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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路上   那天放 ...

  •   那天放学,天阴了。

      林寄棠说不清哪里不对。风比平时凉,树叶被吹得哗哗响,他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    叶星转在旁边:"怎么了?"

      "没事。"

      他们往巷子那边走。叶星转今天没买早饭,林寄棠也没问。两个人并排走,谁都没说话。

      走到小树林旁边,有个人从树后面出来了。

      "棠儿!"

      林寄棠停住了。

      那人穿着旧夹克,头发乱了,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
      "可算找着你了。"

      叶星转往前一步:"你谁?"

      "我是他爸。"那人没看叶星转,盯着林寄棠,眼睛亮得不对劲,"我听你班主任说了,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?"

      林寄棠没说话。

      "我就知道你争气!"他爸笑了,露出牙,"你妈说你以前成绩就好,果然没错。走,跟我回家。"

      "放开。"叶星转说。

      "你放开我!"他爸突然提高了声音,对着路过的人喊,"大家来看看!这是我儿子,成绩好得很,跟家里闹矛盾跑出去,也不管自家人了!"

      有人停下来看。

      林寄棠的胳膊被攥得发疼。他抬头,看见他爸的脸——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,老了,瘦了,但眼睛是亮的,不是哭的,是看见钱的那种亮。

      "你松手。"林寄棠说。

      "我不松。你跟我回去。"他爸的声音软了一点,"你妈也想你。"

      "她想我什么?"

      "她……"他爸顿了一下,"她让你回去好好念书。你成绩这么好,以后考个好大学,找个好工作,咱们家就……"

      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
      林寄棠看着他,很久。

      "所以你是来找我回去念书的。"

      "对啊!"

      "念完书,挣了钱,给你们花。"

      他爸愣了一下:"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呢——"

      "我不回去。"

      "你——"

      “你要说什么,就在这儿说。”林寄棠看着他,往后退了一步,“我现在不想回去。”

      他爸愣了一下,脸色沉了下来:“不想回去?你住哪儿?你吃什么?”

      “不用你管。”

      “你放屁!”他爸突然吼了一声,手又攥上来,这次攥得更狠,指节几乎陷进肉里,“你吃我的喝我的,现在翅膀硬了?”

      “你松手。”林寄棠皱起眉。

      “我松你妈!”他爸另一只手抬了起来,声音拔高了,“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!”

      叶星转动了。

      他往前一步,一把抓住他爸的手腕,往外掰。他爸甩了一下,没甩开,另一只手去推叶星转:“你他妈谁?”

      “我谁不重要。”叶星转没有松手,声音很平,“你松手。”

      “我打你——”

      他爸抬手要挥,叶星转侧身躲开,顺势把他爸的手往下一压。他爸踉跄了一步,林寄棠趁机挣脱开来,退到旁边。

      他胳膊上已经压出了五道红印。

      “你敢还手?”他爸捂着手腕,脸涨得通红,“你等着,我——”

      “你喊。”叶星转站在他前面,没有退,“你喊一声,我就报警。你刚才当街抓人,路人都在看。”

      他爸张了张嘴,却没喊出声。

      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。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,还有两个人举着手机,屏幕在阴沉沉的天色下亮着。

      “你走不走?”叶星转问。

      他爸盯着林寄棠,眼睛里那点看见成绩时的亮光彻底沉了下去,剩下的是一种很脏、很冷的东西——恨。

      “行。”他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翅膀硬了。你等着,你以后别求我。”

      “你走。”

      “你妈那边,你别想——”

      “你走。”叶星转又重复了一遍,往前迈了一步。

      他爸终于转身。走了几步,他又回头喊了一句:“你记住,你是林家的种!你以后挣了钱,别想装不认识!”

      林寄棠没有应声。

      直到他爸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,他才慢慢把胳膊放下来。

      叶星转转过身,看见他胳膊上的红印,伸手碰了一下:“疼吗?”

      林寄棠没有躲:“没事。”

      “他刚才要扇你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我看见了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叶星转收回手,插进口袋里:“下次他再来,你喊我。”

      林寄棠看着他,很久。

      “我喊了,你也不一定能来。”

      “我能来。”

      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    叶星转沉默了一下。

      “因为我就住这儿。”他说,“你那条巷子,我天天路过。”

      林寄棠愣住了。

      “你天天路过?”

      “嗯。”叶星转移开视线,语气很淡,“买早饭,顺路。”

      “……顺路?”

      “顺路。”

      林寄棠看着他,很久,然后低下头,笑了一下。很轻,像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      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天要下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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