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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乙骨同学向我告白了 我选择逃跑 ...

  •   “坂本同学,我喜欢你!”
      乙骨同学向我告白了。

      ?

      疑惑是大多人收到告白的第一反应,我也一样。

      ……完全想不到他会喜欢我。

      乙骨同学站在我面前,背微微弓着,校服领口洗得有些发白,手指绞在一起,连抬头看我都只敢看一眼就立刻低下去。

      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像极了几年前的我。

      所以我讨厌乙骨忧太。

      看起来就很好欺负,被霸凌也是常有的事。
      鞋柜里被塞动物尸体,值日的区域被刻意丢垃圾,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被锁在更衣室里面等等等等。

      不敢告诉家长,因为家长压根不会理解自己,只会一味的让孩子好好学习。更不敢告诉老师,他们肯定不会相信那些品学兼优的学生私底下会欺负人,只会用“同学之间闹矛盾”之类的话糊弄过去。

      真是够了。

      所以乙骨同学为什么会喜欢我呢?在我印象中我和他交集几乎为零。

      我们的座位隔了两排,值日也没分到过一组,除了早上我路过他桌边时随口说一句“早上好”,我甚至想不起我们说过什么完整的话。

      难道是因为我早上经常和他问好?

      但为了让自己显得很受欢迎,我会和所有见到的人都打招呼。对老师、对邻班女生、对门口保安大叔,甚至对走廊里迎面走来却根本不认识的人,我都会笑一下。

      还是因为我吃我的颜?

      虽然我认为自己长得还算不错吧,但和会让人一见钟情的大美女比起来,还是差点意思。而乙骨同学不像是会因为一张脸就鼓起勇气告白的人,他连和人对视都困难。

      ……

      关于告白原因的猜想,停止于我看到墙角后的几个高年级男生正在偷笑。

      哦,这又是他们欺负乙骨同学的新手段。

      乙骨同学都快哭出来了啊……好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。眼眶红着,鼻尖也红着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      他大概也知道身后的那些人在笑,但他还是在等我的回答,或者说,他在等我像其他人一样,把他的尊严踩碎。

      那几个高年级男生越笑越大声了,其中一个还掏出手机对着我们开始录像。

      我心里很愤怒,但大多原因还是来自于自己也被迫成为这群人的消遣对象之一,而不是乙骨同学受欺负这件事。

      因为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,正义感一般般。
      乙骨同学被霸凌的时候,我从来没有正面出手援助过他,因为我很害怕自己也成为被霸凌的对象。

      他的作业本经常被藏起来毁掉。我能做的,也只有没人的时候,放在他抽屉里一个新本子。

      ……

      “那就交往嘛。”
      我这么回答。

      其实说完这句话之后,我还是有些后悔的。

      我本来可以说不喜欢,本来可以用一句“对不起”轻飘飘地结束。可我看着乙骨同学那副快要碎掉的表情,又看着墙角那几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,一股说不清的火从胃里顶上来。

      乙骨同学猛地抬头,那几个高年级男生的笑声也卡住了,举着手机的那个慢慢把手放下来,一脸“这不对吧”的表情。

      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
      乙骨同学的声音在抖。

      “我说,那就交往。”我看着他,故意把声音放大,“你告白了,然后我答应你。有什么问题吗?”

     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传来几声嗤笑:“哇,还真有人要啊。”

      “坂本疯了吧?”

      “没意思……”

      而乙骨同学则瞪大了眼睛,表情扭曲得很奇怪。他周围升起一股浓浓的黑气,像是什么要从他身上钻出来。

      我感觉到刺骨的冷。

      小时候我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生物,长相不堪入目。
      它们有的趴在教室后门,有的缩在楼梯拐角,甚至有的缠在人身上。

      但上了国中之后就很少看到了。
      我一度以为是自己长大了,那些东西终于放过我了。

      至于乙骨同学,他身上总是萦绕着一种阴森森的力量。

      我将原因归咎于他是个负面情绪很严重的人,根据我的观察,这些人的身上都有这种力量。

      被欺负久了的人、在家老是挨骂的人、明明没做错事却总在道歉的人,身上都会有一层黑乎乎的东西。

      而乙骨同学是我见过力量最多的人。我猜他可能心里病得不轻,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偷偷帮助他……

      但这和我讨厌他并不冲突。

      怎么,答应你告白你还不开心?
      看着他出乎我意料的表情,我更愤怒了。

      我明明替他解了围,明明让那群人没看成笑话,他却摆出那副表情,好像我做了什么更可怕的事。

      真是不识好人心!以为我真的喜欢你么?你不喜欢我,我也不会喜欢你这种阴暗男的!

      眼看着那团黑气越涨越大,我后脖颈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。
      那不是错觉,走廊里的温度变低了,窗玻璃上甚至起了一层薄薄的雾。

      墙角那几个高年级男生也感觉到了不对劲,笑声戛然而止,一个男生往后退了两步,嘴里嘟囔着“什么啊这是,冷死了”,然后几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      脚步声在楼梯口乱成一团,很快消失。

      走廊里只剩我和乙骨同学,还有那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冷。

     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——他身上那团黑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,一团一团的,像有只手在往外扒。

      太瘆人了!

      于是,我选择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      人面对危险本能的恐惧驱使我跑得飞快,书包在背上哐当作响。
      我一口气冲出教学楼后门,穿过操场,跑到自行车棚后面才停下来,扶着墙大口喘气。

      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,什么黑气、什么冷意,隔着半个操场完全感觉不到,就好像刚才那一幕是我做了个噩梦。

      乙骨忧太,你到底是怎么回事!

      算了,我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再深究。

      因为明天我就要转学到东京了,和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!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吧!

      *

      我能来东京读书,得益于老妈的升职。

      搬家那天,纸箱堆在玄关,老妈一边接电话一边指挥搬家公司,语气里带着我很少听见的轻快。

      东京真是个好地方,虽然才在这里定居不久,我身上就生出一种在大城市生活的优越感。

      后来我考入了一所很好的高中。
      老妈非常开心,给我买了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和好看的衣服,我也开始学着打扮自己。

      我慢慢变得自信,在学校里成为小时候向往的那种受欢迎的人。
      午休时有人叫我一起去小卖部,放学后有人约我去唱k ,周末手机里会跳出好几个朋友的外出邀请。

      课间休息时,也会有女生围过来聊八卦。

      “璃子呢?跟阳太分手之后这么久都没谈过恋爱吗?”

      面对朋友的询问,我连忙反驳道:“才不是!”

      阳太是我刚入学时交的男朋友,大我一届。因为长得帅说话又有风趣,很受异性欢迎。

      那时候的我还天真地以为,自己终于过上了那种“普通又让人羡慕”的高中生活。

      但他最后却劈腿了茶道社的学姐。
      得益于他的高人气,这件事搞得全校人尽皆知,我的脸都被丢尽了。

      学校里经常有人用那种“就是她吧,好可怜…”的眼神看我。我花了好久才把那种羞耻的感觉压下去,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。

      所以为了不被别人觉得我还沉浸在那段恋情中没有走出来,我只能选择否认。

      “天啊,璃子交新的男朋友了!怎么不告诉我们!”

      “是谁呀,让大家帮你把把关。”

      “可别像上次一样遇人不淑啊……”

      你们不要都围过来啊!

      我在心中惊恐的大喊。

      说出去一个谎言,就要用千千万万个谎言去圆。保险起见,至少不能说是本校的。

      我攥了攥手机,脑子里飞快地翻找着可以拿来用的人。

      最后,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:

      “是我老家的男生啦,国中认识的。”

      是意料之外的答案,周围的人失望地叹了口气,没有再追问。

      “什么嘛,老家的人啊……”

      “异地恋很辛苦的哦,璃子要小心。”

      “不过至少比阳太那种强吧。”

      她们嘻嘻哈哈地散了,话题很快转到别处。
      我暗自松了口气,心想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。回家路上还忍不住窃喜,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会应付这种场面了。

      结果第二天一早,我刚在鞋柜前换好鞋,就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。

      “璃子——”

      阳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插在口袋里,校服领子敞着,还是那副自以为很帅的样子。
     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生,个子小小的,头发别着发卡,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半步后面,看到我时目光躲了一下。

      茶道社的学姐。现在应该叫“现女友”了。

      “听说你交男朋友了?”阳太停在我面前,笑得挺和气,眼睛里全是打趣,“怎么没听你说过啊?藏得够深的。”

      我攥着鞋柜门,指甲在铁皮上刮了一下。
      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      ……这个见人。

      “别这么冷淡嘛,”他往旁边墙上一靠,“我就是好奇,什么样的人能让你看上。毕竟你眼光一向挺高的,对吧?”

      他朝身边的女生笑了一下,女生尴尬地抿着嘴没说话。

      “能不能带出来见一面?我帮你把把关。”

      “凭什么给你看?你是谁啊?”我毫不留情地说道。

      阳太像是早就料到我的反应,得意洋洋地笑了。“什么嘛,该不会是没有吧。”

      他说这话的时候,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已经有人笑出了声。学姐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,被他甩开了。

      这是激将法,我非常清楚,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生气。

      他凭什么站在这里问我这种话?劈腿的是他,搞得全校都知道的人也是他,现在倒像个没事人一样,跑来看我笑话。
      他到底是怎么有脸的呢?

      但同时我也有点心虚,因为我确实没有。

      *

      有关男朋友的谎言会被戳穿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我心头,让我几天都没睡好觉。

      就这样熬到了第四天。

     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,我们班在操场上跑步。
      跑完之后我撑着膝盖喘气,抬头的时候看见教学楼那边围了一堆人,密密麻麻的,像蚂蚁聚在糖块上。

      “怎么了?”旁边有人问。

      “不知道,好像出事了。”

      我直起身,往教学楼方向走了两步。

      “死人了……有人从天台上跳下来了!”

      人群“嗡”地炸开了。

      “啊啊啊啊啊啊,他扎到电线杆上去了!”

      我顺着别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      教学楼旁边那根电线杆,平时挂着横幅的那根,上面……有什么东西。

      “阳太,阳太!呜呜啊啊啊……”

      学姐的哭声从人群里传出来,撕心裂肺的,又被人群的声音盖过去一半。我脑子里“轰”地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。

      我永远忘不了今天看到的这一幕。

      老师跑过来把围观的人全赶回教室,操场上拉起了警戒线。我站在人群后面,透过那些晃动的人影和肩膀之间的缝隙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阳太死亡的惨象。

     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该属于人的角度折在电线杆的支架上。校服被撕开了,血顺着金属杆往下淌,在阳光下发亮。他的脸——

      我忍不住腿软干呕起来。胃里翻上来一股酸苦的味道,我扶着旁边的同学才没直接跪在地上。

      “璃子你没事吧?别看,别看了——”

      紧接着,一股浓浓的黑气从他的胸膛破开。

      一个长着尖牙利爪,通体黑色,流着脓水的怪物就此诞生。

      它从阳太的胸口里“挤”出来的时候,我听见了一声布帛撕裂的闷响。

      那怪物没有眼睛,或者说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更黑的洞,牙床上密密麻麻的尖牙往外翻着。它身上湿漉漉的,脓水顺着滴下来,落在电线杆上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

      来到东京之后,我又开始看到那些怪物,但是只要假装注意不到它们就没关系。

      我本来想像往常一样不去看它。

      但那怪物却径直飞向我。

      它穿过人群,紧紧的缠绕在我身上。

      那种冷又来了,和那天走廊里乙骨同学身上散出来的一模一样,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。

      “璃子……我好痛啊。”

      它贴在我耳边说话。声音还是阳太的声音,只是像被压扁了再拉长,每一个字都带着“咕噜咕噜”的水声。

      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,璃子,璃子,救救我……”

      救你?我怎么救你?你已经死透了——

      “那个见女人,她竟然敢那样对我,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!”

      它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,爪子收紧,勒得我胸口发闷。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,周围的尖叫声好像离得越来越远。

      “璃子?璃子!”

      朋友扶住我的时候,我已经站不住了。后来她们把我搀到医务室,校医给我量了血压,让我躺着休息。

      我躺在医务室那张窄窄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,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1章 乙骨同学向我告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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