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野渡逾白》行弦

3、好啊，说好了，一辈子 无❤️

　　高三的晚自习是被按秒切割的、粘稠的静。头顶的荧光灯嗡嗡地低鸣，把整间教室的空气烤得发闷，只有后墙的挂钟，秒针每跳一下，都能在鸦雀无声里砸出清晰的回响。林野把转了第三圈的笔“啪”地按在草稿本上，指尖蹭过刚算到一半的物理大题，公式还在脑子里打旋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。

　　江逾白坐得很直，后颈的线条从校服领子里露出来，白得像刚落的雪，耳尖却泛着一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粉。林野盯着那点粉看了三秒，嘴角先自己翘了起来，抓过旁边的空白草稿纸，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，先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，太阳的光芒还画得长短不齐，像个没长开的小毛球。

　　他把纸对折了两下，揉成个松松的纸团，手腕一翻，没用力，纸团就顺着课桌的缝隙滑出去，精准地砸在江逾白放在桌角的笔袋上。

　　“嗒”的一声轻响，在满室的翻书声里几乎听不见，可江逾白还是猛地顿了一下，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，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把纸团勾到了自己桌肚里。他没立刻拆，先抬眼往讲台方向扫了一眼，值班的班主任正低头改作业，眼皮都没抬，他才借着课本的遮挡，把纸团拆开。

　　纸上的小太阳丑得离谱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【江同学，你今天的耳尖又红了，是不是偷偷想我？】

　　江逾白的耳尖“唰”地一下，真的红透了，从浅粉直接烧到耳根，连带着脸颊都泛起热意。他咬了咬下唇，怕自己脸上的表情被人看见，赶紧把脸往课本里埋了埋，握着笔的手都有点抖，在纸条的末尾，一笔一划地写：【是，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把最后一道物理题写完。】

　　他把纸条重新折成原样，趁着前排同学起身交作业的空档，飞快地往旁边一递，纸团刚碰到林野的桌面，就被人一把抓了过去。

　　林野拆开纸条的时候，肩膀都在抖，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快蜷起来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旁边的同桌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，递过来个“你有病”的眼神，他也没管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快半节课，笔尖在纸的背面划了又划，最后才重重地落下一行：【写完了，奖励我放学陪你去买橘子糖。】

　　传回去的时候，江逾白刚把那道电磁感应的大题算完，看见纸条上的字，指尖在“橘子糖”那三个字上顿了顿，轻轻点了一下，然后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、比林野画的规整一点的太阳，没说话，只对着林野的方向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　　放学铃响的那一刻，林野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，吓得旁边的椅子都发出“滋啦”一声响，他也不管，拎着江逾白的书包就往门外走，江逾白跟在他身后，被他拽着胳膊，穿过闹哄哄的走廊，穿过挤满人的楼梯，一直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。

　　小卖部的货架挤得满满当当，最里面的零食区刚好没人，林野把人按在货架和墙的缝隙里，后背抵着堆成山的薯片袋，没等江逾白开口问“橘子糖在哪”，先低头扣住了他的后颈。

　　是带着橘子汽水味道的吻，软乎乎的，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、莽撞的热气，江逾白的手还攥着林野的校服衣角，整个人都僵着，直到林野的指尖蹭过他还没消下去的耳尖，他才轻轻闭上眼，指尖慢慢抓紧了那片布料。

　　货架上的橘子糖罐就在他们头顶，玻璃罐子里的糖块亮晶晶的，没人伸手去拿，只有外面的晚风钻进来，带着点秋天的桂花香，把少年人藏了一整个晚自习的、没说出口的喜欢，揉得软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