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6、 第十六章 清醒沉沦,最是致命 本故事属于 ...
-
天边泛开灰白的晨光,透过别墅的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
我坐在主卧床边,手机还搁在床头柜,一整夜都没有挂断的视频刚刚才结束。听筒里残留的轰鸣声还在脑子里打转,那是顾砚辞跨城飞行时机舱的噪音,中间时不时夹杂几声他隐忍的吸气,头部旧伤引发的头痛,一路都在折腾他。
没过多久,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响。
我站起身,走到玄关把门拉开。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扑过来,顾砚辞从车里走下来。熬了一整夜,他眼下乌青很重,西装皱巴巴的,整个人看着又累又紧绷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随行的佣人上前想接他手里的行李箱,他摆了摆手直接略过,快步跨进家门。
“人回来了。”我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甜甜醒没?”顾砚辞一进门就开口问,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还在睡,烧彻底退干净了,睡得挺沉。”我往儿童房的方向瞟了一眼,“厨房已经熬好了粥,多少吃两口垫垫肚子。”
“我现在吃不下。”顾砚辞皱着眉,眼神直勾勾落在我身上,“东西呢?车票,还有你当年在英国跟苏砚聊天的那份存档。我要现在看。”
“我知道你急,但你头还在痛,没必要这么赶。”我劝他。
“等不了。”
我没再多说,转身往一楼储物间走,顾砚辞跟在我身后,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楚。
我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把那台旧笔记本拿出来,又从外套内袋掏出那张已经被我贴身放了一整夜的盘山出游车票。泛黄的纸页递过去,顾砚辞伸手接过来,手指用力,票根几乎要被捏变形。
“就是这张。”他盯着票面上林佳怡的签名,咬着牙低声说道。
我把笔记本放到储物柜台面上,接通电源,屏幕亮起,点开云端同步好的聊天记录。
“全部都是原始记录,我没有改过一个字,你可以一条条看。”
顾砚辞俯下身,一页页往下翻,屋子里只有笔记本风扇微弱的嗡鸣。
“‘林佳怡硬塞给我一张盘山的双人通票,她说她手上多出来一张,放着过期浪费’。”他轻声念出屏幕里苏砚留下的文字,念到后面声音慢慢沉下去,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,他抬手按着半边额头,重重吸了一口气,“‘双人票而已,我到时候照旧一个人上山就可以’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我点开另一个文件夹,调出当年圈层私聊的截图,“这是别人当年转发给我的,不是原始原件,只能当旁证,上法庭效力不够。”
顾砚辞滑动触控板往下看,当看到林佳怡那句“不过也好,他失忆了,干干净净,从前的事一笔勾销,以后他就是我的”,他拳头猛地攥紧,指节发白。
“简直疯了。”他胸腔起伏,压着火气,“就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感情,毁掉两个人的人生,把我们苏家拖进这种烂摊子。”
我后背靠在冰冷的柜子侧板上,Omega熬了通宵,后颈腺体一阵阵酸胀发疼。
“但我们手里缺直接铁证。”我如实跟他说,“车票只能证明票是她送的,聊天记录只能说明苏砚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截图只是二手转发。五年过去,盘山那条路全部翻新重建,当年被雇来搬碎石的人、资金流水,全都找不到痕迹。”
“找不到就慢慢挖。”顾砚辞猛地抬头,眼神没有半点妥协,“我手里有靠谱的私人调查团队,当年景区临时工、施工人员,所有接触过盘山路段的人全部重新排查。就算大海捞针,我也要挖出线索,我必须把林佳怡送进去坐牢。”
听见“坐牢”这两个字落下来,我心口猛地往下一沉。
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特别自私、特别逃避的念头。
要是昨天晚上,我没有从抽屉翻出这张车票就好了。
要是这堆旧东西永远压在柜子最底下,要是我没有点开那些尘封的聊天记录。
那所有人就可以继续活在“意外车祸”的说法里。
顾砚辞不用天天被记忆碎片折磨,不用扛着挚友被人蓄意加害的巨大压力;躺在医院的哥哥虽然醒不过来,但也不会再被掀开旧伤疤;我也不用直面这么扭曲黑暗的人心。
我们就可以这样,自己骗自己过一辈子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顾砚辞察觉到我半天没接话,转过头看向我。
“晚晚,你在想什么,怎么不说话?”
我抬眼看向他,他眼底满是一定要讨回公道的决绝,可我的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刚刚在想,如果我们从来没有发现这些线索,会不会反而轻松很多。就这样活在意外的假象里,骗自己一辈子,好像也挺好。”
顾砚辞眉头瞬间拧成一团。
“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?”
“清醒沉沦,才最是致命。”我轻轻吐出这句话,肩膀微微垮下来,“真相太重了。我在英国接到噩耗那通电话,我独自带着甜甜半夜跑医院的那些夜晚,你被记忆碎片反复撕扯的痛苦,还有我哥躺在床上五年一动不动。如果不去捅破,至少大家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。我知道这是逃避,我心里也清楚,世上没有这种如果,只是人总会有那么一瞬间,想要躲开这些烂事。”
“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”顾砚辞往前迈了一步,语气很重,“躺在床上受尽折磨的是苏砚,凭什么作恶的人光鲜亮丽过日子,我们就要捂住眼睛假装一切都没发生?”
“我不是说要放过林佳怡。”我摇了摇头,胸口堵得难受,“我只是累了。作为一个Omega,我也会想要躲起来喘口气。道理我全都明白,妄想骗一辈子,终究只是妄想。真相已经挖出来,再也塞回不到黑暗里了。”
顾砚辞看着我一脸疲惫苍白的样子,身上紧绷的戾气稍微收敛了一点。他抬起手,中途又收了回去,没有碰我。
“我懂你的疲惫,这些事本来不该压在你身上。”他声音放低,“但我们没有退路。今天我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,只要林佳怡还活着,她心里那份偏执就不会消失,下一次,她伤害的可能就是你,就是甜甜。”
“这点我心里清楚。”我深呼吸,强行把心底那点自我麻痹的念头压下去,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启动调查?”
“就今天。”顾砚辞半点不犹豫,“我现在去书房联系团队,所有证据全部做公证备份,原件锁保险柜,绝对不能弄丢半份。”
“林家那边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我提醒他,“林家有钱有人脉,一旦知道我们在搜集证据,肯定会拼尽全力保林佳怡。”
“我早就想到了。不管他们动用什么关系,花多少钱,我都不会松口。”
我们关上储物间的门走出来。客厅天光透亮,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动静,佣人正在准备早饭。
这时儿童房传来哒哒的小脚步声,房门被拉开,苏甜揉着眼睛走出来,小脸睡的红扑扑。她一眼看见顾砚辞,眼睛一亮,小跑扑过来。
“爸爸!你怎么回家啦!你不是出差吗?”
顾砚辞脸上坚硬的冷意化开一点,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“烧彻底退了,身体还有哪里疼吗?”
“不疼啦。”苏甜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软软的说,“昨天晚上在医院,妈妈一直陪着我。”
“爸爸临时赶回来陪你们。”顾砚辞顺了顺她的头发,“但是爸爸还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处理,忙完再陪你搭积木好不好?”
“好!”苏甜乖乖点头。
我伸手牵住苏甜的小手。
“先去吃早饭,吃完去找阿姨玩,我和爸爸要处理事情。”
佣人把苏甜带去餐厅,顾砚辞转身直接上二楼进了书房,厚重实木门一关,里面传来打电话的低沉声音。
我站在书房门外,能隐约听见他在电话里布置任务:安排证据公证、叮嘱调查组私下走访、反复强调行动必须保密,绝对不能打草惊蛇。
整整一上午,他都待在书房没有出来。
我端着一杯温水推门送进去,书桌上摊得满满当当,车票扫描打印件、聊天截图、五年前盘山路政公开报告铺了整整一大片桌面。顾砚辞一边按太阳穴缓解头痛,一边拿笔在材料上圈圈画画。
“多少吃点东西,从昨晚到现在你一口没进。”我把水杯放到桌角。
“没胃口。”顾砚辞头都没抬,笔尖还在纸上划动,“调查组已经接下任务,会悄悄去找当年盘山景区打过零工的人,顺着线索挖资金往来。”
“千万保密,一旦风声漏出去,林家会抢先销毁所有痕迹。”我站在桌边提醒。
“我反复交代过了。”
可现实往往不会顺着计划走。
才过去两天,消息还是泄露了。
不清楚是调查组走访的时候被林家安插的眼线盯上,还是证据公证环节被林家的人脉嗅到风声。
这天下午,别墅佣人匆匆跑上楼敲门。
“先生,先生,林家的先生和夫人过来了,说一定要见你们二位。”
我和顾砚辞对视一眼。
顾砚辞手上还捏着打印出来的线索纸,他把文件合上,脸色沉下来。
“来了。”
我们下楼走到客厅。客厅的纱帘半拉,光线柔和。林父一身深色西装,周身带着商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;林母眼睛红肿,脸上满是憔悴,两个人没有带保镖随从,亲自登门。
看见我们走下楼,林母立刻往前走上一步,声音带着哀求。
“砚辞,晚晚,求你们听我们说几句话。”
顾砚辞站在沙发旁边,没有坐下,语气平淡:“林伯父,林伯母,今天过来,是为了林佳怡的事对吧。”
林父重重呼出一口气,双手背在身后,压着内心的焦躁。
“我们已经得到消息,你在到处搜集证据,准备起诉佳怡,要把她送进监狱。”他直接挑明,“砚辞,佳怡就是一时被感情冲昏头脑才干下这种糊涂事。事情已经过去五年,苏砚好歹保住了性命,没有当场遇难。能不能,这件事就此翻篇?”
顾砚辞冷笑一声,眼底寒意很重。
“保住性命?苏砚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年,跟活死人没有两样。我头部受重创,记忆破碎,五年活在别人编织的谎言里面。这些痛苦,难道就因为人没有当场死,就可以一笔勾销?”
“我们知道苏家受了天大的委屈,我们心里也愧疚。”林母眼泪直接在眼眶打转,声音发颤,“我们林家愿意拿出集团一半的家业作为补偿。股权、房产、现金流全部折算,一部分用来承担苏砚一辈子最高规格的疗养开销,剩下全部给到你们,当做赔罪。只求你们,放过佳怡,不要起诉,不要把她送进监狱。一个女孩子,一旦坐牢,这辈子就彻底毁了。”
一半家业。
这句话落在客厅,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站在一旁的我指尖不自觉攥紧。作为Omega,看见长辈这样低声哀求,心里难免有一瞬间的动摇。可脑海里马上浮现那张泛黄的车票,还有哥哥躺在病床上毫无反应的模样,那点动摇瞬间消散干净。
顾砚辞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半分被巨额利益打动的样子。
“一半家业。”他慢慢重复一遍,语气冰冷,“伯父伯母,在你们眼里,是不是所有犯下的罪孽,都能用钱买断?”
林父眉头紧紧皱起:“砚辞,你不要意气用事。苏砚后续几十年最好的医疗资源,这笔钱完全可以全部覆盖,你们往后生活也能毫无顾虑,这已经是我们林家能拿出最大的诚意。”
“代价就是让蓄意伤人的凶手逍遥法外?”顾砚辞往前半步,目光锐利盯着林家夫妇,“金钱补不回被毁掉的人生。苏砚本该有自己的事业、自己的生活,现在只能困在病床上。我本该拥有完整的记忆,不用日复一日被破碎记忆折磨。这些,你们林家一半的资产,赔得回来吗?”
林母眼泪直接掉下来,往前挪了半步,几乎要屈膝下跪。
“算伯母求你!佳怡从小娇生惯养,监狱那种地方她根本扛不住!看在两家长辈多年世交的情分上,手下留情!”
“两家的情分,五年前盘山车祸那天,就被林佳怡亲手撕碎了。”顾砚辞丝毫不让,“犯了什么罪,就要承担什么后果。法律不会看家世,不会看钱财,不会包庇蓄意把人害成植物人的罪犯。”
林父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,刚刚求和的姿态彻底消失,语气里带上压抑的怒火。
“这么说,无论我们开出什么条件,你都不肯让步?”
“不可能让步。”顾砚辞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谈判彻底谈崩。
林母还在不停抹眼泪,林父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攥着拳头。
“好,很好,顾砚辞。”林父咬着牙,“我们放低姿态登门,拿出半个家业来求和,你依旧不肯网开一面。那就别怪我们林家不念往日情面。”
说完,他一把拉住还想继续求情的林母。
“我们走。”
两个人快步走出客厅,别墅大门“砰”的一声重重关上,外面黑色轿车引擎轰鸣,很快驶离院子。
偌大客厅只剩下我和顾砚辞两个人。
“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我转头跟他说,“求和失败,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。”
“我早就料到。”顾砚辞神色凝重,“他们绝对不会乖乖等着林佳怡被送上法庭。立刻通知调查组,二十四小时盯死林佳怡,私人码头、私人机场、所有出境渠道全部盯紧,防止他们偷偷把人送出国跑路。”
他马上拿出手机给调查组负责人打过去,把指令一条条交代清楚。
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。
仅仅隔了一个晚上。
第二天大清早,顾砚辞的手机疯狂响起来,是调查组那边打来的紧急电话,听筒那边的声音慌慌张张。
“顾总,出事了!昨天夜里林家绕开正规海关,动用私人海上快艇,打算秘密把林佳怡偷渡送出境。凌晨出海之后海上突发强对流风浪,快艇直接倾覆沉没。海上搜救队赶过去打捞,船上多数人员遇难,林佳怡的遗体已经确认打捞上岸。”
“什么?!”
顾砚辞握着手机,整个人猛地僵住,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电话音量没有关严,这些话清清楚楚传到我的耳朵里,我浑身一冷,手脚瞬间发麻。
“快艇翻了……人死了?”我低声重复,脑子一片空白。
顾砚辞呆呆站在客厅,半天没有出声。
我们搜集线索、找证人、做公证,拼尽一切想要让林佳怡站在法庭接受法律的审判。可到最后,没有庭审,没有判决书,没有牢狱之灾。一场海上意外,直接把一切全部了结。所有证据,所有谋划,全部落空。
“我想要的是法律给苏砚一个公道,不是这种结局。”顾砚辞声音干涩空洞,混杂着错愕、愤怒,还有目标突然崩塌后的茫然,“我从来没有想要她死。”
“她用死亡,逃掉了所有该受的惩罚。”我心口五味杂陈,那种清醒沉沦的无力感再次压过来。
没过多久,这件事就在上层圈子迅速传开。
林家一夜之间天塌下来。拼尽全力想要保全的独女葬身大海。求和被拒、女儿惨死,巨大的悲痛和怨恨交织在一起,林家夫妇把所有的不幸全部归罪到顾砚辞头上。
当天下午,中间人传话带到顾家,是林父亲口留下的原话:
“我女儿的死,根源全在顾砚辞。这份仇恨,我们林家记下。往后顾林两家,不死不休。”
明晃晃的仇恨,就此落地,也埋下往后无穷风波的伏笔。
傍晚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冷雨,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。苏甜被佣人带上楼玩玩具,一楼客厅只有我和顾砚辞。
屋里开着暖光吊灯,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寒意。
顾砚辞重重坐进沙发,抬手按住突突作痛的太阳穴,记忆碎片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:酒会立柱旁的侧影、盘山滚落的碎石,一幕幕反复在脑海盘旋,可是那个该对峙的人,已经不在人世。
“我从头到尾,只是希望她接受法律的制裁。”他嗓音沙哑,对着空气低声说道,“我从来没有逼她去坐那艘危险的私人快艇。送她出海冒险的,是她自己的亲生父母。可在林家眼里,全部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道理是这么个道理,但是深陷丧女之痛的人,听不进去道理。”我坐到他旁边,Omega的腺体被他剧烈波动的Alpha信息素刺激,一阵阵发紧,“在他们的逻辑里:如果你当初收下一半家业答应和解,林佳怡就不用连夜跑路,就不会登上那艘快艇,更不会遇上风浪丢掉性命。所有因果,他们全部算在你的不肯退让上面。”
“所以这份血海仇,就落在我们头上。”顾砚辞闭上眼,长长叹了一口气,“林家手里握着庞大企业,人脉盘根错节。往后商业上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针对顾家,私下里面,我们还要提防不择手段的报复。”
“医院里面的苏砚,也会有风险。”我提醒他,心里沉甸甸的,“恨无处发泄,难保他们不会迁怒到我哥身上。”
“我立刻安排。”顾砚辞睁开眼睛,眼神带着疲惫,但依旧强撑着冷静,“别墅增加安保,苏砚所在的医院病房内外全部加派保镖,甜甜上学放学路线重新规划,每一处都要布防。”
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我轻声说。
窗外冷雨绵绵不绝,望着灰蒙蒙的雨幕,那个自我欺骗的念头,又一次从心底冒出来。
如果当初我没有翻出那张旧车票。
我们继续活在车祸是意外的谎言之下,没有登门的林家,没有海上的失事,没有这份不死不休的仇怨。
该有多轻松。
可是依旧没有如果。
真相一旦揭开,就再也塞回阴影里面。清醒沉沦,最是致命。明明看见了全部的黑暗,还是得硬着头皮背负所有继续往前走。
“晚晚。”顾砚辞侧过头看向我,眼底布满红血丝,“我现在甚至开始怀疑,我们折腾这一场,到底得到了什么。凶手没有坐牢,反而招来林家死敌,往后你、甜甜、整个顾家,全都要活在潜在威胁当中。”
“但我们拿到了真相。”我语气很轻,却足够笃定,“苏砚虽然还沉睡病床,但我们终于清楚,他不是输给无常天灾,是输给一份偏执疯狂的占有欲。我们没有拿到期待里法庭宣判的公道,但真相,实实在在握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仅仅只有真相而已。”顾砚辞低声重复,神色落寞。
这时手机响了,是医院护工打过来的,汇报苏砚今天的身体监测数据。
我接起电话安静听完,挂断之后转头跟顾砚辞说:“我哥各项体征稳定,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。”
“明天我要去医院看他。”顾砚辞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雨还在下,夜色越来越深。
林家的恨意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看不见的刀。商业打压、私下报复,未来数不清的风波,伏笔已经埋下。
作恶之人已经葬身大海,但仇恨并没有跟着一起消失。
我们撕开了五年前藏在暗处的罪孽,却没有迎来想象当中尘埃落定的解脱,反而卷入新一轮的危机漩涡。
我坐在沙发上,指尖虚虚摩挲。那张车票原件已经锁进保险柜,只留扫描备份留存。
心底那点想要自我欺骗、沉沦进虚假平静的念头,被我狠狠压到内心最深处。
清醒沉沦,最是致命。
可我别无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