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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遥以明月寄相思 他压下异样 ...
权无华望着不远处跪坐在地上神情黯然的刘天,心情一时有些复杂。
不多时,袖口被人轻轻拉了一下。
他望过去。
杨承明松开他的袖口,轻声开口:“走吧。”
月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权无华踩在阴影里慢慢走着。
“你踩影子做什么?”
山风吹过耳畔,掀起一片衣角,权无华有些没听清。
他抬眼:“什么?”
杨承明看着他:“你方才一直踩着影子,好玩吗?”
这回听清了。
权无华重新低头,望着地上的黑影,想了一会回道:“尚可。”
杨承明便不说话了,只是默默将步伐放慢了些。
权无华看着他放慢的步伐,眼里漫出些笑意。
可笑意背后,紧随而来的是——心底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疼意。
他压下异样,抬起指尖,轻轻戳了戳杨承明,随后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月亮,面上笑得温柔:“你说,远方的故人此刻是否也在望着同一轮月亮呢?”
杨承明抬头望着月亮,不知在想些什么,答道:“是。”
再抬眼时,就见面前的人无声笑着,眼底似乎装着星星。
“希望吧。”权无华轻声道。
他转身,朝山里望去,道:“他命不久矣。”
杨承明站在山间,看向他望着的方向——那是刘天所在的方向。
权无华回头,边走边解释道:“他呼吸粗重,走路极慢,似乎有旧疾,方才喝酒的时候,吐出来好几口血,虽然他把血咽下去了,但我看见了他嘴角的血迹。”
杨承明跟在他身侧,道:“他大概也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二人沉默下来,并行走了一会。
杨承明道:“刘天这人,并不如何值得同情。”
权无华听罢,笑了:“我不同情他,若真同情他,那谁来偿还钱夫人这一生好光景。以为妻子好的名义迫害女儿,他做的这些,真的是他的妻儿愿意看到的吗?我只是觉得上天有些残忍罢了,如果人间没有离别就好了。”
可这世上没有如果。
“我们这几日在查钱夫人,可查出来的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,任我们在钱夫人身上查来查去,也只能查到这么一件婚事,钱夫人嫁给钱保这么些年,若要杀他,早就杀了,况且当年那件事,若真要论恨谁的话,那她更恨的也大概是刘天,钱保虽可恶,可若不是刘天做局,任凭钱家再如何想娶她,只要她不愿意,那这桩婚事也不可能成。钱夫人作案的概率实在太小。”
“钱保的妻妾太多,厌恶他的不止钱夫人一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上回去茶馆的时候听见了一些。”
杨承明转头望他: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
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那日他的妻妾都在,眼睁睁看着钱保落水溺亡么?只是钱夫人在明面上罢了。我觉着有些真相像是被刻意遮掩住了。钱夫人当日顶撞老夫人,引导我们将目光放在她身上,真的是巧合吗?她越是这样将自己暴露在明面上,就越不可能是她。她的所作所为,像知道些什么,在努力遮掩。”权无华艰难开口道。
他心知自己状态不对,尽力装作同平常无二,可任他如何努力抑制,那种窒息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全抹除掉的。
竟然在这时候犯了,权无华垂下手,默默祈祷杨承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方才说话时带着的轻微喘息。
可天不遂人愿。
杨承明沉默,看着他的脸,没接他的话。
他话音一转,问道:“允章,你现在连说话都有些艰难了,你怎么了?”
权无华垂下眼:“没事”。
“你不说,我也知道。你如今日日做书生打扮,想来很少动用武功,可你上回抱着我翻院墙的时候,功夫尚在。柳老大夫诊过你,我问过他,他说,你身体康健,但奇怪的是脸色却永远苍白。你眼下乌青,到底有多少日没有睡过安稳觉了?”
杨承明上前一步,看他的眼睛继续道:“还有那所谓平稳的脉象,我也是不信的,到底是真的平稳,还是只有某些时候才能诊断出你的异样来。”
权无华一怔,勉强听清他的话,脸上的笑意旋即褪了个干净。
他脸色苍白,面无表情,此刻站在山间,被月光一照,宛如勾魂索命的厉鬼。
他此刻头疼欲裂,却还是镇定道:“小病罢了。”
杨承明一笑,眼眶发红:“你知道么,就像现在,你整个人——苍白的不像活人。”
他轻哂:“你是要做鬼了吗,那把我也带上吧。”
权无华站在原地,望着他,情绪一下子被剥离,他忽然有些茫然。
他眨眨眼,静了一会儿,藏在袖中的指尖被攥得发白,他努力维持着体面的笑意,只道:“不必担心,我只是在京城时淋了一场雨,风寒还没好。”
“淋了一场雨?”
权无华道:“嗯。下次不会了。”
杨承明拽住他的手,气笑了:“你说的你自己信吗?”
权无华望着这只拽住自己的手,将手抽了回来,轻声道:“我既然说了,自然是信的。至于你信不信。”他顿了顿,道:“随你。”
他不欲再说,抬脚就往前走。
小七小八在山脚下等候着,也不知山里发生的事,见二人自山中出来,忙迎了上去。
小七看着权无华的脸色,匆忙跑上前扶他上了马车,担忧道:“大人,你...”
权无华在马车中坐好,闭眼轻声道:“我没事,只是方才在山间吹了风,这会儿有些难受罢了。”
小八望着权无华,转头看了眼杨承明,就见他家大人沉默地望着这边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小八道:“大人,快些上马车吧。”
“嗯。”杨承明应声,抬脚上了马车。
一路上,马车内寂静无声。
坐在车前的小七小八对视一眼,大概也知道这两位怕是闹了不愉快,于是不再出声。
马车停至府门前,权无华掀开车帘,率先迈步下了马车,朝小七看了眼,温声道:“走吧。”
小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转头望向马车内还没出来的杨承明:“大人。”
杨承明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下车,只是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。
他轻声朝小八吩咐道:“你去找柳老大夫,让他再开些安神的方子,同他说药性尽量温和些,然后将药送去西苑。”
杨承明捏了捏眉心,有些疲惫,道:“我回东苑处理文书,有事随时来寻我。”
小八躬身道:“是。”
小七跟在权无华身后,同他一起回西苑,望着他苍白的面色,担忧得厉害:“大人您的面色...难道方才在山里,魇症又犯了么?”
权无华脸白得厉害,此时就连一丝血色也无。
眼前越来越模糊,感知越来越弱,他被困在过去似乎永远不得出。
恍惚间,他又回到了权府。
父亲母亲站在权府门前,朝他道:“阿华。”
他想对着他们笑一笑。你们还在,真好。
可下一刻,眼前景象被撕碎。
这回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权府,门前挂满了白幡,权无华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萧条的景象。
心底的声音不断告诉他当年发生了什么,你活着干什么?你活在世上干什么?你怎么有脸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十年?
权无华望着权府的白幡,忽然觉得:要不自己也随他们去了吧。
“大人,大人!”小七在身旁焦急地唤道。
权无华隐约间听见他的叫唤,眨了眨眼,努力想看清眼前景象,却仍旧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,过去与当下的场景在眼前不断跳转,绝望的心悸像浪潮一样铺天盖地袭来。
他快要感知不到周围了。
权无华垂下眼,努力维持着为数不多的清明。他抬起手,摸了摸小七的脑袋,艰难出声,宽慰道:“我没事。”
“大人!您的手,怎么抖得这样厉害!”小七望着他的手惊道。
可是权无华此时已经听不大清了,更别提回应了。
他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思绪与本能:至少不能倒在这,要倒也得先回房。
小七扶着他一路行至房内,权无华迈过门槛。
下一瞬,步伐不稳,脚下一个踉跄,竟直直跪了下去。
“大人!”小七一个箭步飞身上前,扶住即将跪倒在地的权无华。
这次,权无华半靠在他身上,闭眼垂着头,很久没再出声。
小七将他放到榻上。
榻上的人双眼紧闭,额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,眉头紧皱,似乎在经历格外痛苦的事。
过了不知多久,久到小七近乎绝望。
权无华指尖终于动了动,他缓缓睁开眼。
夜晚,就着屋内昏黄的光。
权无华抬眼就见站在榻边的小七,也不知道这孩子站了多久了。
小七见他清醒,忙上前扶他起身。
权无华看着他担忧的神色,知道自己怕是把他吓到了,于是轻轻拍了拍小七的胳膊,示意他安心。
他缓缓坐起身,这才发现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襟,他早已习以为常,轻声道:“小七,传水沐浴吧。”
小七站在原地,没动。
权无华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小七抬眼,抑制住快要流出的泪,咬紧牙关道:“大人,您今日昏迷了半个时辰。“
权无华坐在榻边,悄悄遮掩住掌心的血迹,垂眼心想,原来已经半个时辰了。
他轻声道:“才半个时辰,不算很长。”
“是不算很长,可您梦魇的频率却越来越频繁了。”
权无华轻声笑道:“没事。你家大人我还控制得住,目前还死不了。”
他不愿看见这孩子因为这事困在死胡同,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小七,我衣裳湿透了,再不沐浴换衣裳,怕是要着凉了。”
“传水吧。”
小八来到西苑时,就见权无华房里的灯还亮着,他站在门外,轻轻敲了敲门:“大人。”
不多时,房门被人从内打开,露出小七那张面色沉郁的脸:“何事?”
小八望着他的神色,心想:谁又惹他了?
小八提起手里的药包,道:“我来给大人送些安神的药。”
小七望着他手里的药包,侧身让开一条路:“进来吧。”
小八拿着药包进屋,就见权无华坐在书案前,似乎是刚沐浴完,头发还散着,他披着外衣,静静坐在那里,眉目如画。
小八垂下眼,躬身道:“大人说您夜晚总睡不好,吩咐我给您拿来一些安神的药。”
权无华轻声道:“麻烦你了,替我多谢他。“
小八回到东苑时,杨承明还在书房。
小八推门进去。
就见他家大人并没有在看文书,甚至桌上的墨都没有磨。
大人不批文书不看信件,竟是在书房就那么坐了一晚上,小八心中讶异,但也猜到大人的反常大概是跟那位有关。
杨承明靠在圈椅上,手盖住双目,听到脚步声,猜到是小八回来了,他问道:“东西送到了吗?”
“回大人,送到了,权大人说多谢您。”
“允章他...如何了?”
“权大人刚沐浴完,方才瞧着他的脸色比回来时好了不少。”
杨承明姿势没变,疲惫道:“知道了。”
过了一会,他才放下手,问道:“最近西江可有什么身份不明的人进来?”
“回大人,暂未发现。”
杨承明“嗯”了一声,嘱咐道:“若是近期有人在周边徘徊,打听允章的事,不必多问,派人秘密跟着就好。不要声张,回来告诉我。”
小八虽不懂他是何意,但是大人吩咐的他只管去做,他点头道:“是,大人,我吩咐下去,若侍卫碰见,定随时禀告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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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遥以明月寄相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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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人作者,喜欢的话可以帮忙收藏一下哟~ 读者宝宝里面请~ PS:捉虫ing,前面几章重新发的都是捉虫哈,内容没变,只是改了一些标点符号和错别字,会陆陆续把几个章节的标点和错别字都改掉的,尽量不因为错别字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,爱大家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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