学着江晚雾的样子,轻轻晃着婴儿床。
小朵朵被这么一哄,皱着的眉头又松开,翻了个身,继续睡了过去。两个女人这才同时松了口气,相视一笑,又各自去忙手里的活。
苏晚晴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杆秤又晃了一下。这几个女人之间那份亲近和默契,倒不像是才住在一起几天的样子,更像是处了很久的一家人。
这时候,东屋的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
陆沉站在门口,头发乱着,衬衫扣子扣歪了两颗,眼睛还半睁半闭,整个人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懒劲儿。
"苏书记……"他打了个哈欠,"你这也太早了。"
"早?"苏晚晴气得差点笑出来,"你看看几点了!我菜地都转完一圈了!你倒好,跟小朵朵似的,还赖在被窝里!"
"嗯。"陆沉应了一声,也不争辩,转身回屋拿了件外套披上。
他这一起,院里四个女人立刻动了起来,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。
苏甜甜先起身,进灶房把熬好的粥盛进碗里,端出来放在石桌上,又扭头冲屋里喊:"粥晾温了再吃,你先洗把脸,别烫着。"
江晚雾放下手里的活,从井台边端来一早兑好的温水,又递上拧干的毛巾,声音不大:"先洗脸,水是温的。"
苏甜甜这时候已经进了灶房,端出一碟煎得金黄的鸡蛋、几块自家烙的粗粮饼,又夹了两筷子腌好的小菜,整整齐齐摆在粥碗旁边,轻声细语:"下地费力气,多吃点。"
许知夏最麻利。陆沉一坐下,她就已经把他那件旧罩衫、草帽、水壶全归置到一个布袋里,整整齐齐摆在石凳上,又往侧兜塞了一包防暑药,红着脸小声说:"东西我都备好了。您晌午要是热,就把罩衫脱了,别硬扛。"
陆沉接过毛巾擦了把脸,坐到石桌边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四个女人就这么围在他旁边,这个递筷子,那个递饼,那个顺手把他歪着的衣领抚平,那个蹲下身替他系好松了的鞋带。
林清软抱着刚睡醒的小朵朵,站在一旁,时不时看一眼陆沉,又把孩子轻轻往怀里拢了拢。
那架势,不像伺候一个下地干活的,倒像伺候一个金贵的少爷出远门。
苏晚晴站在院当中,整个人都看傻了。
她活了二十三年,头一回亲眼见这种场面。一个男人,什么活儿都不用自己动手,饭有人做,水有人打,衣服有人洗晒,连鞋带都有人蹲下来给他系。四个女人围着他,眼里那点热乎劲儿,藏都藏不住。
她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:"……你们平时,都是这么伺候他的?"
苏甜甜抬头,笑得坦荡:"伺候什么呀,就是搭把手的事儿。陆沉哥对我们好,我们记在心里,照顾照顾他怎么了。"
"对呀。"林清软接话,语气软软的,"在他院里住着,我们不照顾他,谁照顾他?"
江晚雾没说话,只低头轻轻拍着林清软怀里的小朵朵。
许知夏红着脸,小声补了一句:"陆沉哥……值得。"
苏晚晴站在原地,胸口堵得慌。
她本来有一肚子的道理要讲——什么移风易俗、什么男女有别、什么作风不正。可看着眼前这幅画面,她忽然发现,她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这几个女人眼里的光,是骗不了人的。她们伺候陆沉,不是被逼的,不是图什么,就是心甘情愿。
可她越是看出这份"心甘情愿",心里那股劲儿就越拧巴,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却又说不上来。
她咬了咬牙,把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压下去,板起脸:"行了,饭也吃了,东西也备了,该干活了。"
"听书记的。"陆沉放下碗,站起身,接过许知夏递来的草帽戴好,又朝四个女人点点头,"我下地了,晌午回来。"
四个女人齐刷刷应了一声,又各自往他布袋里塞了很多吃的东西,才各自散开。林清软亲了亲孩子的小脸;苏甜甜去收拾碗筷;江晚雾转身继续搓盆里没洗完的衣裳;许知夏挎上菜筐,往菜地走去。
陆沉这才走到苏晚晴面前,语气平淡:"苏书记,走吧。"
苏晚晴转身往外走,心里那个念头却更坚定了:陆沉,我非得把你拉回正道不可。再这么下去,非得出事。
晨光已经把雾气晒薄了,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。身后那扇虚掩的院门里,还飘着米粥和皂角的香气。
她不知道的是,院中四个女人正站在门口,目送她和陆沉走远。苏甜甜轻轻叹了口气,江晚雾撇撇嘴,林清软抱着孩子没说话,许知夏低下了头。
那目光里,没有一个人看好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