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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图什么?   温回被 ...

  •   温回被两名侍童架着,一路拖往后山的石室,眼泪自始至终没有断过。
      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,怕动静传出去,又要招来责罚。可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      石室的石门向内打开,侍童一把将他推了进去,石门随即重重合上。
      温回顺着墙壁滑坐在地,抱着膝盖闷声哭了许久。石室空旷冷寂,只有他一个人,四面都是冰冷石壁,石台上摆着一盏油灯,火苗摇摇晃晃,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      不多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      “温回。”
      是林见微的声音。她站在门外,隔着门缝往里面望。
      “林师姐……”
      温回抬起头,一双眼睛哭得通红。
      “乖,不哭了。”
      林见微推门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只食盒。
      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      温回没有动,蹲在原地,哭得肩头一抽一抽的。
      “林师姐,我真的没有,我真的没有……昨晚是五师兄闯进来的,是他先出言相逼,我,我只是……”
      林见微的神色沉了下来:“你慢慢说清楚,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
      温回抹掉脸上的泪水,把昨晚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。
      周砚如何提着点心到访,如何擅自推门而入,说出那些冒犯的话,伸手想要碰他,还有他情急之下挥出那一巴掌、抬脚将人踹开的全过程。
      话音落下,石室安静了好一阵。
      温回能听见林见微的呼吸重了几分。他抬眼望去,师姐脸色难看,嘴唇紧紧抿着。
      “温回。”林见微开口,声音压着怒意,“这件事,你没有错。”
      温回一怔。
      “你记好,你没有错。”
      林见微又重复了一遍,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。
      “是周砚心怀歹念闯进你的屋子,想要对你不利,你动手自保理所应当。这件事我记下了,寻个时机,我会去同师尊说明原委。”
      温回鼻尖又是一酸。
      “先用膳。”
      林见微打开食盒,里面放着一小碟栗子糕、一碗清粥、一枚鸡蛋,今日还多添了一碟桂花糕。
      “都是你爱吃的,吃饱了再抄经文。”
      温回端起粥喝了一口,暖意滑进胃里。他一口一口吃着,眼泪又落了下来,滴进粥碗里。他慌忙低下头,装作专心扒饭的样子。
      林见微安静看着他。等他吃完,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      “师姐得先走了,明日再来看你。安心抄经,别胡思乱想。”
      “嗯。”温回应声,声音细弱得像蚊子一般。
      林见微离开之后,温回收拾好食盒,挪到石桌前,铺开纸张,提笔准备抄写《清心经》。
      落下第一行字,笔迹歪歪扭扭。写着写着,泪水再次滴落在纸页上,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,埋着头继续写。
      ……
      剑坪之上。
      沈诀正在练剑。
      江从鹤斜靠在一旁的古树上,嗑着瓜子看了半晌。
      “我说大师兄,”他吐掉瓜子壳,“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。”
      沈诀没有应声,剑招依旧起落不停。
      江从鹤走近两步,上下打量他一番。
      “脸色这么差,出什么事了?”
      沈诀收剑而立,沉默片刻。
      “小师弟被师尊罚了。”
      “罚了?”江从鹤眉梢一挑,“因为何事?”
      沈诀简单说了一遍今早主殿发生的事,讲到温回被罚来后山面壁一月时,语调平淡,面上依旧瞧不出半点波澜。
      江从鹤脸色微变。
      “后山?”他啧了一声,“他前阵子才从后山面壁出来,怎么又进去了?”
      沈诀应了一声,提剑继续演练。
      江从鹤抱臂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忽然低笑一声。
      “不是我说大师兄,你这个做师兄的,看着是真一点都不关心小师弟啊?”
      沈诀手上动作不停,没有理会。
      “好歹是门下最小的师弟,接连因你受罚,”江从鹤继续道,“你就连一句问询关心都没有?”
      沈诀再次收剑,侧头看他一眼。
      “他犯下错事受罚,本就是理所应当。”
      江从鹤轻轻嗤了声。
      “换个角度说,这不恰恰说明小师弟心里念着你吗?旁人求都求不来,怎么在你这儿倒像是什么麻烦——”
      话说到一半,他猛地顿住,拍了下自己的脑袋。
      “哦,我差点忘了,你修的是无情道。”
      江从鹤摇着头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
      “真是块捂不热的死木头,大师兄,你真是半分情窍都不开。”
      沈诀抿着唇,没有接话。
      他重新举剑,可江从鹤没有离开,依旧站在一旁静静看着。
      “沈诀。”
      沈诀动作一顿。
      江从鹤收了笑意,神色难得郑重起来。
      “你有没有想过,小师弟这般待你,到底图什么?”
      “你修无情道,给不了他半分回应。他样貌出众,修为虽不算顶尖,想寻一位道侣,宗门里愿意的人比比皆是,何苦偏偏守着你?”
      沈诀沉默不语。
      江从鹤深深看了他两眼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离去。
      偌大的剑坪只剩下沈诀一人。
      他静静伫立许久,长剑垂在身侧。
      是啊,他图什么?
      纷乱的思绪翻涌上来,很多年前的旧事忽然浮现在脑海。
      他最初修行的本是纯剑道,那时师尊座下只有他一名弟子,对他寄予厚望。
      他天生至纯灵体,修行速度远超常人,可这份得天独厚的资质,也引来了无数觊觎。
      最开始他遇见过一名女子,性子温柔,言语和善,待他十分亲近。那时他险些动了心,打算与她结为道侣。
      到最后才知晓,对方本是魔道中人,所有的温情示好,全都是冲着他这一具至纯灵体而来。
      往后还有数次险境。下山试炼时遭人暗下秘药,秘境之中被强敌围堵,每一次都是师尊及时赶来相救,次次险死还生。
      几番风波过后,玄虚真人忧心不已,把他叫到跟前。
      “诀儿,不如修无情道吧。”
      那时他尚且懵懂。师尊告诉他,他这体质太过惹眼,唯有斩断情念,修无情道,才能断了旁人借情欲算计他的念头。
      想起那名女子的欺骗,又看着师尊满眼焦灼,他最终应下。
      沈诀垂眸望着手中长剑。
      下一刻,另一张脸不受控制地闯了进来——是温回。
      师尊说得没错,以往靠近他的人,大多另有所图。
      可温回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?
      江从鹤方才说的他也听了,他修无情道,给不了温回任何情意。以温回的模样,想寻道侣本不难。
      可偏偏,温回就这么执着地追着他。
      沈诀五指缓缓收紧,攥紧剑柄。
      这个念头刚升起,他便猛的用力压了下去。
      他修无情道,不该琢磨这些。
      可昨夜中毒昏迷时那一段模糊的记忆又冒了出来。
      那个闯进房里护住他的人,会不会是温回?
      他不知道,也不该去深究的。
      沈诀闭上眼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      师尊叮嘱过,无情道修的是本心,心一旦动摇,道基便会不稳。
      他重新举剑,继续演练。
      只是这一日,剑招起落比往日慢了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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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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