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凤阙韶华》梦过西洲曲

60、触刃 好到……让

　　（时间点：水榭事件后数日，竹轩内）

　　竹轩的午后，有一种刻意营造的宁静。疏竹的影子透过雕花窗格，斑驳地洒在光洁的地板上。萧祈宁坐在靠窗的矮榻边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目光却定定地落在窗外某一点，没有焦距。自那日兄长从水榭回来后，他变得更加沉默，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戾气，连侍女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，不敢轻易靠近。

　　直到那阵熟悉的、轻盈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脚步声响起，停在竹轩门外。

　　萧祈宁的背脊瞬间绷紧，手中的书卷被无意识攥紧，纸张发出不堪承受的细微声响。他没有回头，甚至没有移动目光。

　　门被轻轻推开，一股清甜的暖香随之飘入。永安你走了进来，今日你穿着一身鹅黄的春衫，发髻松松挽着，插着一支碧玉簪，看上去少了几分刻意的妖娆，多了些少女的清新，仿佛真的只是来“串门”。

　　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？”你声音娇软，带着点亲昵的责备，走到他身边，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。

　　萧祈宁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，他甚至能闻到你身上那股混合了花香与体香的、对他来说既熟悉又无比憎恶的气息。他抿紧唇，依旧看着窗外，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
　　你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，你歪着头打量他，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和压抑着怒火的侧脸上。然后，你伸出手，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，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。

　　“在生气？”你问，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“无辜”和“不解”，“上次在湖边……不是故意的。你看，我今天特意来找你了。”

　　补偿。你用的是这个词。仿佛那日水榭中发生的一切，只是你一时兴起的游戏，而冷落了“另一个玩伴”，现在需要弥补一下。

　　萧祈宁终于抬眼看向你。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眼眸，此刻却深得像两口寒潭，里面翻涌着屈辱、痛苦，还有一丝你无法理解的、近乎绝望的悲伤。他喉咙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　　他的沉默和那双过于复杂的眼睛，似乎让你有些不悦，又有些……好奇。你不喜欢这种超出你掌控的情绪。

　　“你这是什么表情？”你蹙起眉，指尖下滑，划过他的喉结，感觉到那里剧烈的滚动，“本宫来找你，你不高兴吗？还是觉得……本宫哪里不好？”

　　你说着，忽然凑近，在他紧抿的唇上，印下一个轻浅的吻。不是水榭中那种带着命令和挑逗的吻，这个吻很轻，甚至带着点试探的柔软。但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，却像火星溅入油锅，瞬间点燃了萧祈宁压抑的所有情绪。

　　他猛地别开头，避开了你的唇，呼吸骤然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　　你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你不再“温柔”，伸手抓住他的手腕，力气出乎意料地大，将他抗拒的手强行拉过来，按在了自己胸口——隔着那层鹅黄的柔软衣料。

　　“摸。”你命令道，声音冷了几分，“你不是碰过吗？在冷宫里，在温泉边……怎么，现在碰不得了？”

　　萧祈宁的手像被烫到一样想要缩回，却被你死死按住。这触感唤醒了他竭力想要遗忘的、那些不堪的记忆。

　　“放开！”

　　挣扎的力道加大。

　　“不放！”你也来了脾气，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，强迫他看着自己，眼中没了方才的“无辜”，只剩下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和一丝被抗拒后的恼怒，“萧祈宁，你给本宫看清楚！本宫哪里不好看？这张脸，这身体……多少人求都求不来！凭什么到了你这里，就是这副屈辱的样子？！”

　　“说啊！哪里让你不舒服了？！是这里不够软？还是这里不够细？！”你声音拔高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质问，“你哥哥碰得，别人碰得，就你碰不得？！你凭什么给本宫摆这副脸色？！”

　　每一句质问，都像刀子，精准地剜在萧祈宁心口最痛的地方。不是因为你不够美，不够好。恰恰相反，是因为你太美，美得如同淬毒的罂粟；是因为你轻而易举就能搅动他最不堪的欲望与恨意；是因为你将他、将兄长拖入这无间地狱，却还能如此“无辜”地质问，仿佛一切痛苦都源于他们的“不识好歹”！

　　他看着你近在咫尺的、因愤怒而更加鲜活动人的脸，看着你眼中那片纯粹而残忍的自我中心，所有的挣扎忽然停止了。

　　一股冰冷的、近乎毁灭的绝望，取代了暴怒。

　　他不再试图抽回手，反而任由你抓着自己的手，在你身上留下指痕。他抬起另一只手，轻轻抚上你的脸，指尖冰凉。

　　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顺从和冰凉的触碰弄得一怔。

　　萧祈宁看着你，忽然极轻、极缓地，扯动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扭曲的笑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，“您很美。美极了。”

　　他指尖划过你细嫩的肌肤，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柔，却让你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　　“您的身体……摸起来也很舒服。软得像云，热得像火。” 他继续说着，语气平静，甚至带着点空洞的赞美，眼神却一片死寂，“哪里都好。好到……让我觉得恶心。”

　　你瞳孔微缩，脸上的怒意被一丝错愕取代。你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，用这样的语气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

　　说完，他猛地抽回被你抓着的手，也收回了抚在你脸上的手。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榻上、衣衫微微凌乱、神情有些愣怔的你，眼中再无半点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