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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毫无保留的、全部的喜欢 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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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夜自修总裹着化不开的凉,教室后墙的挂钟刚指向九点,江逾白就觉得胃里一阵绞着疼,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拧,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的校服。他咬着牙把脸往臂弯里埋,想忍到下课,可疼得越来越厉害,指尖攥着笔,连纸都戳破了个洞。
他没敢出声,怕惊动前排的同学,更怕惊动旁边的林野——早上出门的时候林野还跟他念叨,说今天要把最后一套理综卷写完,周末要跟他去买新出的橘子糖。可那阵疼实在太凶,他肩膀控制不住地抖,头埋得越来越低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还是被斜后方的林野捕捉到了。
林野刚写完一道选择题,抬头想跟江逾白对答案,就看见他整个人缩在座位里,脸白得像纸,连耳尖都没了血色,只有额角挂着的冷汗,顺着鬓角往下掉。他“腾”地一下就站了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,满教室的人都往这边看,值班的老师抬头扫了一眼,刚要开口问,林野已经抓着外套,对着老师喊了句“老师我陪他去医务室”,半句话都没多解释,伸手就把江逾白从座位上扶了起来。
江逾白连站都站不稳,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林野身上,林野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,几乎是半抱着他往教学楼外走。刚出教学楼的门,江逾白就拽了拽他的袖子,声音虚得像飘在风里:“不去医务室……我老毛病了,喝口热的就好。”
林野哪敢信,可看着他疼得皱成一团的脸,又狠不下心逼他,咬了咬牙,扶着他靠在走廊的墙上,转身就往校门的方向冲。学校门口的便利店离教学楼有两百多米,深秋的夜风吹得他脸都僵了,他跑得太快,差点被台阶绊倒,推便利店门的时候,门上的铃铛叮铃哐啷响,把柜台后的阿姨都吓了一跳。
“要热牛奶!最快的!”林野喘着气,手都在抖,“能不能帮我温一下,要最热的,再加两颗橘子糖!”
便利店阿姨见他急得满头汗,也没多问,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,又拿出来,怕不够热,又蹲在暖柜旁边,把杯子放在最靠近加热管的位置,隔三十秒就摸一下杯壁,摸了快二十分钟,直到杯子烫得拿不住,才往里面丢了两颗橘子硬糖,拧好盖子递给他:“快拿去吧,别凉了。”
林野攥着杯子往回跑,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发红,他也不敢松手,把杯子揣在怀里,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,生怕风把这点热气吹没了。跑回教学楼的时候,他额角的汗都滴在了杯盖上,看见江逾白还靠在墙上,安安静静地等着他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把杯子往江逾白手里塞的时候,手还在抖,指尖都凉得发颤:“快喝快喝,便利店阿姨说喝热的就不疼了,我加了你爱吃的橘子糖,甜的,喝了就舒服了。”
江逾白捧着那个温乎乎的杯子,杯壁的温度顺着掌心往身体里渗,拧开盖子的瞬间,橘子的甜香混着牛奶的热气,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他喝了一口,甜得发暖,顺着喉咙滑下去,刚才还绞着疼的胃,真的就慢慢松了劲。他抬头看林野,对方站在他面前,头发被风吹得乱翘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,像在盯着什么稀世珍宝,隔了没半分钟,就急着问:“怎么样?还疼不疼?要不要我再去买一杯?”
那天剩下的半节晚自修,林野根本没碰过笔。他就坐在江逾白旁边,身子往他这边凑着,隔五分钟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他,小声问“还疼不疼”,隔十分钟就伸手,试探着碰一下他的手背,确认他的手不再凉了,才稍微松口气。江逾白被他盯得没办法,最后伸手,轻轻捏了捏他的脸,指尖蹭过他有点发烫的脸颊,声音软得一塌糊涂:“有你在,就不疼了。”
林野的耳尖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,赶紧把脸转过去,假装去翻桌上的理综卷,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,连耳朵尖都透着点甜。他偷偷在桌子底下,把手伸过去,和江逾白的手指勾在了一起,两个人的手都有点凉,可攥在一起,就暖得发烫。
杯子里的牛奶早就喝完了,杯底还剩着两颗化了一半的橘子糖,甜得漫出了杯口,和少年人藏在晚自修里的、没说出口的在意,一起融在了深秋的风里。
后来很多年,林野每次在便利店看见热牛奶,都会下意识地往里面丢两颗橘子糖。他总说,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江逾白喝到加了橘子糖的热牛奶,就什么疼都没有了。
而江逾白每次捧着温乎乎的杯子,都会想起那个晚上,林野攥着杯子,跑得满头大汗的样子——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,最甜最暖的一杯牛奶,装着一个少年人,毫无保留的、全部的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