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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藏不住了 正月初四, ...

  •   正月初四,先帝龙驭上宾,举国皆丧。太子李庭筠灵前即位,新帝登基的大典被国丧压下,一切仪制从简。
      灵堂外的风比往日更冷,檐角挂着的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,院中松柏皆是素白一色,处处是挥之不去的哀戚。李庭钰受封寿亲王,寿王妃阮星河便随他留在宫中,日日伴灵祭奠,连廊下的风都浸着纸钱燃尽后的灰冷气息。
      这日天色沉得发黑,大片大雪自彤云间翻落,簌簌铺满琉璃瓦、石阶与花木枝头。阮星河退到外廊透气,一手拢着素色披风,立在朱红廊柱旁抬眼望雪。漫天雪片斜斜掠过飞檐,落进深不见底的宫苑,她望着望着便出了神,指节被寒风冻得泛白,心头空落落的,不知是哀先帝之丧,还是愁这深宫漫漫。
      “这场雪,下得可真大啊。”
     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语,离得极近。阮星河猝然一惊,肩头猛地一僵,连忙转身 —— 身后立着的是皇后沈知秋。她心下一慌,屈膝便要行礼:“臣妾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      一只温软的手已先一步伸来,轻轻扶住她的胳膊。沈知秋一身素黑礼服,眉眼端凝,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脸颊上,语气平缓:“廊下风硬,快别拘这些礼了。天越发冷,我叫宫人煮了姜茶,又备了些清淡点心,寿王妃若不嫌弃,可愿随我往玉坤宫小坐片刻,暖暖身子。”
      阮星河垂着眼,片刻后轻声应下,随沈知秋一同踩着回廊积雪,往偏殿方向走去。廊外大雪仍落得密集,身后灵堂的钟磬声隔着风雪遥遥传来。
      二人踩着廊下积雪一路行至玉坤宫,殿门推开,暖香先一步漫出来。殿内烧着银炭,窗纸透进外面雪天的灰白微光,长条案上果然备好了茶点:一盅姜茶冒着白汽,旁侧摆着几碟素净的糕饼,陈设简素,并无国丧之外的奢靡装饰。
      沈知秋先入内落座,抬手示意阮星河在对面坐了,又淡淡吩咐殿中伺候的宫人尽数退下。殿门合上,外头风雪声被隔在门外,四下霎时静得只剩炭盆偶尔噼啪一声轻响。
      沈知秋目光落在阮星河脸上,上下打量片刻,轻声开口:“寿王妃近来越发瘦了,等国丧结束,定要好好将养些时日。”
      阮星河垂着眼端起茶盏,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,低声回道:“谢皇后娘娘关怀。”
      “星河妹妹,” 沈知秋语调放得更柔,“私底下没有旁人,我便这般唤你,可好?”
      阮星河微微一怔,随即应声:“自然可以。”
      话音刚落,沈知秋话锋一转,语气平淡得像随口闲谈:“妹妹与寿王成婚也已有半年,怎么还没有身孕?”
      阮星河心头猛地一沉,没料到她会忽然问及子嗣之事,脸颊微微发烫,一时有些窘迫。她捏着茶盏边缘,迟疑片刻才低声答:“是臣女身体一直不大好,寿王体恤,让臣女先把身子调理妥当,再考虑子嗣之事。”
      沈知秋只轻轻 “哦” 了一声,端起面前姜茶抿了一口,抬眼时视线落在阮星河发间,缓缓道:“妹妹头上这根素簪,很是别致。”
      阮星河心弦骤然绷紧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鬓边那支玉簪,指腹蹭过微凉的簪体,声音都放轻了些:“这是家母临终留给臣女的,并不是什么珍稀宝物。”
      沈知秋语气不紧不慢,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,“我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      阮星河后背一阵发紧,指尖微微发凉,勉强稳住神色道:“不过是寻常样式,娘娘见过,也属正常。”
      沈知秋唇角浮起一点淡笑,神色从容,不疾不徐地说:“我与皇上婚后,他大病那回,我去探望过几次。他手里一直攥着一根木簪,瞧着,应当是跟妹妹这一支款式一样。”
      这话落下,阮星河整个人愣在原地,脑中一片空白。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,顺着脊背往下凉,唇瓣微张,竟一句话也接不上来,只垂着头,指尖攥得茶盏微微发颤。
      沈知秋见她这副模样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案上的手背,声音放轻:“妹妹不必紧张。我早知皇上心中有位心上人,只是一直猜不透究竟是谁。”
      阮星河猛地抬眼,脸色瞬间褪得惨白,呼吸都顿住了。
      沈知秋望着她惊惶的神色,语气平静:“若那个人是妹妹,那一切,就都说得通了。”
      殿内炭火烧得正暖,阮星河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。她指尖死死抵着茶盏沿,抬眼看向沈知秋,声音压得很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:“娘娘觉得是我吗?就凭一根相似的簪子,是不是太草率了。”
      沈知秋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,瓷底碰着木案,发出一声细碎轻响。她抬眸看向阮星河,神色平静,并无咄咄逼人的架势:“自然不止这些。”
      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殿外沉沉落雪的窗纸上,缓缓开口:“我一直奇怪,皇上那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,为何还那般痛苦,日日折磨自己。想来想去,只一个缘由 —— 那人早已为人妻,还是他不能抢夺之人的妻子。”
      阮星河心口一缩,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。
      “直到你为他请脉,他愿意单独召见你,我便猜到了七八分。” 沈知秋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,“妹妹应当也清楚,他从不亲近女子。就连我这个正妻,如今也只是勉强同处一室,想要靠近些,他都要排斥躲开。那日你在殿内待了将近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眼圈泛红。他这场病,想来也不是单单靠药方治好的吧。”
      话音落下,殿内一时静得只剩炭块裂开的轻响。阮星河喉间发涩,半句辩解都堵在胸口,她垂着眼,不敢去看沈知秋的眼睛,只觉得鬓边那支玉簪沉得压人。“所以今日娘娘是想要跟我确认吗?”
      沈知秋闻言,轻轻摇了摇头,指尖抚过温热的茶盏外壁,语气平缓无波:“妹妹别误会,我并无恶意。我也算不上什么善妒之人,更不愿见皇上日日陷在相思里受苦。若妹妹不是寿王妃,我倒是很愿意帮皇上,选妹妹入妃位。”
      话说到此处,她话锋稍稍一转,目光静静落在阮星河脸上:“只是你既已为人妇,我倒想问问,妹妹心里,究竟是怎么想的?”
      殿外风雪仍落得密密匝匝,拍在窗纸上沙沙作响。阮星河被这一问噎住,垂眸看着案上起伏的茶汤,一时语塞。胸腔里翻搅着慌乱、窘迫与说不清的怅然,她嘴唇动了动,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,只觉得喉间发紧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25章 藏不住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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