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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花卉 杨承明的院 ...
杨承明的院子地处城西,离衙门和街市确实都不远。
马车刚到门前,一老者就匆匆迎了上来。
“大人。”老者神色恭谨道。
“嗯。”杨承明颔首。
他介绍道“这是院子的管事,姓王,往后有衣食住行等方面的事都可以找他。”
权无华点头“王管事。”
小七也跟着唤道“王管事。”
杨承明侧过身,朝着王管事道“王叔,这是我故人,姓权,这是他弟弟,叫小七,他们二人初来此地,往后住西苑。劳烦你带他们去住处,往后多多照顾。”
王管事听完他的介绍,当即道“见过权公子,七公子,天色不早了,老奴带二位公子去住处,请随老奴来。”
小八见此,说道“我也去。”
小七道“你也住西苑吗?”
“不住,我和大人住在东苑,大人要回书房看文书,用不到我,我随你们一起去,正好带你们熟悉一二。”
权无华点头道“那我们一道去。”
几人跟着王管事,先经过一处花苑,虽然院中点着灯,但到底不如白天看得清。
小八介绍道“这是为西苑单独辟开的园子,白日风景很好。”
王管事道“不错,西苑中只种了两种花,月长红和扶桑,出入西苑,都能见到花卉。”
“旁的花都不种,只种这两种,这两种花有何特殊之处吗?”小七问道。
还未等王管家解释,小八便答道“月长红逐月开放,四时不绝,扶桑花朝开暮落,日日有新花。春去冬来,草木枯荣,旁的花大都一年只开一季,唯有这月红扶桑,岁岁常开。”
王管家听罢,欣慰道“说的很好。”
小七又问道“那为何偏偏选这两种四季都开的花卉呢?”
王管家意味深长道“大人选的,我们也不知道,具体缘由,还得去问大人。”
过了花苑,往左有一道石门,上方写着“西苑”。
穿过石门,入目便是西苑了。
西苑庭前种满了竹子,亭亭而立,清幽雅致。竹林中间横了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,通向西苑大门。
夜晚虽然挂了灯,然终究不如白天看得清,但也能大概想象到此处白日的情景,权无华道“一艳一清,相映成趣,这处院子很有意味,有心了,我很喜欢,多谢。”
王掌事听完,道“这处园子是大人亲手布置的,郎君您喜欢便好。”
权无华回头扫了一眼,这处园子一看就是用心布置的,想到杨子昭,他垂下眼帘,
问道“请问王管事,这处园子之前是谁的住处?”
王管事神色微动,道“回郎君,无人住过。”
小八也开口道“是啊,郎君,这西苑虽每日打扫,可却是头一回住人呢。”
这处院子是大人为您布置的的。
王管事将权无华带到房门口。
权无华转眼一看,小七已经跟小八跑了,扯着嗓子回头道“大人,我去看我的房间了。”
权无华失笑“去吧。”
权无华迈步进入房中,大概了解了房中设施。
王管事立在门前,道“房中每日都有人来打扫,床单被褥等都是新的,笔墨纸张在桌上,都是提前备好的。大人提前交代过,您不喜欢旁的侍从,是以西苑除郎君二人以外再无别人。”
这安排妥帖细致,什么都提前想好了,权无华真心实意道“多谢王掌事。替我谢过你家大人。”
翌日清晨。
四月的雨来的匆匆。
权无华站在门廊,抬头望着这朦胧细雨。
小七刚一出门,就看见自家大人在长廊下盯着雨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大人,时间到了。”
“嗯,走吧。”
权无华撑起伞,迈步而出。
州衙。
权无华点完卯,跟随小八来到知事厅。
知事厅的人见到小八,道“八护卫来了,是知州有什么吩咐吗。”
小八道“这位是京城来的权大人,新任西江州知事,乃知州大人昔日好友。”
知事厅的人听说是知州大人好友,连忙道是。
知事厅内设一间知事房,专门放卷宗文书,乃昔日知事办公处。
进入办公处后,权无华搬了凳子,坐在角落,靠着窗子,静静看着外面的雨,此时天还半黑着,其实看不见什么。但他自十年起便有了这么个习惯,什么都不做,什么都不想,靠着窗子,看着外面。没有人打扰的时候,他甚至能坐一天。
小七站在身侧,替他添了一壶新茶,见他发呆,便没再出声。
然而,出京后的权无华并没有很多的个人时间去发呆。
不久后,书吏抱着一摞册子来“大人,这些是一部分档案和往来文牒,请过目。”
权无华的思绪重新回笼,他轻声道“多谢。”
他拿起册子,随手拿过桌上的茶盏。
是新茶。
他垂眸收起眼中的神色,抬手往后翻了一页,不经意地问道“小七,这茶你何时新换的?”
“大人方才看雨的时候。”小七答道
“怎么了大人?”
“无事,问问罢了。”权无华将茶盏放下,轻声道。
杨承明找过来时,权无华已经将册子看完了。
杨承明看着那一摞册子问道“允章,你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这些文书和档案都记录得很完整。”他道。从这里面能看出来杨承明治理西江下了很大的功夫。
权无华看着杨承明,温声继续道“我从京城来时,途中经过很多州郡,百姓过得,不大好。”说到这,他顿了顿“然而到了西江,初进城就发现这里的百姓大都欢声笑语,民生安定,看完了这些文书之后,我才确信,杨子昭,你少年时的立下的庇佑一方百姓的心愿,总算做到了。”
只是再想到自己少年时的志向不免恍惚罢了,权无华垂下眼帘。
“那是我少年时胡乱说的,并不是我的心愿。”杨承明大概也想起来了,解释道。
“但你确实使得一方百姓安居乐业,做到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”权无华笑道“君子论迹不论心,论心世上无完人,你很厉害,子昭。”
他笑得晃眼。
杨承明轻轻道“多谢。”
如若不是这十年,面前这个人,必然已经为国家为百姓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了吧。想到这,杨承明眼底恨意骤然浮现,却又悄然敛去。
心系家国之人当了十年抄书书吏,多么讽刺。
杨承明正要说什么,一衙役匆匆跑进来,喊道“大人,钱府的老夫人又找来了,非说钱老爷是被人谋害的,我们劝了也不听,吵着闹着非要见您,说有天大的冤屈!”
杨承明看着他,冷静道“知道了,你去同他说本官会处理此事,叫她先回去等着,若是有人蓄意谋杀,官府定然不会放过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衙役忙不迭地苦着脸走了。
衙役走后。
杨承明原本温润的面庞变得稍许严肃,他看着权无华开口道“钱家,是临安城乃至西江州都很有名的商贾之家,跟西江各地都有贸易往来。钱家现任家主名唤钱保,前些日子掉入井里,淹死了。看起来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失足,旁人听起来不过感到惋惜,停灵七天,便可魂归天地。”
“但,”他顿了顿,“但是钱老夫人觉得不是。他那老母亲日日来闹,说是有人谋害。钱老夫人让人顺着贸易线到处喊冤,跟钱家有往来的都知道这件事,如今这起案子已经轰动了整个西江,不少人的眼睛都盯着。”
权无华静静听完,“确实应该查一查。”
“是需要查,不过派出去的人都没查出来。所以,这起案子我亲自来查。”
他温声开口“允章,你愿意同我一起查案么?”杨承明道。
权无华指尖摸着茶盏,静了片刻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案子了。
他几欲开口,却一度说不出话,最终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来“可我,同从前不大一样了。”
杨承明抬眼望他,这人今日依旧是书生打扮,相比前几日,已经不咳嗽了,可脸色却越发苍白,杨承明静了好一会儿,再开口时声音微哑,轻声道“我知道。”
只要眼睛不瞎的就能看出来权无华如今的情况不大正常,更何况是他杨承明。
“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?”权无华问道。
“驿站那次就猜到了。”权无华自幼习武,风寒不可能使他的脸色那么苍白,加上刘老大夫说的伤寒迟迟未愈,杨承明就猜到权无华大概出问题了。驿站那次重逢,杨承明看这人把自己折腾成那样,其实是有些气的。可气谁呢,眼前人受了这么多苦,杨承明根本舍不得生他的气,他只想对他好。
“你不想问我什么吗?”
“我问了,你就会答吗?”杨承明垂眼,声音很轻,问道。
权无华沉默。
好在杨承明也没指望权无华回答,道“我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,等有朝一日,你愿意说了,我自然会知道。”
杨承明继续道“允章,盯着这案子的人这么多,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有人要刺杀我呢?”
他顿了顿,带了些恳求的意味“允章,你知道的,我武功不如你,你护着我,可好?”
权无华几乎要被他逗笑了,杨承明武功是不如自己,但自保还是可以的,更何况他周围还有不少护卫能用,哪里就非要他权允章去保护。
权无华笑道“你都不知道我和从前哪里不一样,还敢用我?”
“没什么不敢的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来西江是干什么的吗?”
“不知。”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万一我别有目的,要害你呢,毕竟你这西江州可是有些人的眼中钉,特别是你,杨子昭。”
杨承明听完抬眼,认真道“允章,我确实不知道你的计划。可有一点,我很清楚,你不会害我。”
权无华无奈道“你不嫌我会拖后腿就好。”
杨承明笑道“怎么会。”他高兴还来不及。
“之前的人查到什么没有?”
“这是案子的卷宗。”杨承明抬手递给他。
“下面的人查过了,钱府那日经过的人都说钱保是自己掉下去的,按理来说早就以失足结案,可钱老夫人不愿,她认为儿子是被谋杀的。但已经验过了,钱保确实是溺水身亡的。”
“那日,在附近的都有谁?”
“除了钱老夫人,钱府大部分女眷都在,她们口径统一,均为钱保失足,让下面查案的人一头雾水。”
钱保习水性,却淹死在水里,恰巧当时周边护卫不在,等护卫来时,人已经溺亡了。
一府之主,恰巧在身边没有护卫时落水,还是在自己府中溺亡,未免太过巧合。
毕竟,这位钱老爷身边没有护卫的时候屈指可数。
权无华放下卷宗,“我们去趟钱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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