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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吐露心声 南陵贞武七 ...

  •   南陵贞武七年十二月一日,皇帝颁下罪己诏,曰:
      朕承先帝遗命,入继大统,于今已有七载。临御之初,亦思励精图治,上不负宗庙社稷,下不负四海生民。然德薄才疏,识见昏昧,临下无驭臣之明,居上无安民之略,诸般失德失政,身被其咎,无可推诿。
      今天下望治,天命有归。朕自知才不配位,无颜再居帝位,谨择吉日,将宝玺禅让于三皇叔汝阳王李元晟。王仁德英武,众望所归,必能整顿朝纲,安养万民。
      诏告张贴于京城各门,又由驿马快传各州府。街巷百姓围拢看榜,低声议论纷纷,昔日盛极的王朝,经此一场兵变,终究走到了禅让这一步。
      第一场冬雪落下来,王府内外覆了一层薄白。阮星河正站在房门口看雪,忽闻宫里传来消息,李元晟旧伤未愈,又染了风寒,高热不退,情况危急。李庭钰接到通报,当即带着阮星河匆忙入宫探望。
      寝殿里光线昏暗,窗扇紧闭,药味混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弥漫在屋里,烛火压得很低。太子李庭筠与太子妃沈知秋正守在榻前照料,两人眼下都泛着青黑,李庭筠面色憔悴,神色疲惫。听见脚步声,他回过头,目光直直落在阮星河身上,死死盯着不放。阮星河心头一紧,慌忙垂下眼,侧身避开他的视线。
      李庭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眉头拧起,压着几分火气上前问道:“怎么回事,父皇为何突然病得这么严重?”
      李庭筠低声答道:“刚登基政务繁忙,父皇连着熬了两个通宵,就病倒了。”
      李庭钰语气带火:“你明知父亲旧伤未愈,身为太子,为何不替父亲分忧?”
      沈知秋见状忙开口解围:“庭钰,太子一直日夜陪着父皇,也几夜都没合眼了。你别忘了,他身上也还带着伤。”
      李庭钰闻言,脸色稍缓,不再说话,走到病榻前,俯身唤了几声父亲,榻上的人双目紧闭,没有半点回应。他直起身,转头又问:“太医怎么说?”
      李庭筠垂着眼,声音发哑:“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。” 话音落下,他肩头微颤,低头落下泪来。
      阮星河上前一步:“让我看看。”她指尖搭上李元晟腕间,又翻看了眼睑、舌苔,片刻后收回手,神色凝重:“脉象衰败,根基已虚,确实……” 后半句她没敢说出口,抬眼望向李庭钰。
      李庭钰转向沈知秋:“先带太子回去休息吧,这里我来守着,有事会叫你们。”
      沈知秋迟疑着看向李庭筠。李庭筠摇头:“不用,我不累,我要陪着父皇。”
      “二哥,你理智点。若是父皇真不在了,还得靠你稳住江山。” 李庭钰沉声道。
      李庭筠抬起头,目光又一次越过众人,落在阮星河身上。阮星河被看得局促不安,轻声开口:“你们放心回去休息吧,我会医术,守在这里更合适。”
      两人这才不再坚持,沈知秋扶着李庭筠,缓缓退出寝殿。殿门合上,屋里只剩下烛火轻响,药味更显浓重。
      翌日下午,殿外落雪簌簌,偏殿里光线昏静。阮星河靠在榻上小憩,呼吸匀缓,忽然觉得脸颊被人轻轻触碰,温热的指尖擦过皮肤。她猛地惊醒,睁眼一看,站在榻边的竟是太子李庭筠。她险些叫出声,慌忙抬手捂住嘴,压低声音又惊又急:“你怎么进来的?庭钰还在隔壁,让他看见可解释不清了。”
      李庭筠神色平静,半点不慌:“看见就看见,有什么好解释的。星河,我很久没见到你了,让我看看……”
      阮星河慌忙打断他,坐起身往后缩了缩:“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?你快出去,让下人看见也不好啊。”
      “晚了,我进来的时候,已经有下人看见了。”
      阮星河一怔,脸色发白:“李庭筠,你是疯了吗?”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      李庭筠脸色沉下来,盯着她的眼睛:“星河,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庭钰说我们的事?还是你压根没想要说,一直在骗我?”
      “李庭筠,你冷静一点。” 阮星河压着声音,语气紧绷,“父皇现在病重,朝堂上下乱成一团,你和庭钰如果在这个时候失了和气,你觉得你还能顺利登基吗?”
      李庭筠胸口起伏,怒意压着却又发作不得,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话:“那就等到我登基。如果那时你还不跟他表明心意,就由我来说明。”
      说完他上前一步,伸手将阮星河紧紧抱进怀里,力道收得很紧,声音闷在她肩头:“我真的不想再等了。”

      阮星河身子僵着,没有抬手回抱,只听见他怀里传出来的呼吸,沉而不稳。
      李庭筠刚离开不久,李庭钰就一脸疲惫地推门进来,袍角沾了殿外的寒气,看见阮星河独自坐在榻边发怔,便走过去坐下,伸手拉住她的手,语气带着关切:“不是让你来这里睡一会儿吗,怎么呆坐着?”
      阮星河回神,低声问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      “二哥去看父皇了,我就回来了。” 李庭钰握紧她的手,掌心温热。
      阮星河心里清楚,因为自己的缘故,他们兄弟之间已经生了间隙,只是面上还没撕破。两人如今明显都不愿多说话,也不愿待在一处。她越想越觉得难过,又压着满心自责,眼圈慢慢红了,眼泪跟着掉下来。
      “星河,你怎么了?”李庭钰瞧见她落泪,心头一紧,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。
      “庭钰,我心里难过,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 阮星河声音发闷。
      “我说过,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,你可以信任我。”
      阮星河没再开口,直接埋进他怀里,肩膀轻轻发颤,哭出了声。哭了片刻,她哑着嗓子问:“如果……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你会怎样?”
      李庭钰低头看着她,神色认真:“那要看为什么不在。若是死了,我会安顿完你的后事,就去找你;若是被人抢走了,我就杀了他,把你抢回来……”
      阮星河听得汗毛一竖,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,低声道:“别说了,怎么这么吓人。”
      李庭钰低笑一声,伸手碰了碰她的鼻尖:“就是为了吓你。星河,因为我不允许你不在,你也不能不在。”
      他语气缓下来,慢慢道:“我想好了,等二哥登基以后,我就带你离开京城。我本来也不想做官,以后就做个闲散王爷,你说去哪,我就陪你去哪。你若还想行医,我也可以在平安镇置办个宅子,以后我们就住那里。”
      阮星河听完,埋在他怀里哭得更凶,声音闷闷的:“你别说了,庭钰,我不值得……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。”
      李庭钰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,低声安抚:“你值得,星河。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,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24章 吐露心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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