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逆夏对峙》夏知栩

2、争锋相对 午后的

　　午后的日光愈发炽烈，教室的吊扇慢悠悠转着，搅碎满室燥热，却吹不散空气里隐隐的较劲意味。
　　早读课结束，短暂的课间喧闹起来，同桌凑到白栩然身边，看着他桌面上摊开的数学压轴题，忍不住感慨：“真服了你，差三分还这么卷，换我早就摆烂了。祁景淮也太稳了吧，简直是断层第一。”
　　白栩然握着笔的指尖微紧，笔尖在草稿纸划出一道利落的横线，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气：“稳？只是他暂时运气好而已。”
　　他从不承认自己差实力，只认差时机。整整一年，次次紧随祁景淮身后，三分的差距，像一道跨不过的坎，执拗地勾着他的好胜心，让他不肯有半分松懈。
　　话音刚落，身旁传来轻微的挪桌声响。
　　班主任抱着一摞竞赛报名表走进教室，径直走到两人桌前。班里人人都知道，年级最强的两个理科尖子，永远是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。
　　“全国数理竞赛开始报名了，咱们班就你们俩参加。”老师将两张报名表分别放在两人桌上，笑着叮嘱，“好好准备，争取拿奖，给学校争光，也算是给高三开个好头。”
　　周围瞬间响起细碎的起哄声。
　　“又是他俩同台！”
　　“这下有好戏看了，竞赛榜也要开始卷了！”
　　白栩然挑眉，指尖捻着薄薄的报名表，侧头看向身侧的人。
　　祁景淮已经垂眸看着表格，字迹工整清冷，一笔一划填着个人信息，神情专注，仿佛周遭所有的议论、所有的关注，都与他无关。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，投出浅浅的阴影，清冷又疏离。
　　“祁大学霸。”白栩然故意偏头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对方听清，“竞赛可别又压我一头。”
　　他语气带着挑衅，是惯有的针锋相对，张扬又直白。
　　祁景淮填完最后一个字，抬眸望他。漆黑的眼眸澄澈冷静，没有半分被挑衅的恼怒，只淡淡反问：“你怕了？”
　　简单三个字，精准拿捏住白栩然的心思。
　　白栩然瞬间被戳中锐气，脊背微微挺直，眼底锋芒更盛：“我怕？我只是提前提醒你，这次我不会再输。”
　　从小到大，他最怕的从不是难题，不是高压的高三，而是次次都稳稳压他一头的祁景淮。可这份畏惧，早已尽数化作不甘和较劲。
　　祁景淮看着他眼底鲜活热烈的胜负欲，心底微动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他将报名表叠好，放进桌角的文件袋里，声线清淡：“那就拿出实力。”
　　没有敷衍的客套，没有刻意的相让，是对手之间最公平、最直接的对峙。
　　上课铃声骤然响起，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　　数学老师拿着试卷走上讲台，粉笔落在黑板上，沙沙作响。课上讲到一道超纲难题，全班寂静无声，无人应答，就连班里常年靠前的几名尖子生，都纷纷低头沉思，面露难色。
　　“这道题有没有人会？”老师抬眼扫视全班。
　　几秒沉默后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。
　　“我来。”
　　“我可以。”
　　白栩然和祁景淮，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。
　　全班瞬间寂静无声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，带着了然的吃瓜意味。又是这样，只要有难题，只要有比拼，他们永远会不约而同的针锋相对。
　　老师失笑：“那就祁景淮先讲，白栩然补充。”
　　祁景淮起身，身姿挺拔，走到黑板前。粉笔在他手中灵活转动，思路清晰，步骤规整，寥寥数笔就拆解了复杂的题型，逻辑缜密，无可挑剔。
　　全程行云流水，没有一丝卡顿。
　　白栩然坐在座位上，抬眸望着黑板前的少年。日光落在祁景淮身上，清冷又耀眼，冷静从容的模样，让人不得不承认，他的优秀从不是侥幸。
　　心底的不甘愈发浓烈。
　　祁景淮讲完，侧身让开位置，目光淡淡落向白栩然：“请补充。”
　　白栩然起身走上前，抬手擦掉黑板边角多余的步骤，提笔写下另一种更简洁、更巧妙的解题思路。
　　“换元法简化步骤，规避多余计算，比刚才的解法更省时。”
　　少年的声音清亮干脆，思路新颖灵动，瞬间让全班豁然开朗。
　　一稳一巧，一冷一热，两种截然不同的解法，同样出色。
　　两人并肩站在黑板前，咫尺距离，无声对峙。
　　夏风从窗外吹入，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，蝉鸣声声不息。
　　所有人都以为，他们之间只有无休止的竞争、水火不容的敌意。
　　只有彼此清楚，一次次针锋相对的较量里，目光的频频交汇，无声的相互审视，早已让这个盛夏的对峙，慢慢变得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