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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、退火 时安携拾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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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宝设计展那天,是个晴天。
时安起得很早。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,最后挑了一条剪裁利落的米色连衣裙,把那枚银杏叶胸针,别在衣领上。那是傅临舟买走的那一枚,也是她的第一件作品。
她照了照镜子,深吸一口气。门外,傅临舟的车,已经停在楼下。
到了展馆,时安远远就看见,自己的“拾光”系列,被摆在主展厅最显眼的位置。银杏叶的吊坠、戒指、耳环,在射灯下,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站在自己的作品前,一时有些恍惚。三年前,她还是个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女人。如今,她的名字,被印在作品旁边那块牌子上,摆进了别人的目光里。
“紧张吗?”傅临舟走到她身边。
“有一点。”时安说。
“不必紧张。”傅临舟说,“这些本就该属于你。这里每一件,都是你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”
时安看着他,心里,忽然安定了些。
展会上,陆续有人在她作品前停留,拍照,打听。
有个戴眼镜的女士拉住她:“请问,这系列是您设计的吗?那枚银杏叶,特别打动我。”
“是我设计的。”时安说,“谢谢您喜欢。”
“设计者叫纪时安?”对方看了看牌子,“这么年轻,作品就这么有灵气。”
时安笑了笑,没接话。
人群里,也有不太顺耳的声音。有人压低嗓子议论:“傅氏珠宝的?怕是沾了傅总的光吧。”
“一个离了婚、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,能有什么设计……”
时安听见了。她握了握手里的展册,没有回头,也没有理会。
她曾以为,这样的话,能伤到她。可如今,她只是把展册翻到那一页,指着上面自己的名字,对身边那位女士说:
“这些画,都是我一个人,在深夜里,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有没有沾谁的光,时间会说话。”
那位女士愣了愣,随即笑着点了点头。
傅临舟站在人群外,看着时安不卑不亢的样子,眼底,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展会结束,时安的“拾光”,签出去好几份合作意向。
回去的车上,时安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,忽然说:“临舟,你说过,展会结束,给我找一个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傅临舟说,“明天,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第二天,傅临舟带她去了城西一处老宅。
推开门,一股木头和金属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满墙的镊子、锉刀、锤子,工作台上摆着铁砧、戒棒、一管一管的焊药,还有那只颜色发暗的火枪。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正低着头,在台灯下敲一枚戒指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眼:“临舟来了。”
“陈师傅。”傅临舟说,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,纪时安。”
“纪时安?”陈师傅上下打量她,“就是那个银杏叶的姑娘?我见过你的画。有灵气,可惜,手生。”
时安心里一紧,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:“陈师傅。”
“我这儿不收徒弟。”陈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儿,擦了擦手,“不过——你既然来了,就试着,跟这块料子打打交道吧。”
他取出一根银条,放在她面前:“先把它,做成一枚素圈。做废了,你就走。”
时安看着那根银条,深吸一口气:“好。”
她学得很快。
退火、捶打、弯圈、焊接、锉修、打磨——一道一道,她上手就比旁人快。她画了这么多年图,手上有准头,眼里有尺寸。
头几天,她烧废过银条,焊错过接口,锉刀也在手上拉出过口子。可她从不气馁,错了就退火,重来。
银条一敲就硬,硬了就得用火枪烧到暗红,再敲。烧过头,银就化了。她很快摸清了这个分寸——什么时候收火,什么时候下锤,全在火光里那一点颜色上。
不到半个月,陈师傅就不再盯着她看了。他拿起她做的素圈,在灯下看了看,点了点头:“手上有灵气。”
傅临舟在工坊角落支了张椅子,捧着一本书,静静看她。有时候她抬起头,撞上他的目光,他就笑一下:“专心点。”
“你一个大总裁,陪我一个新手天天在这儿烧银?”有一次,时安忍不住问他,“你就不怕被人笑话。”
“因为我想看着你,把你想做的事,一件一件,做完。”傅临舟说。
时安的手,停在半空。
她低下头,没说话,继续敲。可耳根,却悄悄红了。
素圈之后,她又跟着学錾刻。
錾子顶在银面上,小锤一下一下,凿出细密的纹路。她把“拾光”那枚银杏叶,试着錾进银圈的内壁。
她也学拉丝——用钢刷把银面刷出均匀的丝纹;学压光,学做旧。一门一门的,她都不肯将就。
她其实做得很快。一只素圈,她一天能做出好几只。可她从不轻易收下自己的东西——
这一只,焊口不够干净,重来;那一只,圆度差了一丝,重来;这一只,錾的银杏叶叶脉少了一笔,重来。
陈师傅看得好笑:“你这丫头,比我还挑。”
“我画图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”时安说,“差一分,就不叫拾光。”
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深夜,时安终于,把一只她看得上的银戒,做成了。
素圈收得圆,焊口藏得干净,内壁錾着一片小小的银杏叶——叶脉清晰,是“拾光”的样子。
她把它翻来覆去地看,越看,越觉得顺眼。
陈师傅接过去,在灯下看了半天,难得地夸了一句:“这只,拿得出手。”
时安捧着那枚银戒,在灯下看了很久。她没有立刻告诉谁,只是把它,仔细地,收进口袋。
第二天一早,她把它,送给了傅临舟。
“这戒指,”她看着他,“是我亲手做的第一件首饰。内壁錾着银杏叶,是拾光的样子。送给你。”
傅临舟低头,看着掌心里那枚银戒。素净,圆整,内壁那一片小小的银杏叶,刻得清晰又温柔。
“它很好。”傅临舟说,“比我想象的,好太多了。”
“我收下了。”傅临舟说着,把那枚银戒,慢慢,套上了自己的无名指。
大小,正正好。
他抬起手,指尖那圈银光,在光里晃了晃。
“你什么时候,偷偷量了我的指围?”他看着她,眼里有光。
时安的脸,腾地就红了。她以为他只会收下,从没想过,他会真的戴上。嘟囔:“谁量了……是碰巧。”
“碰巧,正好套进无名指?”傅临舟轻笑一声,把那枚素圈转了转,内壁的银杏叶,若隐若现,“这只,我不摘了。”
“你亲手錾出来的第一枚,”他说,“就让它,一直待在这儿。”
时安的眼眶,又热了。
那天下班后,时安又去了陈师傅的工坊。
她坐在工作台前,握着小锤,看着自己指腹上已经结了茧的印子,忽然想——
她这一辈子,是被日子一锤一锤,敲硬的。硬到以为,这辈子都不需要再退一次火。
可如今她才知道,原来被火烧软,重新塑形,也可以是一件,温暖的事。
而这一次,有一个人,一直陪在灯下,等着她把想做的事,一件一件,做出来。
窗外,穗城的夜色温柔。时安低下头,看着内壁那枚银杏叶,轻轻笑了。
她的故事,才刚开始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