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越界心动》虎哩

12、这次换我找你 周一早上，

　　周一早上，林听澜醒得比闹钟还早。
　　窗帘没有拉严，浅淡的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书桌边缘。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才想起今天有早课。
　　还有一件事。
　　昨天在便利店里，韩允成站在他对面，认真地说了对不起。
　　那是林听澜第一次见到他那副样子。
　　没有嬉皮笑脸，没有故意把话说得讨人嫌，也没有在发现自己占了上风之后露出那种让人牙痒的笑。他只是安静地听着，听林听澜把那些不舒服的地方一件件说出来。
　　甚至没有追问一句：那你现在还生气吗？
　　林听澜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　　……烦死了。
　　他明明应该因为这件事生气久一点的。
　　至少不该第二天早上就想起那个人。
　　“林听澜！”
　　周嘉树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。
　　“你再不起床，今天就可以直接申请旁听下一节课了！”
　　“知道了！”
　　林听澜掀开被子，摸到床头的手机。
　　屏幕上没有新消息。
　　他盯了两秒，随即像是被自己的行为冒犯到一样，皱着眉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　　看什么看。
　　昨天都说了需要时间，人家不发消息才是正常的。
　　这不是他希望的吗？
　　林听澜洗漱完出来时，周嘉树已经把早餐放在桌上。他一边啃面包，一边打量林听澜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。
　　“你今天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“什么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“看起来像是一晚上没睡好，又像是准备去跟人打架。”
　　“你能不能把你那点观察力用在正经地方？”
　　“我这不就在观察正经事吗？”
　　周嘉树笑得欠揍。
　　“你昨天不是去见韩允成了吗？谈得怎么样？”
　　林听澜拿起牛奶，语气平平：“解释清楚了。”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
　　“没有然后。”
　　“真的？”
　　“周嘉树，你再问一句，我就把你桌上的辣酱全扔了。”
　　周嘉树立刻闭嘴。
　　过了几秒，他又忍不住补充：“那你至少告诉我，你现在是不是还生气。”
　　林听澜没有马上回答。
　　他想起昨天韩允成说的那句话。
　　——我不应该替你决定，你会怎么看我。
　　那句话并不复杂，甚至算不上多么漂亮的道歉。可林听澜最在意的恰恰就是这一点。
　　韩允成没有隐瞒身份这件事本身让他不舒服，更让他难受的是，对方似乎早就替他想好了反应，仿佛只要不说出来，两个人之间就不会发生任何变化。
　　可他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替他安排答案的人。
　　“生气啊。”林听澜最终说。
　　周嘉树挑了挑眉。
　　“但也没到以后都不认识他的程度。”
　　周嘉树没再开玩笑，只是点点头。
　　“那就行。你想继续做朋友就继续，不想也没必要勉强。别因为人家道歉了，你就觉得自己必须马上原谅。”
　　林听澜喝了一口牛奶。
　　“知道。”
　　他当然知道。
　　问题是，他现在也说不清楚，自己到底想把这段关系放在哪里。
　　上午的课结束后，林听澜抱着笔记本走出教学楼。
　　首尔的天气比前几天晴朗，阳光落在校园广场上，几个学生坐在台阶边吃午饭。有人抱着篮球从他身边跑过去，远处传来社团招新的广播声。
　　一切都很正常。
　　正常得让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已经有两天没有和韩允成好好说过话了。
　　不是从来没有过两天不联系的时候。
　　只是以前，他们总能因为某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聊上几句。可能是韩允成发来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拍到的奇怪照片，也可能是他突然问林听澜有没有吃饭，然后顺势把人气得半天不想回消息。
　　现在安静下来，林听澜才发现，原来那些让他嫌烦的消息，已经逐渐变成了日常的一部分。
　　他站在台阶边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　　依旧没有消息。
　　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　　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　　林听澜抬起头，周嘉树正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　　“没找什么。”
　　“我还没问你找什么呢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周嘉树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　　“走吧，下午还有课。”
　　林听澜懒得理他。
　　两个人刚走下台阶，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　　屏幕亮起。
　　韩允成发来一条消息。
　　【今天下午有课吗？】
　　林听澜看着那行字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，而是松了口气。
　　紧接着，他立刻对自己的反应产生了怀疑。
　　他盯着屏幕，过了十几秒才回复。
　　【有。】
　　对面没有立刻发来下一条。
　　一分钟过去。
　　两分钟过去。
　　林听澜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。
　　然后他看见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。
　　【知道了。那你先上课。】
　　没了。
　　真的没了。
　　林听澜：“……”
　　他突然有点想把手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　　以前这个人明明最擅长顺着一句话继续往下说。
　　问他有没有课，得到答案之后，通常会接一句“那晚上呢”，再不然就是“这么忙，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”。
　　现在倒好。
　　问完就结束。
　　像一个认真执行工作安排的机器人。
　　周嘉树瞥见他的表情，差点笑出声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有人惹你了？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
　　“那你为什么一副想把手机吃了的样子？”
　　“我在考虑手机的回收价值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周嘉树看了他半天，最终得出结论。
　　“你真的很难伺候。”
　　林听澜没反驳。
　　因为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。
　　明明是他要求韩允成给自己时间。
　　现在对方真的不打扰了，他又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　　这算什么？
　　林听澜烦躁地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　　算了。
　　他才不管。
　　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，林听澜的组员临时发来消息，问他能不能留下来讨论报告。
　　他原本打算去图书馆，却还是答应了。
　　讨论结束已经接近傍晚。
　　林听澜收拾好电脑，走出教学楼时，天色正在慢慢变暗。风吹过校园道路两旁的树，几片叶子落在台阶上。
　　他走到路口，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　　韩允成站在自动售货机旁，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，袖口随意挽到手腕上。他低头看着手机，另一只手拿着一瓶水，似乎刚结束运动。
　　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　　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　　韩允成明显愣了一下。
　　“结束了？”
　　林听澜点头。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报告讨论？”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　　问完之后，林听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　　韩允成看了他一眼。
　　“你昨天提过，今天有小组讨论。”
　　他没有解释太多，也没有露出那种“看吧，我记得你说过的话”的得意表情。
　　只是把水瓶拧紧，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　　“那我不耽误你了。”
　　林听澜看着他。
　　不知道为什么，这句话听起来比任何主动邀约都让他不舒服。
　　以前韩允成总有办法把他拦下来，哪怕只是说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。现在他真的没有继续打扰，林听澜反而觉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空白。
　　他很清楚，这不是韩允成的错。
　　是他自己还没有习惯。
　　“你等人？”
　　林听澜忽然问。
　　韩允成看向他，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。
　　“没有。”
　　“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？”
　　“买水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林听澜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瓶。
　　这个答案实在无懈可击。
　　韩允成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趁机调侃。
　　“你要回宿舍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那路上小心。”
　　他说完，真的准备离开。
　　林听澜看着他转身的动作，心里突然冒出一点说不清的急切。
　　“韩允成。”
　　对方停下脚步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林听澜张了张嘴。
　　他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。
　　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？问他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，才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？还是问他以后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，什么都不说，什么都不问？
　　这些问题都太奇怪了。
　　尤其是最后一个。
　　他明明没有资格要求韩允成继续像以前那样围着自己转。
　　沉默几秒后，林听澜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。
　　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　　韩允成怔住。
　　林听澜迅速补充：“我不是特意问的。我就是觉得现在这个时间，正常人都应该吃饭了。”
　　韩允成看着他，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轻轻动了一下。
　　“还没有。”
　　“哦。”
　　林听澜点点头。
　　然后又沉默了。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和同学搭话的人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。
　　韩允成没有催他，也没有趁机追问。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　　“你要是有事，就先回去。”
　　“我没事。”
　　林听澜说得太快，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。
　　韩允成安静地看了他几秒，终于问：
　　“那你想说什么？”
　　林听澜被问得耳根发热。
　　“……一起吃饭吧。”
　　话说出口，两个人都安静了。
　　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，吹得林听澜额前的头发轻轻动了一下。他忽然很想收回刚才那句话。
　　不是因为后悔。
　　而是因为他发现，主动邀请韩允成这件事，比他想象中困难得多。
　　韩允成没有立刻回答。
　　他只是看着林听澜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　　“你请客？”
　　林听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　　“你要是不想吃就算了。”
　　“想。”
　　韩允成回答得很快。
　　快得林听澜甚至没来得及把话说完。
　　两个人对视一眼。
　　韩允成终于笑了。
　　不是那种故意逗人的笑，也不是占了上风之后的得意，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、压不住的笑容。
　　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你选地方。”
　　林听澜转身往校门口走，故意不看他。
　　“我知道一家汤饭店。不好吃你自己负责。”
　　“明明是你请客。”
　　“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
　　“来不及了。”
　　“韩允成！”
　　“好，我不说了。”
　　他真的安静下来。
　　但这一次，林听澜没有觉得不自在。
　　他们最后去了学校附近一家不大的汤饭店。
　　店里人不多，靠窗的位置空着。林听澜点了两份汤饭，又加了一盘煎饼。韩允成坐在对面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，里面是一件简单的浅色上衣。
　　他肩背线条很利落，手臂也有长期运动留下的结实轮廓。林听澜的视线不经意间停了一瞬，很快就移开，假装认真研究菜单。
　　韩允成注意到了，却没有拆穿。
　　他只是把菜单递还给老板，问林听澜：
　　“今天的讨论顺利吗？”
　　林听澜抬头看他。
　　“还行。就是有个人一直改自己的部分，最后大家只能重新整理。”
　　“你帮他收尾了？”
　　“没办法，不然整个报告都要拖延。”
　　“那你不是很吃亏？”
　　“这有什么办法？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就不做了。”
　　韩允成点点头。
　　“也是。”
　　林听澜本来还准备继续抱怨几句，听见这两个字，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　　以前韩允成总会接话，时不时故意反驳他，弄得他越说越生气。
　　现在对方只是认真听着。
　　没有敷衍，也没有急着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。
　　这种变化让林听澜感到一点陌生。
　　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：
　　“你最近怎么了？”
　　韩允成看向他。
　　“什么？”
　　“你。”
　　林听澜皱眉。
　　“你最近说话怎么这么少？”
　　韩允成沉默了片刻。
　　“因为我在想，之前是不是太习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你相处了。”
　　林听澜的手指停在杯沿。
　　“我昨天说的那些话，你还记得？”
　　“记得。”
　　“那你不用因为这个就变得这么奇怪。”
　　韩允成看着他，似乎在认真分辨这句话里的意思。
　　“你觉得我奇怪？”
　　“你本来就很奇怪。”
　　韩允成被他气笑了。
　　“林听澜，你能不能好好说话？”
　　“不能。”
　　这一次，韩允成没有继续争辩。
　　他笑了笑，才说：
　　“我只是觉得，既然你说需要时间，我就不应该一直追着你问。你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，我很高兴。但我不能因为自己想快点恢复以前的关系，就要求你立刻和以前一样。”
　　林听澜没有说话。
　　汤饭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，模糊了两人之间短暂的视线。
　　他忽然想起昨天在便利店里，韩允成站在他面前听他说话的样子。
　　那时候，他以为韩允成只是因为自己理亏，才不得不道歉。
　　可现在，他发现对方似乎真的在尝试理解自己。
　　这让林听澜心里那点一直没有消散的别扭，慢慢变得复杂起来。
　　“我又没说不想和你说话。”
　　他低声说。
　　韩允成抬起头。
　　林听澜不看他，只盯着碗里的汤。
　　“我只是……需要一点时间。你不用把每句话都记得那么死。”
　　韩允成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才回答：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停顿片刻，他又补充了一句。
　　“那下次你想找我的时候，就直接找我。”
　　林听澜终于抬起眼。
　　“什么？”
　　“我不会因为你主动找我，就觉得你已经完全不生气了。”韩允成说，“你可以慢慢来。”
　　这句话让林听澜一时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。
　　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之前一直担心韩允成会不会急着要一个答案，却没有想到，对方也可以选择不催促。
　　这种不催促，反而让他觉得轻松了一点。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
　　他低头继续吃饭。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又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：
　　“下次换你请。”
　　韩允成握着勺子的手停了停。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“而且地方我选。”
　　“行。”
　　“不能临时改。”
　　“林听澜。”
　　“干什么？”
　　韩允成看着他，眼底带着一点熟悉的笑意。
　　“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安排我们的下一顿饭了？”
　　林听澜差点被汤呛到。
　　“我是在防止你赖账！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韩允成没再追问，只是笑着低下头。
　　林听澜看着他，终于觉得那种熟悉的相处感回来了一点。
　　但他也清楚，这不代表昨天的事情已经彻底过去。
　　他们只是重新坐在了一张桌子前，重新开始学习怎样相处。
　　有些东西需要时间。
　　而时间能不能让他们重新建立信任，还要看接下来每一次选择。
　　吃完饭后，两人一起走到店门口。
　　夜色已经落下来，路边的店铺亮起招牌灯。韩允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问林听澜要不要一起走回学校方向。
　　林听澜答应了。
　　走到路口时，韩允成忽然开口：
　　“林听澜。”
　　“又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谢谢你今天找我吃饭。”
　　林听澜脚步一顿。
　　他本来想说一句“谁让你这么客气”，却发现韩允成的语气很认真。
　　最后，他只好别开脸。
　　“我只是兑现之前说过的话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“所以你不用想太多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韩允成答应得很干脆。
　　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　　分别前，林听澜看着韩允成的背影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　　过去几天，他一直在等韩允成做点什么。
　　等对方发消息，等对方解释，等对方证明自己真的把昨天的话听进去了。
　　可今天，是他自己走过去，叫住了韩允成。
　　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原谅了对方。
　　只是他终于明白，继续不继续这段友谊，也应该是由他自己决定的事情。
　　而这一次，他愿意再试试看。
　　晚上十点多，林听澜洗完澡，坐在书桌前整理报告。
　　手机亮了一下。
　　韩允成发来消息。
　　【到宿舍了吗？】
　　林听澜看着屏幕，回复：
　　【到了。】
　　这次，他没有把手机立刻扣下。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他又主动补了一句。
　　【今天的汤饭还行。】
　　消息发出去后，他觉得这句话实在没什么营养，正准备再补一句“我不是在夸你”，对面却已经回复了。
　　【那下次还去这家？】
　　林听澜看着那行字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　　【下次再说。】
　　【好。】
　　对话停在这里。
　　没有多余的试探，也没有要求他立刻给出承诺。
　　林听澜把手机放到桌上，重新打开电脑。
　　窗外的首尔仍然灯火通明。
　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放下那件事，也不知道韩允成能不能一直记得今天说过的话。
　　但至少今晚，他没有再觉得这段关系只剩下尴尬和失望。
　　而韩允成坐在自己房间里，看着那句“今天的汤饭还行”，过了很久才放下手机。
　　他没有因为林听澜主动找他吃饭，就认定对方已经原谅自己。
　　可他还是很高兴。
　　因为这一次，不是他想办法把林听澜留在身边。
　　是林听澜自己走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