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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重逢 一月 ...
一月后,西江州驿站。
驿站驿丞听上头消息,说京城来了一位任西江州知事的新官员,忙招呼驿站人员做好准备,务必好好接待一番,生怕怠慢了。
然而他等了月余,日日在门前候着,也不见人来。
身旁小厮见驿丞这般上心,小声问道:“大人,这一个月来,您日日守在驿站门前,就等着那位大人来。可小人听说那位不过是任正九品西江州知事,往日官职更高的来驿站的官员也不少,大人您可没这么上心过。”
那驿站驿丞当头不轻不重给了小厮一棒槌:“你知道什么,照做就是了。且吩咐下去,不得怠慢,谁要是对大人不敬,小心我撕了他的皮!”
“是,大人我这就去提醒他们!”小厮忙抱头笑着跑了。
“皮猴,挨打了还笑得出来。”驿丞无奈摇了摇头。
不多时,一辆历经一月颠簸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驿站前。
一名俊秀少年人从车前跳下,朝车中人恭敬道:“公子,到地方了。”
说话的便是奔波数月的小七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声音从车内传来,清雅温润,似一股甘泉沁人心脾。
驿丞抬眼望去,不多时,就见一谦谦玉公子缓步从马车中走出,公子作书生打扮,一袭青布直裰,头戴四方平定巾,腰间挂一玉佩,温和雅致,持重端庄,平白让人生出好感。
一如初见。
驿站的小厮从这公子下来时便看得呆了,真真神仙似的人物。
自权无华下车,驿丞便发现他脸色稍稍苍白,说话间鼻息稍重,微微带着咳嗽,便猜出他受寒未愈。他忙跑上前去,朝权无华躬身道:“大人,我乃此处驿丞。大人历经一月颠簸,路途辛苦,厢房已为大人备好,饭菜和热水稍会便可送入房中,大人洗浴一番,好生歇歇吧。”
“还不快去准备,愣着干什么。”驿丞看着身旁这些看了呆的小厮,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眼刀。
大人带病都看不出,还一个个傻愣着。思及此,驿丞不由微微叹了口气,一群没眼力见的。
驿站设在郊外,离城内还有半日的路程,权无华打算在此处歇息一晚,次日再赶路。
入了厢房,小七脸色发苦,开始念叨:“大人,您说您淋雨干嘛呢,好端端的非得折腾自己。这一路上反复发烧,咳嗽就没停过,原来来半月多一点的路程,硬是因为您这一淋雨多走了十来天。您现下还没好全,千万别再淋那劳什子雨了,下雨了撑伞好吗,小七求求大人您了......”
房中备了热茶,权无华坐在塌上,双目微阖,喝茶暖着身子。
听着小七的念叨,权无华喝茶的手一顿,竟然从他这一通念叨里,莫名听出了些委屈。
权无华思考着该怎么哄一下自家这个脾气差的小刺猬。
眼看这只小刺猬急得快哭出来了。他想了想,还是说道:“我下次不淋雨了,你且放心。”
“真的?!”
“真的。”
小七停下念叨,不放心的盯着他,生怕他骗人。
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。
权无华眨了眨眼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又抿了一口茶。
小七看他满眼都是“我不会骗人”的无辜模样,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家大人。
大人眼神如此真诚,想必是不会骗我的罢。想到自家大人不会骗自己,答应了不再淋雨,小七又开心了。
于是权无华就看见这只炸了毛的小刺猬,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,自己把自己哄好了。
而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我去传热水来,大人沐浴去去寒!”信了自家大人的小七朝外面跑去,边跑边喊,背影都透着欢乐。
权无华瞧着他欢快的背影,一阵哑然。这孩子的情绪变化也太快了些。
趁着小七出去唤水,权无华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观察这处驿站。
房中设一处矮塌,一张拔步床,一方黑漆小桌,一面屏风,靠墙处置一脸盆架,墙面白灰微微剥落,小撮的青苔隐匿于石板缝隙,淡淡的霉味和草的清香萦绕鼻尖。
倒是不难闻。
权无华从二楼窗子朝外看去,整个驿站形貌尽收眼底。
整个驿站由灰墙围成三进院落,分上下两层,此时正是傍晚,驿站前院的马夫们正给马喂粮草,夕阳照在他们身上,满面通红。
一群马夫沐浴着夕阳,面带微笑,谈笑风生,好生热闹,自成一处景致。
这般热闹的场景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,权无华盯着楼下静静看了会,就像看到了往日权府热闹的场景,那些日子如在昨日。
等权无华关上窗户,小七也已传好了水。
权无华沐浴完,天已经全黑了。
昏暗的屋内燃了几根蜡烛,权无华沐浴完,从屏风后走出,便看见摆在桌上的膳食和坐在小桌旁打盹的小七。
两碗青菜面,一小碟咸菜,算不上山珍海味,却透着温馨。
“大人,快趁热吃了吧,您今日未曾吃过什么东西。”小七并没有真的睡着,只是闭眼假寐,见权无华出来便立刻提起了精神叮嘱道。
“吃吧,下次不必等我,若是饿了,先吃即可。”权无华温声道。
“那可不行,我要等大人一起。”小七应声道,三下五除二便将一碗面吞下。
权无华见他眼底乌黑,一脸疲惫,知道这他一个月长途跋涉没有休息好,态度强硬地命令他去休息。
小七揉了揉朦胧的眼睛,知道自己需要睡睡,乖乖的走了。
霎时间,空荡的房间里仅剩权无华一人,他就着不算明亮的光,拌着咸菜,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面。
权无华端着吃完的碗筷,迈步从二楼走下,准备将碗筷送去厨房。就在他下到一楼即将拐弯的那一刻,眼角忽然撇过一抹熟悉的身影,他正想看清是谁。
然而,下一刻,天旋地转,一股剧痛蔓延到四肢,他……摔了——就在走神的那一刹那。
……
脸朝前方,他终于看清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是谁——来人一身绯色圆领袍,乌纱帽戴的端正,腰系素金带,正低头看他。
他这一摔,竟把自己摔到了杨承明跟前。
杨承明刚迈进驿站大门,低头便看见某人脸朝着他,趴在地上,周围面汤滚落一地。
权无华: ……
杨承明: ……
久别重逢,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。
一晃十年,故人相逢,以一种如此荒诞的方式。
好久不见,权无华心道。
“权允章,近几日潮湿,地上滑,下次走路当心些,莫要分神了。我且扶你回房,你忍着些疼。”没等权无华说话,杨承明便径直蹲下,扶起了这位昔日同窗。
随后温声吩咐驿站小厮”麻烦烧些水,送到他房里。”“小八,你去请大夫来。”
“你住在哪间房?”。吩咐完,杨承明转头轻声问权无华。
……
权无华不说话。
“若不回话的话,只能辛苦你去我房里将就一晚了。”
“二层,最里间。”
“好。“杨承明应声,抬脚便扶着权无华走,他走的很慢,动作很轻。
权无华那一跤摔得结实,走起路来还隐隐作痛。然而另一人却稳稳当当接住了他大半体重,替他分担了大半压力,倒也没那么难捱。
杨承明一路扶着他进了厢房,来到塌前,扶着权无华上塌,便静静坐在了桌边,再未发一言。
不多时,小八从门外匆匆赶来,身旁跟着一位老大夫。
老大夫边进边抱怨“老夫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,被你这黄毛小儿拎着赶了几里路,也不知道慢点,差点给腰闪了。”
杨承明看着这老者,眼神扫了一眼边上的小八,无声质问。
小八忙道:“对不住对不住,柳老大夫,我就算再快,从驿站到城里也得一个时辰。恰巧在回城路上看见你背着药箱在采药。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,便把你带来了。小的没考虑大夫您,真是对不住。”
老大夫看见他态度诚恳,倒也不好意思再发难。只斜眼瞪了他一眼,从鼻尖哼了一声“老夫不与你这小孩计较。”
杨承明适时开口解围“今夜辛苦柳老,手下人没考虑周全,我替他向您赔罪。诊病价格我出五倍,我好友方才摔了一跤,劳烦您替我好友看一看。”
老大夫又哼了一声,扫了一眼杨承明。这才施施然来到塌前。
权无华看着杨承明,杨承明点头,无声吐出两个字“可信。”
权无华移开了眼,老大夫看着权无华脸色,摸了摸脉象,又盯着他看了半晌,挑眉问道“这位公子,你手臂泛着青紫,瞧着是摔伤不错,可却并不止如此。你还受寒月余,至今未好?公子眼下乌青,怕是晚上睡得不好吧。”
权无听见老者最后一句模糊的话,心中知道他怕是看出了什么,但却不在此时点破。
倒是个聪明人。
于是权无华温声答道“是。”
老大夫来了精神,笑眯眯道“老夫看公子身子骨还不错,可如今都三月了,应该不至于轻易受寒,公子你跟老夫说实话,你莫不是不小心掉河里去,冻着了。还有这摔伤,公子你看你接连受伤,未免太过倒霉,不如老夫告知你一寺庙,你且去拜拜,去去霉运吧。”
若是小七在此处,必然会吐槽,呸,他家公子哪里是掉河里去了,嘿,公子是有伞不撑,淋雨淋的。
权无华显然暂时不想去,道“不必了,大夫开些去寒治跌打的药即可,诊病的五倍价钱我出了,辛苦大夫走一遭。”
在一旁默默坐着的杨承明看了小八一眼,小八已然明白。
待老者从药箱中拿完药,一一介绍完怎么用后。
小八行至老者身旁,将钱如数给了他,恭敬道:“夜里恐大夫您一人不便,我送您回去。”
权无华看了眼付钱的小七,又看了眼杨承明。
杨承明淡定道“你日后再还我就是了。”
权无华默默无言。
老者接过小七的钱,没再多说什么,回头看了权无华一眼“药里加了些安神的成分,晚上能睡得踏实些,当做五倍价钱的谢礼了”。
权无华笑道“多谢。”
待老者和小八走后,权无华微笑着将目光转向了房间内仅剩的另一人,无声催促着杨承明出去,似乎疑惑他怎么还不走。
“小七呢?”杨承明抬眼问道。
“他奔波了月余,我让他休息去了”
“好。”杨承明眉看着他苍白的脸,不再多说什么,转身拎着药包出门道“我且下去煎药,你喝了药再睡,能睡的安稳些。”不等权无华拒绝的话说出口,人便脱离了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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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人作者,喜欢的话可以帮忙收藏一下哟~ 读者宝宝里面请~ PS:捉虫ing,前面几章重新发的都是捉虫哈,内容没变,只是改了一些标点符号和错别字,会陆陆续把几个章节的标点和错别字都改掉的,尽量不因为错别字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,爱大家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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