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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、我冷眼拆台,次次戳破她的天真 苏晚晴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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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晴的“村容村貌百日大整改”,在青山村轰轰烈烈地推进了十来天,磕磕绊绊,却也真让她啃下了几块硬骨头。柴草归了位,家禽圈了养,几条主路也清扫得干干净净。村里头一回显得这么齐整,她心里颇有些得意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就发现自己这套“得意”,正被一个坐在藤椅上喝茶的人,一次次不动声色地拆得七零八落。
头一件,是圈养家禽的事。
苏晚晴规定全村鸡鸭一律圈养,可没过几天,村里的鸡鸭就集体“罢窝”——好几户人家的母鸡,关在圈里不下蛋了。老话讲“鸡憋在笼里,蛋憋在肚里”,鸡不下地刨食,身子虚,产蛋率蹭蹭往下掉。
好几家妇人气冲冲地来找苏晚晴,说自家鸡蛋少了,孩子上学买本子的钱都凑不齐了。
苏晚晴有些慌,正琢磨着怎么安抚,陆沉却在这当口,慢悠悠地晃进了村委会,手里还拎着两枚鸡蛋。
“苏书记,这是你家那几只圈养鸡下的蛋?”他放下鸡蛋,语气不咸不淡,“听说你规定不许散养,我这特意来请教——这鸡要是老关在圈里,不下蛋了,是算你整治村容的功劳,还是算耽误了人家过日子?”
苏晚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张了张嘴,想辩解说这都是暂时的、等适应就好了,可看着那两枚孤零零的鸡蛋,又想到那几个妇人焦灼的神情,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陆沉也没再多说,放下鸡蛋,转身走了,留下苏晚晴在原地,攥着那两枚鸡蛋,心里堵得发慌。
第二件,是拆除破旧院墙的事。
苏晚晴嫌村头几家院墙年久失修、土坯剥落,影响观瞻,便定了个“统一风貌”的计划,要拆了旧墙,统一刷白灰、砌新砖。
这主意听着体面,可一落地就撞了南墙。那几户人家,要么是独居老人,要么是留守妇女,本就缺钱缺力,一听要拆墙重修,登时急了。
“苏书记,这墙是俺家男人走前砌的,俺搬不动也拆不起啊!”
“要修你出钱?俺家就指着这几间破屋子遮风挡雨,你拆了,让俺们住露天地?”
苏晚晴被围在中间,左一句右一句,又急又窘。她本想着村里统一出钱、统一施工,可一算账,财政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来,计划当场就卡了壳。
这回,陆沉没等她来找,就“恰好”路过。
他站在人群外头,看着这场闹剧,慢悠悠地开了口:“苏书记,你让这些老人、女人拆墙,是打算自己掏腰包给他们修,还是打算让村里的大山替他们掏?”
苏晚晴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噎得面红耳赤。她确实没想清楚这钱从哪来,只想着先把规划推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会向上级申请专项资金。”她梗着脖子说。
“上级的钱,要审批,要流程,慢则半年,快则仨月。”陆沉淡淡地接了话,“这半年里,人家的墙就塌着?人家的冬天就冻着?”
一番话说得苏晚晴哑口无言。
她引以为傲的“统一风貌规划”,在陆沉这三言两语里,变得像个不切实际的笑话。她越想越气,可又挑不出他话里的毛病,只能把气全撒在手里的规划书上,越攥越紧。
第三件,也是最让苏晚晴难堪的一次。
她在村里推行“文明户”评比,要把鸡鸭圈养、门前无柴、院落整洁的户子评为模范,公开表扬,作为全村表率。
评选名单公示那天,全村轰动了。
因为凡是上了榜的“模范户”,几乎都集中在村西头,那儿是苏晚晴走访得最多、也最配合她整改的地方。而村东头那几户真正勤快能干的老庄稼把式,反倒一个都没评上。
村里人嘴上不说,心里却不服。老槐树底下,几个蹲着抽烟的老汉话里话外都在嘀咕:“这模范户,是比谁家院子干净,还是比谁听她的话?”
陆沉这回没等苏晚晴来找,自己就拎着把蒲扇,晃到了榜前。
他瞅了那名单半晌,回头冲着围观的村民,慢悠悠地说了句:“我看这‘文明户’,不如改叫‘听话户’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反正,谁听她的,谁就能上。”
这一句话,像一根火引子,瞬间点爆了满村的哄堂大笑。
苏晚晴站在人群后头,脸涨得通红,指甲死死掐进掌心。
她辛辛苦苦定的规矩、评的模范,在他嘴里,竟成了这般可笑的儿戏。她想发作,想反驳,可四下里此起彼伏的笑声,让她连辩解的底气都没有。
她猛地一转身,大步冲回村委会,砰地一声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胸口剧烈起伏,眼眶发热,险些落下泪来。
她自诩名校出身、一身抱负,下到村里来,本是想大展拳脚、扭转乾坤。可那个坐在藤椅上喝茶的男人,却像一面照妖镜,把她那些“漂亮规划”里的天真、傲慢、不接地气,一条条照得清清楚楚,让她一次次在人前下不来台。
那一刻,苏晚晴心里对陆沉,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复杂的恨意。
这恨意里,有被当众拆台的羞恼,有被戳破软肋的心虚,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不得不承认的——他说的,好像真的有几分道理。
夜风透过窗棂,吹得桌上的计划书哗哗作响。
窗外的青山村,正悄悄酝酿着一场更大的、针尖对麦芒的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