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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一碗苦瓜酿,骂醒天子 皇城,御书 ...

  •   皇城,御书房。

      龙涎香烧得极旺,却依然压不住满屋子的药苦味。

      皇帝靠在软榻上,脸色蜡黄,眼下青黑,连日的高烧让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床榻前,跪着几个太医院的御医,一个个抖如筛糠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    “滚……都给朕滚出去……”皇帝声音嘶哑,烦躁地将手边的药碗砸在地上。

      外头守着的秉笔太监急得团团转。就在这时,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:“公公!宫门外头,有个自称甜水巷小饭馆苏掌柜的女人,说带了能治万岁爷急火攻心的‘神药’,还说……还说如果万岁爷不见她,陆推官就要冤死在大理寺了!”

      秉笔太监一听,脸色大变。但他想到皇帝之前对那碗阳春面的念念不忘,又想到陆凌确实是皇帝的心腹,一咬牙,转身进去了。

      一刻钟后,苏念提着一个朱红色的食盒,走进了御书房。

      她不卑不亢地跪下行了大礼。皇帝半眯着眼,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了她一会儿,忽然冷笑出声:“苏掌柜,朕记得你只是个厨子。怎么,如今这大宋的江山,轮到一个厨子来插手朝政了?”

      “回万岁爷,草民不敢插手朝政。”苏念抬起头,目光坦荡,“草民只是怕,陆推官若是死在狱中,以后万岁爷就再也吃不到那碗能顺胃气的阳春面了。”

      皇帝被这话噎了一下。

      苏念没等他发火,径直站起身,走到御书房角落的一张矮几前,把食盒打开。

      里面没有山珍海味,只有一根普普通通、却雕刻得犹如白玉般的苦瓜,里面酿着调好的肉馅。

      她借了御书房里的一个小炭炉,架起砂锅,手法极其利落地开始烹饪。没过多久,一股带着清苦、却极其鲜香的味道,在药味浓重的御书房里弥漫开来。

      “万岁爷,您急火攻心,连日高烧,太医院的药太补,您虚不受补。”苏念盛出一碗清亮的汤,端到皇帝面前,“这叫‘白玉苦瓜酿’。苦瓜清心去火,肉馅温补脾胃。良药苦口,您尝尝。”

      皇帝看着那碗汤,本来毫无食欲的胃,竟奇迹般地泛起了渴望。他接过碗,吃了一口。

      清苦的汤汁滑入喉咙,瞬间压住了心肺里那股焦躁的火气,紧接着是肉馅的鲜甜,顺着食道暖进了胃里,极其熨帖。

      皇帝连吃了好几口,额头微微发汗,脸色居然肉眼可见地好了些许。

      “好手艺。”皇帝放下碗,看苏念的眼神没那么冷了,“难怪陆凌把你那破店当个宝。不过,你别以为一碗汤就能收买朕。陆凌涉嫌勾结叛党,证据确凿,你要是敢替他求情……”

      “万岁爷,草民不是来求情的,草民是来跟您做买卖的。”苏念收起空碗,忽然压低了声音,“草民方才在御书房外头,闻到了一股极其淡的香味。”

      皇帝皱眉:“什么香味?”

      “人参、黄芪的苦味里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‘甜腻’。”苏念死死盯着皇帝龙案上的那个龙涎香炉,“万岁爷,您这香炉里的龙涎香,怕是被人加了料吧?”

     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秉笔太监吓得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尖叫道:“胡说八道!这香是内务府送来的,一直如此!”

      “一直都是这样,万岁爷才病得这么蹊跷。”苏念毫不退让,“万岁爷是不是觉得,最近虽然高烧,但夜间却极其亢奋,总觉得屋里有异响,甚至心口时不时绞痛?”

      皇帝没说话,但攥着被角的手背青筋暴起。苏念全说中了。

      “这香料里,掺了微量的‘碎心散’。”苏念字字如冰,“下毒之人极其高明,剂量极小,平时根本查不出。但只要万岁爷急火攻心、抵抗力下降,这毒就会立刻发作,要您的命!而陆推官前脚刚查了钱家,查到了西域奇毒的线索,后脚您就病倒了,陆推官就被扣上了造反的帽子。万岁爷,您觉得这世上,有这么巧的事吗?”

     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    片刻后,皇帝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,狠狠砸向那个瘫在地上的秉笔太监:“去!给朕查!把这香炉里的灰给朕拿去喂狗!把内务府全给朕下了大狱!还有,立刻传旨,去大理寺把陆凌给朕放出来!让他带人,把那些乱臣贼子,统统给朕查个底朝天!”

      “万岁爷圣明。”苏念深深地福了一礼。

      半个时辰后,大理寺。

     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。陆凌穿着囚服,满身血污地被狱卒扶了出来。

      他在狱中受了刑,却硬是没认一个字。此刻,他抬起头,眯着眼睛适应外面的阳光,就看见漫天大雪里,苏念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,手里提着那个朱红色的食盒,正站在大理寺外的石狮子旁边等他。

      陆凌愣住了。

      苏念快步跑过去,看着他身上的血痕,眼眶一红,但硬生生忍住了没掉眼泪。

      “大人,您这命,可真够硬的。”苏念把食盒递给他,“不仅没死,还蹭了朕……不是,蹭了万岁爷一顿牢饭。”

      陆凌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,忽然伸出手,一把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。他全然不顾身上的血污弄脏了她的红斗篷,下巴死死抵在她的颈窝里。

      “你疯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带着明显的后怕,“你知不知道,跟皇上告御状,哪怕差一步,你也会死?”

      “知道啊。”苏念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,轻声笑道,“但我这饭馆,是大人罩着的。大人若是不在了,这店开着也没意思。”

      陆凌闭上眼,双手将她收得更紧。

      “以后,不查案了。”陆凌低声说,“等你店开了,我给你做跑堂。”

      “那可不行。”苏念在他怀里闷闷地笑,“推官大人做跑堂,我怕这汴京城的女客把门槛踩破了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13章 一碗苦瓜酿,骂醒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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