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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、第二十七章 第一份晨报 ...

  •   印刷车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油墨味和机油味,但在亚瑟鼻子里,这是秩序的味道。

      这台海德堡对开印刷机是怀特政府的宠儿,曾经日夜不停地印制着粉饰太平的官方通告和逮捕令。现在,它的滚筒上沾满了新的墨迹。

      “墨量再大一点,标题要黑,要重。”亚瑟站在机器旁,手指沾着黑墨,亲自指导着操作,“我们要让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读者的眼睛里。”

      汤姆抱着一摞刚印出来的样张跑过来,脸上沾着一道黑印,兴奋得像个刚放学的孩子:“头儿,出来了!热乎的!”

      亚瑟接过一张报纸。纸张粗糙,是紧急征用的库存货,但印刷质量无可挑剔。

      报头是《伦敦公报》。

      在这张报纸的头条位置,没有亚瑟站在市政厅台阶上挥手的照片,没有“伟大胜利”的标题,甚至没有一句关于新政权的赞美词。

      占据整个版面的,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。

      **《伦敦市物资配给与供应详表(第一周)》**

      | 区域 | 面粉(磅/人) | 煤炭(块/户) | 供水时间 | 领取地点 |
      | ------ |------ |------ |------ |------ |
      | 苏活区 | 2.5 | 20 | 06:00-08:00 | 圣安妮教堂 |
      | 圣吉尔斯 | 2.5 | 20 | 08:00-10:00 | 贫民窟诊所 |
      | 白厅区 | 1.5 | 10 | 10:00-12:00 | 市政厅广场 |

      而在表格下方,用加粗的字体写着一行备注:
      “目前全市面粉库存仅够维持12天。煤炭缺口30%。请市民节约用度。任何私吞物资者,无论职位高低,即刻枪决。”

      “头儿,这……”汤姆看着那张表格,有些犹豫,“我们不是要庆祝胜利吗?老莫罗说大家想看你发表演讲,想听你说好日子来了。你这一张表,是不是太冷冰冰了?”

      “汤姆,你饿过肚子吗?”亚瑟将报纸折叠好,塞进怀里,“真正的饥饿不是想要一块蛋糕,而是想要知道下一块面包在哪里。”

      他指了指正在飞速运转的印刷机。

      “怀特统治的时候,他喜欢用谎言来喂养民众。他告诉我们仓库是满的,告诉我们前线胜利了。结果呢?人们在谎言中饿死。现在,我们要用真相来喂养他们。”

      “可是这真相太残酷了。”

      “残酷,但是有用。”亚瑟眼神坚定,“恐惧来源于未知。当人们知道明天有没有饭吃,知道去哪里领煤,知道谁拿多了谁拿少了,恐慌就会消失。这张表,比一万句‘万岁’更能稳定人心。”

      清晨六点,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伦敦的雾气。

      市政厅的大门打开了。

      不是军队,不是警察,而是几十个报童和志愿者。他们抱着厚厚的一摞《伦敦公报》,冲进了还在沉睡的街道。

      “号外!号外!新政府第一份公报!”
      “物资配给表!哪里有面包!哪里有煤!”

      起初,人们是迟疑的。他们习惯了报纸上是空洞的口号,习惯了那些与他们生活无关的宏大叙事。

      但当第一个面包师在报纸上看到了自己街区的供水时间,当一位母亲看到了面粉的配给量,当失业的工人看到了领取救济的具体地点——

      报纸被疯抢。

      没有骚乱,没有打砸。人们聚在路灯下,借着晨光,贪婪地阅读着那些枯燥的数字。

      “两磅半……够烤两天的面包了。”
      “明天早上八点,在诊所领,别去晚了。”
      “你看,白厅那帮老爷们才分一磅半!新政府没偏心!”

      一种奇异的平静在街道上蔓延。

      在圣吉尔斯贫民窟,老莫罗医生拿着报纸,看着上面清晰的“领取地点:贫民窟诊所”,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

      “这家伙,”莫罗把报纸拍在桌子上,“他把我的诊所变成了粮站。不过……干得漂亮。”

      市政厅的阳台上,亚瑟看着楼下逐渐苏醒的城市。

      没有欢呼声震天,没有人群聚集高呼他的名字。只有人们拿着报纸匆匆赶路的脚步声,和彼此间低声交流信息的交谈声。

      这是一种务实的、忙碌的、充满生机的声音。

      汤姆站在他身边,看着这一幕,若有所思:“头儿,他们好像没那么狂热了。”

      “狂热是易燃品,汤姆。”亚瑟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,“我要的是耐火砖。当一个人手里攥着确切的希望时,他就不需要狂热了。”

      “那接下来呢?”

      “接下来,”亚瑟转身走回阴影中,“我们去检查仓库。既然报纸上写了有两磅半,那就要确保每一磅面粉都实实在在地发到他们手里。谁敢在这一版上‘漏墨’,我就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
      印刷机还在轰鸣,那是新伦敦的心跳。

      这一版,印的是生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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