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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劈了八年，劈碎了测灵碑 沈闲六岁那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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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闲六岁那年，村里来了个刻碑的老头。
老头不是村里人，但村里人对他很客气——因为他会刻字，村里每块碑、每扇门楣上的“福”字，都是他凿的。老头捡到沈闲那天，蹲在门槛上想了半天名字，憋出一句：“就叫沈闲吧，好写。闲点好，闲了不遭罪。”
沈闲六岁这年，老头从背篓里翻出一块松木板，拿小刀削了三天，刻出一把木剑。剑身比沈闲还高两寸，剑柄上歪歪扭扭刻了两个字：平安。
“劈。”老头把木剑往沈闲手里一塞，“先劈一万下。”
沈闲问：“一万下是多少？”
老头蹲在门槛上削木屑，削一片掉一片：“你劈到手指头磨破了，包上布接着劈。布磨穿了，手冻在剑柄上掰不开，用温水浇开接着劈。劈到开春，我数数。”
沈闲就劈了。
村里人路过，看他抡着比自己还高的木剑往空气里砍，笑他：“沈闲，你这是劈蚊子呢？”沈闲不吭声，接着劈。手上的泡破了，奶奶给他缠布条，布条渗出血，第二天接着缠。冬天手冻在剑柄上，爷爷端来一盆温水，连剑带手泡进去，化开了，沈闲甩甩手，接着劈。
一万下劈完，老头说：“再来一万。”
沈闲没问为什么。他又劈了八年。
这八年里，沈闲发现了一件怪事。每当他劈得极专注、累得快要脱力的时候，胸口就会腾起一股热气。那股热气顺着胳膊往下走，一直走到手心，让那把粗糙的木剑劈出去时，能带起一阵风。
他问过老头：“爷爷，我劈剑的时候胸口发烫，是什么？”
老头正在刻碑，头也没抬：“那是你力气使大了，憋的。多喝点水。”
沈闲信了。他以为那真的只是累出来的错觉。
十四岁那年，老头破天荒地没让他劈剑。他带着沈闲走了三天山路，来到了一座大山脚下。
山门前乌泱泱全是人，个个穿得比沈闲好，有的佩玉，有的带剑，有的身后跟着一串仆从。沈闲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奶奶缝的粗布褂子，袖口磨了边，手里攥着那把木剑，剑柄上“平安”只剩个“平”字了。
“爷爷，这是什么地方？”沈闲问。
老头找了个角落蹲下，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饼子，掰一半给沈闲：“仙门。今天是十年一度开山收徒的日子，我带你来碰碰运气。”
沈闲啃着饼子，看着前面排队的人：“仙人是什么？”
老头笑了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：“仙人就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。他们不吃不喝，不老不死，专门护着咱们凡人。你要是能进去，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苦了。”
沈闲哦了一声。他不怕受苦，但老头说仙人干净，那仙人就一定是好的。
测灵碑前围了上千人。沈闲排在末尾，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摸碑。有的碑亮一下，有的亮两下，最厉害的亮了三下，台上长老微微点头，那人就被领到一边站着。
沈闲看了半天，摸了摸手里的木剑。他问老头：“爷爷，我没有灵力怎么办？”
老头说：“劈了这么多年，总得找个人劈劈看。没灵力也不怕，大不了咱们回去接着劈。”
轮到沈闲的时候，日头已经偏西了。他走上台，把木剑往地上一插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手按在那块黑漆漆的测灵碑上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碑面灰扑扑的，一点光都没有。台下传来一阵哄笑：“哪来的乡巴佬，灵根都没有也敢来？”
沈闲脸有点红。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力，他只是觉得，既然来了，总得试试。
台上长老摆了摆手，叹了口气：“下去吧，别耽误时间。”
沈闲有些失望，准备收回手。他心里有点急，暗暗较劲：爷爷说让我劈劈看，我怎么连个石头都摸不亮？
就在他手要离开碑面的那一瞬间，他胸口那股熟悉的热流突然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，顺着手心，狠狠撞进了那块测灵碑里。
沈闲只觉得掌心一烫。下一秒——
“咔嚓。”
传承了三千年的测灵碑，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。紧接着，轰然碎裂，碎渣蹦了台上长老一脸。
全场死寂。
沈闲愣住了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碎渣，脑子里冒出一个无比质朴的想法：完了，我力气太大，把人家宗门的老古董给盘碎了。这得赔多少钱啊？老头把村里的牛卖了赔得起吗？
他下意识地去看台下的老头。老头也愣住了，嘴张得老大，半块硬饼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。
可台下的人不这么想。
“天生剑骨！这是天生剑骨！”台上长老连脸上的灰都顾不上擦，一把抓住沈闲的手腕，激动得胡子都在抖，“灵力内敛到连测灵碑都承受不住！返璞归真，大道至简！天佑我仙门啊！”
沈闲被吼得耳朵嗡嗡响。他想解释：“长老，我不是，我就是不小心……”
“不必谦虚！”长老打断他，目光狂热，“此子心性纯粹，灵根极强！收！直接进内门！”
人群中炸开了锅。刚才笑沈闲的弟子们面面相觑，那些世家子弟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沈闲被长老拉着，转头去找老头。老头挤过人群，来到台前。他仰头看着台上的沈闲，眼眶通红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爷爷，”沈闲急得快哭了，小声说，“我把人家石头弄碎了，怎么办？”
老头却一把抓住他的手，粗糙的手掌微微发抖：“好孩子，好孩子。你这是……你这是有仙缘啊！咱们老沈家，终于出了一个能上天的人了！”
看着老头骄傲又欣慰的眼神，沈闲把解释的话咽回了肚子里。
他想：算了，既然爷爷这么高兴，那就先不说石头的事了。说不定宗门里管吃管住，不用赔钱呢？
沈闲被领进宗门那天，穿的还是奶奶缝的粗布褂子。
宗门里灵气缭绕，弟子们御剑从头顶飞过，长老们袖袍飘飘，走路脚不沾地。沈闲闻着空气里那股说不上来的香味，心想：这地方跟村里人讲的一模一样。
领路的外门弟子把他带到内门第三院门口，指了指院门，语气里带着点酸味：“进去吧，以后你就是内门弟子了。”说完，转身就走，像是不太想多待。
沈闲站在门口往里看，院子不大，正中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底下坐着个人。
那人穿一身白衣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长得极好看，但浑身散发着一种“生人勿近”的冷气。他听见动静，抬眼看了看沈闲。
目光在沈闲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和手里那把木剑上扫过。
“你就是那个把测灵碑摸碎的？”白衣人开口，声音很平。
沈闲点头：“我叫沈闲。那个……我得跟你解释一下，那碑其实……”
“江叙白，内门第三院大师兄。”白衣人根本没兴趣听他解释，直接合上书，指了指西边的厢房，“那间屋是你的。宗门规矩贴在床头。明早卯时起来扫落叶，不许用灵力。”
沈闲心里咯噔一下：“灵力？什么灵力？”
江叙白看着他，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：“你测灵碑都碎了，你不知道什么叫灵力？”
沈闲很诚实地摇头。
江叙白沉默了三秒，站起身，走到沈闲面前。他比沈闲高出一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：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沈闲伸出那双因为劈了八年剑而满是老茧的手。江叙白搭上他的脉门，输入了一丝灵力。那股灵力刚进入沈闲体内，就像泥牛入海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江叙白眉头微皱。他又加了一成力。结果还是一样。
“奇怪。”江叙白低声自语，“经脉宽得像个无底洞，却感觉不到半点灵根的气息。”
沈闲听不懂，他只关心一件事：“大师兄，那测灵碑是个老物件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宗门要我赔吗？”
江叙白看了他半天，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装傻。最后，他松开手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：“不用赔。长老说你那是灵力太强，把碑撑碎了。既然你进了这个院子，以后跟着我练。”
“练什么？”沈闲眼睛一亮。
“练怎么装得像一个天骄。”江叙白丢下这句话，转身进屋了，留下一句，“去厨房，灶上有东西。”
沈闲走进厨房，掀开锅盖，里面放着两块热气腾腾的灵糕。灵糕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，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：“毒不死你，吃。”
沈闲笑了一下，拿起灵糕咬了一口。太甜，但他吃得很干净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木剑，又想起老头在台下红着眼眶说“咱们家终于出了个能上天的人”的样子。他胸口那股热流，似乎又悄悄翻涌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没有仙人。但他知道，为了爷爷那句话，他得在这里待下去。
哪怕，他其实只会劈一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