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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、撑伞 家人启程返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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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完初三,纪母和弟弟一家,要回去了。
初四一早,时安就醒了。天还没大亮,她轻手轻脚起了床,钻进厨房,淘米,煮了一锅粥,又煎了几张蛋饼。这些年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,把日子练出了一手利索的灶上功夫,可这一顿,她做得格外慢。
纪母是被粥香唤醒的。她披着外套走进厨房,看见女儿围着围裙的背影,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
“安安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时安回头:“妈,你咋不多睡会儿?火车还早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纪母走进来,在她旁边坐下,“妈这一走,又得一阵子见不着你了。”
时安把粥盛进碗里,端到她面前:“想我了就打电话。现在日子好了,你想来,随时来。”
纪母接过碗,没急着喝。她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,忽然说:“安安,这些年……是妈没能耐。你最难的那阵子,妈没能护住你。”
时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那年你坐月子,”纪母的声音低下去,“妈在老家,隔着电话,听你报喜不报忧。妈心里疼,可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时安放下手里的东西,走过去,握住纪母的手:“妈,那都过去了。你看,我现在,不是过得挺好的吗。”
纪母反手握住她,用力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母女俩就着清晨的光,把那顿早饭,吃得格外安静。
吃完饭,时安去弟弟房里,看他们收拾。
弟媳正抱着孩子哄,眼底一圈青。孩子刚满月没多久,正是最磨人的时候,夜里要醒好几回。时安看着她,心里一软,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孩子,轻轻拍着。
“是不是一宿都没怎么睡?”她问。
弟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有点。孩子夜里闹,我起来喂了两次奶。”
“月子里,别什么都自己扛。”时安一边哄着孩子,一边轻声说,“夜里孩子闹,你就叫你男人起来。他要是睡死过去,你就踹他一脚,把他踹醒。”
弟媳一愣,随即噗地笑了:“姐,他哪会抱孩子啊。”
“不会就学。”时安说,“孩子是两个人的,不能光你一个人熬。你把他惯懒了,往后累的还是你自己。”
弟媳怔怔地看着她,没说话,眼里却好像有点发酸。
“姐……”她叫了一声。
“听我的。”时安把孩子递回她怀里,“往后日子长着呢,别把自己熬垮了。你们俩好好的,我和妈才能放心。”
时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,塞进弟媳手里:“这是给孩子的。你收着,别亏着孩子。”
“姐,这怎么行——”弟媳忙往外推。
“拿着。”时安按了按她的手,“姐现在挣得动。你们刚起步,紧巴的时候,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。”
弟媳捏着那个红包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到底只说了句:“姐,谢谢你。”
时安笑了笑,转身出了房间。
客厅里,纪母已经收拾好了。两个大包,一兜给孩子带的吃的。安禾安屿追到门口,抱着外婆的腿,不肯撒手。
“外婆,你什么时候再来?”安禾仰着脸问。
“过阵子,外婆再来看你们。”纪母蹲下来,摸摸她的头,“你乖乖的,听妈妈话。等小弟弟会跑了,外婆带他来跟你们玩。”
“那说好了!”安屿也凑过来,“拉钩!”
纪母笑着,伸出小指,跟两个小外孙勾了勾: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时安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又酸又暖。
送他们到车站,时安在进站口前停住。弟弟把孩子递给弟媳,让她们先走,自己转身,又折了回来。
“姐。”他叫她。
时安看着他。当年那个在老家读书、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弟弟,一晃,也当了父亲,肩上担着一家子了。
“姐,”弟弟搓了搓手,像是攒了很久,“这些年……辛苦你了。家里的事,爸妈的事,都是你一个人在扛。我这个当弟弟的,那时候没能帮你。”
时安一愣,随即笑了:“都过去了。你那时候小,还在读书,顾好自己就行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弟弟抬起头,目光认真,“姐,我长大了。以后家里的事,你交给我。妈,我来养。”
时安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姐信你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想了很久,才开口:“弟妹刚生完孩子,这阵子,是她最难的时候。你记着——”
弟弟安静地听着。
“月子里,女人最需要人搭把手。”时安的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,“夜里孩子哭,你起来抱,别让她一个人熬;她累,你让她多歇歇;她心里堵,你别嫌她烦。”
“妈年纪大了,照顾一个孩子已经够累。家里的事,你多分担点,别什么都推给她一个人。”
“你记着,”时安看着他的眼睛,“女人在月子里淋的雨,会记一辈子。”
弟弟怔住了。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,看着面前这个姐姐,忽然有些懂了,她为什么说这些。
他重重地点头:“姐,我记住了。我一定,好好待她们娘俩。”
时安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红包,塞进他手里:“这是给妈的。回去给她买点好的,别让她舍不得花。”
“姐,不用——”
“拿着。”时安按住他的手,“你听姐一回。”
弟弟捏着那个红包,眼眶红了。
广播里响起检票的提示。弟弟站在原地,看着她,忽然张了张嘴:“姐。”
时安回头。
“你也是。”弟弟说,“你也要,试着接受别人给你撑伞。”
时安愣住。
她站在站台上,看着弟弟转身,小跑着追上家人,钻进车厢。火车缓缓启动,一点一点,驶出站台,驶向老家。
她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她忽然想起,自己坐月子那会儿,刀口渗着血,夜里抱着孩子坐到天亮。宁亦衡的呼噜声,隔着墙都能听见。婆婆说女人都这么过来的,她连口热水,都是自己烧的。
那些夜里,她从没跟谁说过。一句也没有。
她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可如今她看着弟媳怀里那个还没满月的孩子,看着弟弟年轻、认真的脸,那些事,忽然全涌了上来。
她忽然想——
她自己淋过的雨,她不想让任何一个她爱的人,再淋一遍。
“纪时安。”
身后,忽然有人叫她。
她回过头,看见傅临舟站在出站口的方向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,正看着她。
她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说他们今天走。”傅临舟走近,“我估摸着时间,就过来了。”
他递过手里那袋东西,是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:“先吃点。知道你只顾着送人,最容易空着肚子难受。”
时安看着那袋包子,又看着他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他们走了,”傅临舟轻声说,“你也别一个人愣在这儿。走,我送你回去。”
时安站着,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有点哑:“临舟,我刚才跟弟弟说,女人在月子里淋过的雨,会记一辈子。”
傅临舟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我想起我自己那时候了。”时安说,“我以为我早就不在意了。可我今天看着弟妹,才发现,我还是会替她们心疼。”
傅临舟走近一步,看着她:“安安。”
“嗯?”
“她们淋过的雨。”他说,“你也淋过。怎么可能说过去就过去。你以后,不用再淋了。”
时安的眼眶,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没有说话。她只是,接过那袋还热着的包子,跟在傅临舟身边,一起往外走。
车站外,阳光很好。穗城的风,已经没那么冷了。
时安坐在傅临舟的车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忽然想——
她这一辈子,替很多人操过心。替孩子,替妈,替弟弟弟妹。如今,总算也有一个人,替她撑起了一把伞。
她低头,看着怀里那袋包子,忽然笑了。
今年的冬天,好像真的,过去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