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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前任返聘 他喜欢你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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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峥说两天,还真就两天。
周六下午一点十三分,姜莱收到一张照片。电线、胶带、几块叫不上名字的小板子,横七竖八铺了满桌,乍一看,很像哪台倒霉电器被五马分尸了。
[ 姜莱:这什么 ]
[ 向峥:四十万 ]
[ 姜莱:? ]
[ 向峥:你们那个加价四十万的效果 简版 ]
[ 向峥:能跑了 ]
姜莱一个激灵坐起来,将照片放大。几段亮着的灯带歪歪扭扭躺在桌沿,卖相相当寒碜。可一想到能省钱,这堆破烂竟然眉清目秀起来。
[ 姜莱:视频呢 ]
[ 向峥:来看真的 ]
[ 向峥:你下午在公司? ]
[ 姜莱:能在 ]
[ 向峥:那五点我带过去 ]
她回了个好,起身去换衣服。衣柜一拉开,最边上那件灰衬衫先晃进眼里。
昨天整理衣服才翻出来的,夹在她几件衬衣之间,分手那晚愣是谁也没想起。袖口掉了颗扣子,她还没腾出手送去补。
姜莱把衣架往里拨了拨。
先搁着吧,今天人家的活儿已经够多了。
*
五点刚过,公司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展示室热闹起来。
姜莱约了许书言,又问过周叙明。周叙明正好能抽出时间,进门还拎了几杯咖啡。林弯弯替他按着门,把杯子一一摆开,偏偏落下一杯,标签上密密麻麻全是定制要求,快赶上客户那份修改意见了。
“这杯谁的?”
“我的。”姜莱伸手认领。
林弯弯把杯子送到她手边:“好的,特调版。”
“先说好,今天不改方案。”她冲周叙明晃了晃杯子,笑着堵他。
“行,看完再说。”
好一个先礼后兵。
向峥已经到了,外套脱在一旁,正弯腰理桌下的线。针织衫的袖子挽着,露出的手臂干净修长,左腕贴着块小敷料,边缘蹭得翘起来一点。
姜莱瞧见那块敷料,脚步不由得慢下来。
他抬头,正好对上她的视线,随手把袖口往下拽了些:“先试试?”
屋里还有人,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。
演示用的东西很简陋,几条灯带暂时架在墙边,地上贴出一小片活动区域。向峥把线拢到边上,叫她从左边进去。
姜莱端着咖啡,脚尖刚跨过胶带,一簇暖白的光就跟了过来。
她慢慢往右走,光也往右移,尾巴拖得短短的。她故意折回去,那片光跟着掉头,比前天那位只顾自己跑的祖宗听话多了。
“我能进去吗?”许书言已经跃跃欲试。
“能,从另一边。”
两个人各站一头,墙上的光分成两段。许书言一加快脚步,那段光也跟着跑;姜莱站着不动,她这边就老老实实停着。
许书言眼睛都亮了:“我靠。”
“文明一点。”姜莱煞有介事地提醒。
其实她也很想靠。
许书言索性横着跑了两步,又绕到她旁边。两个人挤近,光忽然乱了一下,挪开的那段跟错了人。
“这儿还要调。”向峥在电脑上记下位置,“先分开一点。”
姜莱依言让开半步,重新试了一遍。光各归各的,她当即朝周叙明一扬下巴:“看见没?这个才叫跟着人走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他低头拍了段视频,笑着补上一句,“也看见刚才乱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让我先高兴两分钟?”
“行行行。”
许书言从光里退出来,将另一杯咖啡递给向峥:“辛苦向老师,这个真救命。”
姜莱托着杯子,心情好得看周叙明都顺眼。她在这片光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,又叫向峥把光尾消散的速度调慢些,才捧着咖啡凑回桌边。
周叙明问得具体。今天用的设备多少钱,换到更大的现场要补什么,后续谁来维护,原来的供应商能不能接下去做。
向峥把已经算过的给他看,没试过的也说得明白。今天只搭了两个人的小范围演示,四个人一起走、现场灯光干扰,还得再测。两天做出的东西,离直接拿去营业差着不少活儿。
“后面你自己接?”周叙明问。
“我做不了长期交付,学校还有事。”向峥把一根碍事的线拨到旁边,“原型调稳,整理清楚要什么,再帮着看看供应商的方案。”
“之后呢?”
“我们来。”姜莱接过去,“找人报价、排施工,都还是公司负责。今天先确认这个方向能不能留,周一带去现场再试。”
周叙明点点头,又和向峥核对了几项。
两个男人客气得滴水不漏。姜莱端着咖啡在旁边听,想插句闲话都找不着缝。
怪没意思的。
自己都成当事人了,那点看热闹的毛病居然还没治好。她不大厚道地竖着耳朵,等向峥再冒一句叙明哥哥。
结果人家谈起正事,比她规矩多了。
演示结束,许书言忙着拷资料,林弯弯挨个问了一遍剩下的咖啡还要不要。周叙明先走,姜莱送他出去。走廊转了个弯,展示室里的人声隔远了,他才夸了一句:“向峥确实挺强。”
“难得啊,今天舍得夸人了。”
“本来还怕你护短。”
“我护什么短?”
周叙明瞅她一眼,笑了:“他喜欢你,你别说你没看出来。”
姜莱刚按亮电梯键,闻言扭过脸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都是男的,他看你什么眼神,我还看不出来?”
她嘴唇动了动,险些追问什么时候。问完呢,请他举例论证,再当场核对?
姜莱抱起胳膊:“你今天来验收项目,还是来相面的?”
“行,当我多嘴。”周叙明失笑,手机恰好响了。他看了眼来电,临进电梯又想起一件事,“设备清单记得发我,采购那边要看。”
“知道了。还有什么,一起说。”
“没了。”他伸手按楼层,笑着补了句,“私事也不问了。”
姜莱冲他摆摆手,赶紧走吧。
门合上,她在原处站了会儿,才转回去。刚才向峥明明规矩得很,她自己都差点信了。
周叙明倒好,设备要看,闲事也没少管,一趟下来还挺充实。
*
许书言拿齐资料,拉上林弯弯一起走了。外间安静下来,姜莱绕过去关灯,回展示室时,向峥还蹲在墙边收灯带。
“手怎么了?”
他抬了抬左腕:“这个?焊东西碰了一下,处理过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“真没事。”
“让你给我看,又没让你发表感想。”
向峥仰脸冲她笑,倒挺听话,乖乖把胳膊递过来。
敷料边缘翘着,露出一点发红的皮肤。姜莱把他从地上拽起来,叫他坐好,自己去拿医药箱。
“怎么弄的?”
“拿东西的时候没注意,手腕碰上了。”
“拿什么能——”
她话说到一半,自己先闭了嘴。都已经烫着了,再盘问一遍也长不出新皮来。
姜莱洗净手,翻出备用敷料,准备帮他换掉已经蹭松的那块。向峥的手搁在桌上,掌心朝上,任她摆弄。她托着那截手腕,小心翼翼揭开翘起的边角,眉头拧得比受伤的人还紧。
“没多大一块。”他小声劝。
“那你下次整个大的?”
向峥闭嘴了。
发尾落到脸边,姜莱偏了偏头,手上仍轻轻托着他的腕。离得近,他在她头顶憋笑,憋得还挺费劲,想装没听见都难。
姜莱抬脸:“你笑什么?”
向峥目光没躲,慢悠悠叫她:“姜总。”
“干吗?”
“咱俩现在熟到能处理工伤了?”
她手上还托着他的腕,忽然就想起,前两天自己才斩钉截铁让他照没谈过的时候那样。
挺好,开除没几天,前任都返聘了,福利照旧。
“这叫人道主义关怀。”姜莱低头压着敷料边角,“换谁都管。”
“哦,谢谢姜总。”
他从善如流地抽回手,拉好袖子,转身就收拾桌上的线。姜莱指尖还悬着,气得往他胳膊上一拍。
“没贴好,你急什么?”
向峥回头,视线落在她揪着的袖口上。
姜莱也瞧见了。拽都拽了,索性把他往回拉:“过来一点。”
他连人带椅子挪近,膝盖险些碰上她的腿。姜莱将那一点边缘抚平,磨磨蹭蹭又检查一遍,这回头顶的人倒老实了。
她忍不住抬脸,他也正低头。
太近了,连他下唇那道浅浅的纹路都看得见。姜莱气息一乱,开口还算端得住:“好了。”
向峥没动。
她伸手去合医药箱,盖子咔哒一声扣住,这才听见椅脚往后挪。他把桌子让出来,敷料的外包装也一并收走,客气得无可挑剔。
“烧肉还去吗?”
“去啊。”她答得快了点,又添一句,“位子都看好了。”
其实还没取号。姜莱背过身,赶紧摸出手机。
*
设备不好拎,向峥今天开了家里的车。两人各自开到附近商场,补请那顿烧肉。周六晚上,人多得令人发指。
姜莱先上楼取号,向峥在地库安顿那箱怕磕怕碰的设备。前面还有十来桌,她等在店外,隔着半层楼的热闹,先被一排娃娃机勾走了眼。
机器里塞着一群白色小狗,圆头圆脑,挤得七歪八倒。其中一只趴在挡板边,耳朵一大一小,脸也有点歪,乍看挺讨喜,仔细一看,丑得还有点脾气。
向峥回来时,她正贴着玻璃研究。
“喜欢?”
“看它长得好笑。”
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瞅了一眼:“这只?”
“嗯。”
向峥拿出手机扫游戏币套餐,颇有把握地站到摇杆前。姜莱抱着胳膊,原本还矜持着,头一回没抓住,只意思意思笑了一下。
第二回,小狗刚被提起来,爪子一松,又掉回去。
第三回,爪子干脆从它脑门上滑过去,什么也没捞着。
第四回最气人,狗都挪到出口上方了,啪叽一下,砸在挡板里面。
姜莱笑得腰都直不起来,扶着机身蹲下去:“向博士,概率呢?”
向峥俯身盯着那只狗,一张脸越输越臭。
“设备参数有问题。”
“哦哦,是它的问题。”
他瞥她:“你安静点。”
姜莱捂着嘴,肩膀抖个没完。
刚才讲设备,从从容容,条理分明,多唬人啊。现在被个三根爪子的东西气得够呛,头发都快给自己抓乱了。
第五回,向峥换了个角度,爪子抓住狗身,把它拖过挡板。白乎乎的一团滚进取物口,咚一声。
姜莱下意识跟着拍了下手。
他弯腰捞出来,拿狗鼻子冲她:“还笑?”
“怎么不笑,多励志啊。”
向峥捏着那只一脸不服的小狗,自己也乐了,递给她。
姜莱故意往后一躲:“不要,太丑。”
“那扔了?”
“你敢。”
她一把拽住狗耳朵,向峥顺势松手。毛绒绒的一团搂进怀里,她先揉了两下,又把歪掉的耳朵捋正,正经宣布:“暂存。”
“行,你存。”
她还在折腾那只耳朵,向峥已经抬手,把她笑散了的一缕头发拢回耳后。
指腹轻轻蹭过耳廓,熟门熟路的,惹得她耳根发酥。
姜莱抱着狗,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。向峥的手还在她耳边,她已经往旁边让开:“有人呢。”
说完,两个人都往旁边瞧了一眼。
隔壁机器前,小男孩正趴在玻璃上给他爸指挥,急得小脚乱跺。一家三口,谁有空理他们。
向峥把手收回去:“头发散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将那缕头发胡乱别好,耳朵热辣辣的,自己也说不清躲什么。刚在公司还拽着他的袖子不放,换个地方,又开始装模作样。
他从兜里摸出剩下的币,看了看,随手塞进她抱着的小狗爪子底下。
“还玩就再抓两把。”
“你呢?”
“回去看看排到哪儿了。”
姜莱刚想说手机上能看,他已经转身往餐厅走了。羽绒服的后领蹭着短发,肩背舒展,才走几步,就被来往的人挡了个严实。
她捏着那几个币,慢吞吞往掌心一拢,没跟上去。
小男孩终于抓到一只,欢天喜地冲过来,在取物口前蹲下。她抱着现成的小狗,让出地方。明明狗到手了,币也没花完,怎么偏偏有种白来一趟的扫兴。
姜莱把币收进包,回去找人。向峥已经问过排号,坐在门边一张小凳上,空着旁边的位置。见她来,只把长腿往里收了收。
“还要多久?”
“三桌。”
她挨着坐下,抱住狗肚子。门口一对夫妻正研究菜单,孩子扯着妈妈要喝冰水,父亲嫌店里等得太久,三个人各说各的,热闹得很。她跟向峥干坐着,听人家扯来扯去,自己也蠢蠢欲动。
姜莱拿狗爪子碰了碰他的袖口。
他偏过头。
“还有个事。”
“嗯?”
她一时编不出正事,来回揉搓着狗爪子,想起家里那件灰衬衫,话在嘴里转了一圈,又不愿拿还东西来开头。
“刚才那个币,存我这儿啊?”
“随你。”
他手机还亮着。姜莱偏过头,瞥见屏幕上自己的头像,那句“七点吧”就在旁边。她还没看仔细,向峥已经将手机翻过去,扣在腿上。
她抱着狗,手慢慢收紧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A36,两位!”店员忽然扬声喊。
“这里。”他起身报号,替她挡住旁边拖过来的椅子,等她先进去。
好不容易攒的半句话,白攒了。姜莱跟着坐到桌边,翻开菜单,点了一份他爱吃的牛舌,又划掉蘸料里的辣味。
向峥给自己倒了杯茶,也没跟她抢着点。她在纸上圈圈画画,最后把笔一放:“你也看看,别回头说我光顾自己。”
“好。”
他接过去补了一样。
姜莱装模作样喝着茶,趁他递菜单,飞快瞟了一眼。多点的那份是南瓜,她喜欢烤得焦焦软软、抿一口就化开的那种。
她心里刚舒坦一点,他又拿起手机回消息,忙得怪有滋味。
第一盘牛肉烤得滋滋冒油。姜莱翻了个面,眼瞅着边缘蜷起来,那人还低着头,忍不住拿夹子在盘边敲了一下。
“向老师,吃饭也要点名?”
他终于抬脸:“我吃。”
“凉了你就吃夹子吧。”
向峥嘴角动了动,把手机反扣。姜莱将肉夹到他盘里,自己也分了一块,低头慢慢嚼。对面偶尔替她翻一下快糊的南瓜,话比来时少了,筷子倒没忘往她这边伸。
她想起娃娃机前那一下,耳朵又不合时宜地发起烫。
*
吃完饭,两个人各自开车回去。姜莱到家脱掉大衣,先把狗放在沙发右边,正好占着原先向峥爱窝的那块地方。
丑是丑了点,手感倒好。她洗完手回来,把狗抱到腿上,又揉了一把。手倒挺诚实,半点没嫌弃人家。
手机里,周叙明发来消息,说周一现场测试他会安排同事过去,后续采购也继续对接。
她把时间转给许书言,提醒资料备齐,单独回周叙明一句收到。对方又发来两项采购问题,姜莱捏着狗爪子,逐条回完。
她把聊天框退出来,怀里的狗被压得扁了半边脸。她替它揉回来,向峥的消息恰好到了。
[ 向峥:娃娃别扔 ]
[ 姜莱:为什么 ]
[ 向峥:五次才抓到挺贵 ]
[ 姜莱:多少钱 ]
[ 向峥:套餐二十九块九 ]
[ 向峥:剩下的币也别弄丢了 ]
姜莱笑得往沙发里倒。刚在公司里算完四十万的人,为了这二十九块九,差点把脸赔给娃娃机。
她举起小狗,拍了张它歪着脑袋的照片发过去。
[ 姜莱:暂存费另算 ]
[ 向峥:记账吧 ]
姜莱拇指在屏幕上磨蹭了一会儿,又敲下一句。
[ 姜莱:回学校了? ]
[ 向峥:嗯刚到 ]
[ 姜莱:早点睡 ]
发完又嫌自己多管闲事,姜莱把手机往下一扣,低头跟那只狗大眼瞪小眼。
狗也瞧着她,一脸理直气壮。
行吧,借住的还挺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