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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大梦 广 ...

  •   广平十八年,周朝都城。
      三月中旬,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灰蒙蒙的阴云横亘在天上,青苔悄悄爬上京城各大府门的台阶,小雨连着下了几日,空中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,到处都湿哒哒的,衬得走在路上的行人心事都重了些。

      户部。

      清晨负责洒扫的小公公站在屋檐下,看着这乌云压顶的情境,又瞅了眼不远处端坐于案前抄书的公子。

      公子身穿一袭青衣,头戴四方平定巾,除去腰间坠一玉佩,通身再无半点装饰。

      洒扫小公公瞧着这公子眉目疏朗,气质如竹,端坐如松,除了不经意间郁气隐隐散露,浑身上下竟无一处可挑出毛病。

      公公心中奇道:虽在户部,却不着官袍,说明并无官职,不过一普通书吏罢了。然而这公子貌若二三之年,面若冠玉,通身气质不凡,与他书吏身份格格不入,怪哉,怪哉。

      来福心知此事不简单,非自己一个小小的扫洒公公能知道其中缘由的,遂移去目光,不再看了。

      被这位小公公打量的气质出众的公子名叫权无华,岁逾廿八。正坐于户部案前抄写文书,对洒扫公公的想法全然不知。

      权无华端坐于案前抄写文书,还没抄几个字,圣旨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。

      领头的曹公公拿捏着那不紧不慢、细细长长的调子宣读完圣旨,皮笑肉不笑地将圣旨递给权无华,捏着嗓子轻声笑道:“恭喜吏员升迁,从无品级到正九品西江州知事,这可是天大的荣耀。加之西江州任上催得紧,望吏员早日出发,莫要误了公事,辜负圣上期望。”
      这天大的荣耀说得实在勉强,正九品官员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官,更遑论‘天大’‘荣耀’等字眼了。

      .......

      权无华跪在地上,盯着圣旨上那一行“着户部书吏权无华任西江州知事”看了半晌,眉头微蹙,没吭声。

      柳青看着权无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,忙按着他磕头领旨谢恩,生怕这被圣旨冲昏头的傻小子忤逆了圣上,惹得圣上不快。

      等宣旨的曹公公走后,柳青忙扶起跪在地上眼神放空,不知在想什么的权无华,看四周无人,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权兄啊,京城多风波,此时去西江州未必不是好事。况且如今西江州知州乃我们昔日同窗——杨子昭,想必他不会为难你。”

      柳青一顿,斟酌着语句,接着提醒道:“还有,权兄啊,下次接旨时你可万万不要这般了,圣上赐的旨意,那是无论如何也要高高兴兴接的,莫要惹得圣上不快。”

      权无华知晓柳青是发自内心关心他,自他任户部吏员数年来,其余人对自己避之不及,唯独这位如今任户部侍郎的昔日同窗柳青对他多有照拂,私下交谈也从不以官位自矜,张口闭口权兄。

      能做到侍郎这个位置的,无一不是狐狸,必然也知道亲近权无华意味着什么。在此情境下,柳青却放下身段,不顾后果,对他多有照拂。

      这份情,权无华自认受之有愧,不知自己何德何能,让柳青做到如此地步。

      权无华思及此,心生暖意,朝柳青微微躬身道:“卑吏知晓,方才是因公公说任上催得紧,加之升迁,有些慌张,这才使得一时失态。谢大人提点,让您忧心了。”

      这一声卑吏,听得柳青眉头微皱,数年来他与权兄说了多次,私下相处,不必以官位论处。

      权无华每每带笑听完,都说知道了,然后还是不改。柳青拗不过权无华,便也只能由着权无华去了。
      但时日久了,某日柳青也琢磨出来了,虽不能改变权无华,但也知晓以权无华的性格恐怕也不可能开口要求他不叫权兄。权无华管得了自己的嘴,又管不住他柳青的嘴,柳青心道,这声权兄,他必然要叫的!

      这边权无华刚说完。

      柳青想也不想,张口便回道:“权兄啊”,说完顿了顿,担忧地压低声音继续道:“方才曹公公的意思——需得尽快出发,权兄早做准备,若在西江遇到困难,随时联系,某必竭尽所能。”

      柳青神色微动,直起身子,正了神色,朝权无华揖了一礼:“权兄,此去千万珍重。”

      权无华双手握拳,合于胸前,躬身认认真真回了个作揖礼:“这些日子,劳烦大人了,愿君顺遂无虞,皆得所愿”。

      此去山高路远,归期不定,相逢不知何夕。

      京城,权府。
      权无华奉旨回府收拾行囊,车马行至权府大门,不多时,府中等候已久的女子便撑伞迎了上来。

      女子身着一袭素色衣裳,头戴木簪,腰系一葡萄花鸟纹银香囊,浑身上下朴素淡雅,看着不过而立之年,然而眉宇间却尽显干练沉稳。

      流云撑伞立在府前,抬眸看着眼前这个从马车上下来的人,却发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透过他看见多年前那位公子的身影了。

      许是大雨遮了眼叫人看不清,又或许那身影早就在十年的时光中消磨殆尽了罢。

      权无华迈下马车,小七怕他淋雨受寒,忙要给他撑伞。

      权无华却挥手示意不必,任雨水砸在身上,睫毛一片水渍。行至府门前,他望着权府牌匾,明明无甚表情,周身却泛起一圈冷意,不知在想什么,任雨水冲刷自己。

      贴身侍卫小七虽知道自家大人心中难受,但也见不得他这样糟蹋身子,生怕他淋雨受凉。

      可大人不让撑伞,他便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忤逆大人的。

      正当他急得团团转,不知如何才好时。

      就见府前的女子下了台阶,替他家公子撑了伞。

      流云立在权无华身前,看着跟前垂下眼帘如在梦中的人,温声开口:“大人心中不好受,也不该淋雨糟蹋身体。快些回府吧,宫中的事小七已派人知会我们,需要的细软盘缠、一应物品我已备好,现下只需您清点要带的衣物即可”。

      说完,眼前这位却双目微空,毫无反应,流云心知权无华又快被魇着了,忙皱眉喝道:“大人,莫要沉迷从前,若是此时沉迷梦中几日不醒,恐误了您的计划!”

      哗啦,流云话音刚落,多年前的情景如潮水般褪去,权无华眨了眨眼,眼眶通红,全然不知现下情景,仿若大梦惊醒。

      刚出梦魇,又淋了雨,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嗓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流云阿姊放心,我会控制住梦魇,误不了大事,明日便启程吧”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1章 大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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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新人作者,喜欢的话可以帮忙收藏一下哟~ 读者宝宝里面请~ PS:捉虫ing,前面几章重新发的都是捉虫哈,内容没变,只是改了一些标点符号和错别字,会陆陆续把几个章节的标点和错别字都改掉的,尽量不因为错别字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,爱大家~
……(全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