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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7、笼中雀与“异乡人” 数月之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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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城虽破,但江羡鱼(首领)似乎对入住那些象征皇权的宫殿并无兴趣,江州军很快离开了帝都,恰好避开了闻着血腥味向皇城聚拢的心怀各异的人马,迅速控制了皇城到江州上游地带,形成了割据一方的格局。
时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流淌。最初的惊恐、困惑、彻夜难眠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终究会平复。几个月过去,永安公主——或许现在该叫你“阿鸾”,因为那个男人偶尔会这么叫你,用一种你听不懂、但语调似乎挺随意的口吻。
???
“阿鸾是谁?”
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。某天江羡鱼回来得晚,身上带着酒气,不算浓,但足以让他在给你丢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时,嘴里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:“阿鸾,接着。”
栗子差点砸在你脸上。你手忙脚乱抱住油纸包,顾不上烫,先瞪他:“你叫谁阿鸾?”
他靠在门框上,根本不在意,然后扯了扯嘴角:“叫你。”
“我不叫阿鸾。”你理直气壮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敷衍,转身去解外袍,嘴里还嘟囔着,“那叫什么……公主殿下?太长了。麻烦。”
你气结。但这种事你后来发现跟他争没用,他决定要叫的东西,八匹马都拉不回来。于是“阿鸾”这个称呼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安在了你头上。起初你还会在每次听到时纠正,后来懒得说了,再后来……偶尔他不在的时候,你甚至会下意识地回想,他那声“阿鸾”是怎么叫的。语调平平的,带着点江州口音的尾调,不亲昵,也不疏离,就像在叫一只他养的、脾气不太好的猫。
但“阿鸾”到底是什么意思?
你不止一次想问他,可每次话到嘴边,要么被他递过来的什么小玩意儿打断,要么自己忽然觉得问出来会显得很在意,于是硬生生咽回去。
直到有一回,他处理完事情难得清闲,坐在窗边翻一本从某个老学究家里搜刮来的地方志。你凑过去看,上面画着一只鸟,羽毛五彩斑斓,尾巴拖得长长的,旁边写着:
“鸾,神鸟也。似凤而多青,赤色五彩,见则天下安宁。”
“鸾……者,亦为铃。车衡上之铃也,其声清越,和鸣悦耳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:“车铃不错。挂在车上,走起来叮叮当当响,老远就知道有人来了,挺热闹的。”
然后他就合上书,若无其事地去处理别的了,留你一个人对着那幅鸾鸟图发呆。
啊?车铃?!可恶!
但时日久了,你发现自己竟然习惯了。
习惯了他身上总是带着的、若有若无的铁锈与风尘气息。
习惯了他深夜归来时,烛火下映出的、略带疲惫却依旧锐利的侧脸。
习惯了他偶尔丢过来的、那些稀奇古怪又恰好挠到她痒处的小玩意。
甚至,习惯了他睡在身边时,那平稳而令人……莫名安心的呼吸声。
是的,安心。这个认知让你感到荒谬。一个颠覆了你家国、将你从云端拽落的叛军头子,竟然能让你感到一丝诡异的“安心”。但事实就是,他从未伤害过你(至少没有你预想中的那种伤害),反而在某种程度上,纵容着你。
纵容你挑食(虽然送来的食物本身选择有限),纵容你因为无聊而发脾气(虽然他大多时候只是看你一眼,懒得理会),纵容你……理所当然地向他“索取”。
“喂!” 你现在敢这么叫他了,虽然他很少回应这个称呼。“今天外面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?上次那个会自己转的木头小鸟坏了!”
“城里新开了家南边来的糕点铺子,听说有玫瑰酥!”
“我想看新的话本!不要上次那种打打杀杀的!”
你不再像最初那样瑟缩恐惧,而是逐渐显露出被娇养了十八年的、属于小公主的骄纵本性——尽管这骄纵如今是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而不对等的权力关系上,带着点试探的、虚张声势的味道。
而他,那个被你私下和旁人一样,笼统地称为“那个人”或“首领”的男人,对你的这些要求,反应也很……奇特。
有时候,他会瞥你一眼,丢下一句:“麻烦。” 然后第二天,你想要的东西(或者某种类似的替代品)就会出现在房间里。
有时候,他会扯扯嘴角,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、更像是觉得有趣的弧度:“要求还挺多。” 但还是会吩咐下去。
还有时候,他会一边看着舆图或文书,一边头也不回地说:“自己想办法。” 可等你真的气鼓鼓地憋了一天,他又会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东西递给你。
这种纵容,模糊了囚徒与庇护的界限,也让其他人——无论是留下的旧仆,还是叛军中的将士——看你的眼神,从最初的警惕、鄙夷或同情,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、带着点暧昧的“了然”。他们默认了你和首领的关系,尽管谁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你隐约感觉到,自己似乎被划归到了那个男人羽翼之下的、一个特殊的位置。这让你在最初的惶恐之后,生出一种扭曲的、虚浮的安全感——至少,暂时没人敢轻易动你了。
而江羡鱼本身,在你眼中也越来越像一个矛盾的、充满谜团的集合体。
他会用极其冷静、甚至冷酷的语气下达一些让你听了都心底发寒的命令(你偷听到的),转头却能对着舆图上某个不起眼的标记,自言自语般嘀咕一些你完全听不懂的话:
“这地方……不该这时候出事啊……”
“啧,蝴蝶效应真麻烦……”
“800年后的人要是知道我现在干的事儿,会不会骂死我……”
“谈恋爱果然影响拔剑的速度……不过,养个小公主好像也挺有意思?”
“史书”?“蝴蝶效应”?“800年后”?“谈恋爱”?
这些词汇支离破碎,如同天书。你偷偷观察他,发现他说这些的时候,眼神会飘向很远的地方,那里有你无法理解的东西,仿佛他与这个世界,隔着一段看不见的、遥远的距离。
他是个“异乡人”。你模模糊糊地有了这个概念。不是指江州,而是指更根本的、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不同”。他了解很多似乎不该他知道的事情(关于朝堂,关于各地势力,甚至关于一些隐秘的传闻),他对皇权缺乏应有的敬畏(甚至有些蔑视),他的行事风格也迥异于你见过的任何贵族或将领。
他的目的是什么?你问过,但他从不正面回答,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你答不上来。但你能感觉到,他的目的,或许远比“称王称帝”更复杂,也更……私人。而你,似乎不知不觉,成了他这复杂目的中,一个他愿意“纵容”和“保护”的部分。
这一天,你又因为一件小事(好像是送来的布料颜色你不喜欢)跟他闹别扭,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生闷气。他处理完军务,走到你身后,忽然伸手,揉了揉你的发顶。
动作不算温柔,甚至有些笨拙,但很轻。
“脾气见长。”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惯的。”
你身体一僵,没有回头,耳朵却悄悄红了。心里那股气莫名其妙就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、酥酥麻麻的情绪。
你依旧是他的囚徒,住在他的房间里,活在他的掌控下。
但不知不觉间,这只被吓坏了、折断了翅膀的笼中雀,似乎已经开始习惯,甚至开始试探着,去啄弄那个握着笼门钥匙的、神秘的“异乡人”的手指。
而你并不知道,偶尔会有一道沉静而复杂的目光,掠过你所在的窗棂。
萧祈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你的转变,你与首领之间那古怪的、日益“熟稔”的关系,还有首领身上那些愈发明显的“异样”……都像一块块拼图,在他心中慢慢组合。
这个首领,绝非寻常叛军那么简单。而你,似乎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嵌入这个谜团的核心。
这到底是福是祸?
萧祈安收回目光,无论福祸,他和祈宁,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笼中雀与异乡人,囚笼与庇护所,娇纵与纵容,在这混乱的时局中,织成一段扭曲而诡异的日常。而风暴,或许正在这虚假的平静下,悄然酝酿。
是的,安心。这个认知让你感到荒谬。一个颠覆了你家国、将你从云端拽落的叛军头子,竟然能让你感到一丝诡异的“安心”。但事实就是,他从未伤害过你(至少没有你预想中的那种伤害),反而在某种程度上,纵容着你。
纵容你挑食(虽然送来的食物本身选择有限),纵容你因为无聊而发脾气(虽然他大多时候只是看你一眼,懒得理会),纵容你……理所当然地向他“索取”。
“喂!” 你现在敢这么叫他了,虽然他很少回应这个称呼。“今天外面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?上次那个会自己转的木头小鸟坏了!”
“城里新开了家南边来的糕点铺子,听说有玫瑰酥!”
“我想看新的话本!不要上次那种打打杀杀的!”
你不再像最初那样瑟缩恐惧,而是逐渐显露出被娇养了十八年的、属于小公主的骄纵本性——尽管这骄纵如今是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而不对等的权力关系上,带着点试探的、虚张声势的味道。
而他,那个被你私下和旁人一样,笼统地称为“那个人”或“首领”的男人,对你的这些要求,反应也很……奇特。
有时候,他会瞥你一眼,丢下一句:“麻烦。” 然后第二天,你想要的东西(或者某种类似的替代品)就会出现在房间里。
有时候,他会扯扯嘴角,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、更像是觉得有趣的弧度:“要求还挺多。” 但还是会吩咐下去。
还有时候,他会一边看着舆图或文书,一边头也不回地说:“自己想办法。” 可等你真的气鼓鼓地憋了一天,他又会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东西递给你。
这种纵容,模糊了囚徒与庇护的界限,也让府中其他人——无论是留下的旧仆,还是叛军中的将士——看你的眼神,从最初的警惕、鄙夷或同情,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、带着点暧昧的“了然”。他们默认了你和首领的关系,尽管谁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你懵懵懂懂,只是隐约感觉到,自己似乎被划归到了那个男人羽翼之下的、一个特殊的位置。这让你在最初的惶恐之后,生出一种扭曲的、虚浮的安全感——至少,暂时没人敢轻易动你了。
而那个男人本身,在你眼中也越来越像一个矛盾的、充满谜团的集合体。
他会用极其冷静、甚至冷酷的语气下达一些让你听了都心底发寒的命令(你偷听到的),转头却能对着舆图上某个不起眼的标记,自言自语般嘀咕一些你完全听不懂的话:
“这地方……按‘史书’上写,不该这时候出事啊……”
“啧,蝴蝶效应真麻烦……”
“800年后的人要是知道我现在干的事儿,会不会骂死我……”
“谈恋爱果然影响拔剑的速度……不过,养个小公主好像也挺有意思?”
“史书”?“蝴蝶效应”?“800年后”?“谈恋爱”?
这些词汇支离破碎,如同天书。你偷偷观察他,发现他说这些的时候,眼神会飘向很远的地方,那里有你无法理解的东西?仿佛他与这个世界,隔着一段看不见的、遥远的距离。
他是个“异乡人”。你模模糊糊地有了这个概念。不是指江州,而是指更根本的、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不同”。他了解很多似乎不该他知道的事情(关于朝堂,关于各地势力,甚至关于一些隐秘的传闻),他对皇权缺乏应有的敬畏(甚至有些蔑视),他的行事风格也迥异于你见过的任何贵族或将领。
他的目的是什么?你问过,但他从不正面回答,只是用那种让你心里发毛的眼神看着她,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你答不上来。但你能感觉到,他的目的,或许远比“称王称帝”更复杂,也更……私人。而你,似乎不知不觉,成了他这复杂目的中,一个他愿意“纵容”和“保护”的部分。
这一天,你又因为一件小事(好像是送来的布料颜色她不喜欢)跟他闹别扭,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生闷气。他处理完军务,走到你身后,忽然伸手,揉了揉你的发顶。
动作不算温柔,甚至有些笨拙,但很轻。
“脾气见长。”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惯的。”
你身体一僵,没有回头,耳朵却悄悄红了。心里那股气莫名其妙就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、酥酥麻麻的情绪。
你依旧是他的囚徒,住在他的房间里,活在他的掌控下。
但不知不觉间,这只被吓坏了、折断了翅膀的笼中雀,似乎已经开始习惯,甚至开始试探着,去啄弄那个握着笼门钥匙的、神秘的“异乡人”的手指。
而你并不知道,窗外,偏房的方向,偶尔会有一道沉静而复杂的目光,掠过你所在的窗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