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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0、三载 扭曲的安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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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时间点:抵达幽云十六州三年后,幽州牧府邸)
三年光阴,足以改变很多事。
幽云十六州的风,与江南皇城的柔靡截然不同。它凛冽、旷达,带着旷野的气息和北地特有的苍茫。秦家的势力在这里根深蒂固,十六州如同一座巨大的、层级分明的堡垒,各州守望,铁板一块。而你,作为幽州牧秦同玉明媒正娶、几乎是以掠夺般姿态带回的妻子,也早已习惯了这片土地的一切。
最初的不安与恐惧,在日复一日的、秦同玉那近乎偏执的“好”中,渐渐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你不得不承认,秦同玉……确实不是个“正常人”。他的喜怒无常,他的行事无忌,早已是幽云乃至中原都闻名的“疯名”。
你见过他在秋日围猎场上,因一位宗室王侯的猎物无意中惊了他的马,便冷笑着张弓搭箭,那支羽箭擦着王侯的冠冕钉入身后树干,吓得那位王公当场瘫软。事后,无人敢追究,甚至那王侯家族还备了厚礼前来“赔罪”。
你见过他兴致来时,在幽州最繁华的长街纵马驰骋,马鞭呼啸,行人惊惶走避,也曾有躲避不及的商贩被撞伤,他也不过是随手抛下一袋金铢,扬长而去。人命在他眼中,轻贱如草芥,却又可以用金银随意“补偿”。
你也随他经历过“清剿”所谓的“山匪流寇”。他披甲执锐,身先士卒,悍勇无匹,指挥若定,确实能迅速平定祸乱。但战后处置俘虏的手段,却残忍得令人齿冷。他常说:“乱世用重典,不狠,不足以立威,不足以震慑宵小。” 那些血淋淋的场面,起初让你噩梦连连,后来……似乎也有些麻木了。
幽云十六州的世家贵族、王侯子弟,私下里提起秦同玉,无不色变,恨不得绕道走。可每逢宴饮聚会,他们又不得不堆起最谄媚的笑容,送上最珍贵的礼物,说着最违心的恭维话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位年轻的幽州牧,不仅是秦家这一代最耀眼、最有权势的子弟,其本身的手段与疯劲,也足以让任何与他为敌的人,死无葬身之地。
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让外界闻风丧胆的“疯子”,在你面前,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。
他会记得你随口提过想看的塞北雪景,便在一个清晨,不由分说地将你从暖衾中抱起,裹上厚厚的狐裘,策马带你登上最高的山巅,看朝阳将万里雪原染成金红。
他会耐心教你骑射,在你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时,吓得脸色发白,第一时间飞身扑救,将你牢牢护在怀里,自己却擦伤了手臂。事后,他一边任府医包扎,一边还要嬉皮笑脸地逗你:“夫人可比那些蠢笨的猎物难捉摸多了,为夫这一箭,算是折在你这儿了。”
他知晓你偶尔会梦见旧事惊悸不安,便不再让任何人在你面前提起“前朝”、“皇城”等字眼,甚至将府中所有可能让你联想起过去的陈设都悄悄换掉。夜里你若被噩梦惊醒,他总会立刻醒来,将你搂在怀中,轻轻拍着你的背,哼着幽云之地哄孩童入睡的、有些走调的小曲,直到你再次沉沉睡去。
他的温柔细致,与对外的暴戾恣睢,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。起初你以为这只是他一时兴起的伪装,或是某种更深层的控制手段。但三年下来,这“好”日复一日,从未改变,甚至变本加厉。他看你的眼神,专注而炽热,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迷恋、占有,还有一种近乎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纯粹喜悦。
渐渐地,你发现,自己好像……不那么怕他了。
不是忘记了他的危险与疯狂,而是清晰地认识到,他所有的危险与疯狂,似乎都有一个明确的指向——对外。而对内,对你,那道界限分明得惊人。你成了他暴风眼中唯一平静的港湾,他所有戾气的豁免区。
这种认知带来了一种奇特的、甚至有些扭曲的安全感与……爽感。
是的,爽。
看着那些曾经需要你仰视、需要你小心讨好的王公贵女,如今在你面前却要陪着笑脸,言语谨慎,生怕得罪了你,进而触怒你身后的秦同玉。看着那些曾在你落魄时可能踩上一脚的人,如今却要绞尽脑汁地巴结奉承。看着你可以不必再拘泥于旧日宫廷那些繁琐礼仪,不必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,甚至可以借着秦同玉的势,偶尔“任性”一下,而无人敢置喙。
这种凌驾于众人之上、被特殊对待、甚至可以说被“娇纵”的感觉,像一味危险的麻醉剂,悄然抚平了你心底最初的恐惧与创伤,也让你渐渐适应、甚至开始享受起在幽云的生活。
你不再是那个在血火婚礼上抖如筛糠的可怜新娘。你是幽州牧夫人,是秦同玉捧在心尖上的人。你学会了在宴会上从容应对那些虚伪的恭维,学会了在秦同玉发疯时适时地拉住他的衣袖(只有你敢),也学会了对府中事务偶尔发表意见(虽然他未必全听)。
你们一起在春日踏青,夏日游湖,秋日围猎,冬日赏雪。他会带你去市集,买下所有你觉得有趣的小玩意儿;会陪你窝在书房,听你磕磕绊绊地读那些他早就烂熟于心的兵书史册;会在你生辰时,召集最好的匠人,打造出独一无二的、让你惊喜的礼物。
日子过得……竟然有些肆意,有些开心。抛开那些血腥的背景与外界对他的恐惧,秦同玉本身,是一个极富魅力、精力充沛、且将你置于他世界中心的人。他的爱,炽热、霸道、不容拒绝,却也奇异地将你从过往的泥沼中拖拽出来,投入这片由他掌控、也由他为你营造的相对“自由”与“受宠”的天地。
你偶尔还是会想起皇城,想起死去的亲人,心中一阵刺痛。但更多的时候,你在适应,在习惯,甚至……在秦同玉那近乎溺爱的纵容下,找回了一丝久违的、属于少女的鲜活与任性。
你听说,遥远的漠北,在这三年间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燕祈和燕桢——那两个曾在你生命中留下深刻耻辱与复杂记忆的名字——已经全面掌控了朝堂,成了漠北真正的主宰。这个消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你心中激起一圈涟漪,又很快平静下去。漠北,离幽云太远了。那对兄弟,连同那段不堪的过往,似乎也随着三年前那场泪别的马车,被永远留在了身后。
如今,你的世界,似乎就只剩下幽云十六州这片广袤而森严的土地,和身边这个对你极尽温柔、对外却令人闻风丧胆的“疯子”夫君。
未来会怎样?你不知道。但至少此刻,在这座由秦同玉打造的、为你隔绝了外界大部分风雨的堡垒里,你感到了一种扭曲但真实存在的……安宁,甚至愉悦。
春日和煦,你倚在幽州牧府邸最高的观景台上,看着远处训练场上秦同玉骑马射箭的矫健身影,又看看手中他今晨出门前非要塞给你的、还带着露水的花,嘴角不自觉地,轻轻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