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死亡底片》年龄二八

22、截取碎片 值班室里，

　　值班室里，木桌之上，花名册柔和的微光缓缓浮动。

　　密密麻麻的人名一行行铺开，每一条记录背后都是一段被强行篡改结局的人生。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、属于无数亡魂的怅然气息。

　　陆望轻轻伸出手，指尖悬在光影上方，小心地翻阅这份名单。肩头的伤口经过一路奔波，又隐隐作痛，他微微蹙了蹙眉，却没有停下动作。

　　"我们不能把完整花名册直接送出去。"他低声说道，"一旦落到组织手里，所有证据都会被销毁。只截取单条案例的底片碎片用来试探，风险最小。"

　　我凑近，一同看向浮起的文字。

　　花名册里案件数量庞大，有大有小。有些只是普通意外，就算被封存，背后没有刻意的恶行；但还有一部分，人为痕迹很重，刻意策划之后，再由组织出手，把命案包装成意外。

　　"挑哪一桩？"我问。

　　"要选一件事实清晰、冲击力足够，又不会一下子暴露我们全部底牌的案子。"陆望目光在名单上滑动，最后停在其中一行。

　　是一场三年前的工地坍塌事故。

　　对外新闻全部报道成施工意外，花名册里的记录清清楚楚：工地负责人提前知晓墙体隐患，为赶工期强行开工，出事之后动用关系联系组织，封存死者底片，抹平所有人为失误的线索。死者一家拿到少量补偿金，一辈子都以为只是一场不幸的天灾。

　　"就这个。"陆望敲定，"案情完整，黑白分明，很容易让人看见背后的不公。"

　　他集中精神，调动力量，小心翼翼从巨大的花名册光影上剥离一小片碎片。

　　分离的过程需要极其小心，力度稍大，要么碎片直接溃散，要么牵动整本花名册，有可能引来远距离感知到气息的组织成员。

　　微光一点点撕裂开来，一小块独立、薄薄的底片光影，从主名单上脱离出来。

　　主花名册依旧留在木盒之中，光芒稍稍黯淡一瞬，很快恢复平稳。

　　那一小块碎片悬浮在陆望掌心，里面闪过工地废墟、遇难者最后的画面，还有家属崩溃痛哭的片段。

　　"成了。"陆望松了一口气，把这枚碎片小心托住，"这份碎片里面只有这一桩案子的全部底片记录。"

　　接下来，难题是怎么匿名送到那位旧同僚手上。

　　直接见面等于自投罗网，线上发送底片光影更是行不通，这种特殊的能量产物没办法通过普通手机网络传输。

　　"他平时会独自去一个老书店。"陆望回忆，"以前休息的时候，我们偶尔会在那里碰面。人多，位置偏僻，适合不留痕迹地传递东西。"

　　可以把底片碎片封存在一个特殊夹层的小信封里面，隔绝一部分气息，悄悄放在书店的指定书架夹缝里。对方如果愿意查看，自然会找到。就算被其他人偶然拿到，普通人没有底片相关能力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会拿到一个普通空信封。

　　"但我们两个人不能一起过去。"陆望思考着风险，"目标太大。我身上伤势还没恢复，气息更容易被捕捉。你单独去，不容易引起注意。"

　　我点头。

　　我们准备好一个朴素牛皮纸信封，将承载工地案件的底片碎片封入内层。外层看起来平平无奇，没有任何字迹、标记。

　　约定好，如果对方看完碎片愿意回应，会在同一本书里面留下一页折角作为暗号。

　　拿到暗号，代表可以继续下一步接触；如果信封消失，却没有留下任何标记，就代表对方选择上交组织，我们立刻放弃这条线，不再尝试联系。

　　一切准备妥当，已经是下午。

　　据点那边的能量波动早就彻底平息，骚乱完全结束。想必组织已经稳住囚笼里面躁动的亡魂，重新回到原本的秩序。

　　他们很快就会发现，老居民区小屋里面的花名册已经被转移。新一轮搜捕，大概率很快就会再次升级。

　　"路上千万小心，一旦察觉到菱纹的气息，立刻放弃信封，优先自保。"陆望反复叮嘱，把信封交到我的手里。

　　"我明白。"我把信封放进外套内侧口袋，贴紧胸口。

　　离开废弃厂区，我依旧沿着阴影前行，避开主干道，辗转多趟公交线路，慢慢朝着那家老书店的方向前进。

　　一路上，我持续用原生底片眼轻微感知四周，警惕任何熟悉的低频能力波动。

　　街上行人来来往往，没有人知道，我的口袋里面装着一段被掩埋的真相。

　　抵达老书店。

　　店面不大，木质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，空气中弥漫旧纸张独有的气味。店里客人不多，安安静静，只有翻书沙沙的声响。

　　我压低帽檐，慢慢走到陆望说的那一排书架，找到约定好的那本书。

　　趁着老板低头整理收银台、旁边客人转身挑选别的书籍的瞬间，飞快把信封塞进书本和书架侧壁之间狭小的夹缝。

　　做完之后，没有多停留，随手抽出另一本书翻了两页，装作普通逛店的顾客，随后从容离开书店。

　　走出店门，心里悬着一块石头。

　　不知道收到这份碎片的人，看完里面被掩盖的工地惨案之后，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。

　　是选择沉默，上交组织？还是心底的动摇被唤醒，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？

　　我不敢停留，按照预先规划的迂回路线返程，不断绕路，时不时停下来确认身后有没有人跟踪。

　　等我平安回到废弃厂区值班室，推开门，陆望立刻抬眼看向我。

　　"放好了？"

　　"嗯，已经放在指定位置。"我点头。

　　接下来，只剩下漫长的等待。

　　我们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得到回应，甚至有可能永远等不到暗号。

　　而另一边，组织发现花名册被转移之后，铺天盖地的搜寻，正在一点点向我们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