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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这是你的新朋友? 钟离洵敷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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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宸距离卫言更近,不过伸直腿也只能够到他一只脚,咬了咬牙:“得罪了。”
接着便猛踹卫言右脚。
卫言陷在噩梦里,受到惊扰,意识混乱地醒了过来,看见眼前头发凌乱,仰倒在地的男子,瞳孔皱缩了一瞬。发现不是钟离洵,全身倒竖的汗毛褪了下去,很快又提心吊胆,他在哪?
环顾周遭,盛流云被捆在旁边的椅子上,仍在昏迷。没看见钟离洵的身影。
“钟离……”声音沙哑,像碎铁划过咽喉,挣扎了一瞬,铁索发出“咯咯”的摩擦声。日夜束缚和失去的恐惧在心底涌起,眼前一片暗影晃动,不断撕扯战栗的神经。
挣扎愈烈,铁索愈紧,听不到任何声音,只余内心狂烈的喊叫,喃喃自语变作心头诅咒:“你在哪……”
他惊惧颤抖,铁索在挣扎中发轰轰的响声,连宸有点害怕,忽然觉得叫醒这个眼眸幽深状若入魔的男人是个错误的决定,而他身上那条锁链——还是捆着的好。
动静惊醒了盛流云,她看见卫言在一旁挣扎,面前躺着一个形似野人的男人,以为野人要对卫言不利,盛流云抬腿掀起一个圆凳踢向野人,砸在背上。
“蟊贼滚开!”
“啊——”一声大叫,连宸趴在地上,欲哭无泪:“你……我……你怎么这么暴力啊!”
隔壁的钟离洵听到动静,吓了一跳,那是谁在叫?用力敲门,大声问:“连公子,他们醒了吗??”
“卫言!!流云!!你们听得到吗?”
“卫言!!!你在吗!!!”
正被噩梦杂念拖入深渊,声音响彻,劈开混沌,霎那间如遇光明。卫言拼命回想心法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钟离……你怎么样?”
听见他的声音,察觉异样,钟离洵又用力拍了拍门:“我没事!你受伤了吗??流云在你身边吗?”
盛流云晃晃脑袋,回应道:“阿洵我在!”
钟离洵想着外面有人,不能太嚣张,压低声音说:“你们别急,我很快就能打开这个门了。”
“小心……”卫言神情恍惚,心急如焚,一片混沌里无法判断钟离洵说的话,不可名状的恐惧爬上心头:那边是什么情形,会不会有人去对他不利,没来得及调息澄澈心神,就开始运气想要冲开铁索。
“这位公子……”盛流云愧疚不已,她又误伤了人:“你还好吗?”
“我……”连宸愤声道:“我在这里待了一天,都没人打我!亏我还想救你,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……恩将仇报!”
连宸想扶着腰揉一揉,可他也被捆着,只能趴在地上,左扭右扭地惨叫。
“对不起,我一时情急,等我们脱身了,你可以打回来!!”
不管连宸同不同意,谈好条件,她两手用力并拢,艰难地开始松解身上的粗麻绳结。
若卫言也是被麻绳捆起来的,早就已经冲开了。可粗重的铁索,却难上百倍不止。连宸用力扭头,大声提醒道:“别白费力气了!这铁链是安护山庄的手艺,没有钥匙挣脱不开。”
卫言置若罔闻,越是没有效果,就越难以遏制如岩浆涌泄的惊惶,像一头困顿的雄狮,不断聚力硬要冲破,似乎不惜用血肉之躯和铁索同归于尽。
这么疯狂??连宸看着害怕,扭到一边躲远了点。
这边,钟离洵没抱什么希望地摸了摸袖口,居然没被搜身!立刻抽出薄刃,却捅不开锈蚀的门锁。他有点恼火。不能再耽搁了,万一有人进来就来不及了。
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。
刀片放回袖中,揣好流云鞭,站在离门一步远的地方,用力朝门锁处一踹,好在门是朝那边开的,有了一瞬的松动。
见有希望,立刻又踹了一脚。隔着的门就这么被踹开了。
……
早知道这么容易,还捅什么锁眼,真是多此一举!
连宸就在门边,好在他扭头劝告卫言省省力气的时候,被踹开的门从他头顶划过,没打到他。
这帮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粗鲁??他心有余悸,绝望地想:被救走之前,会不会已经没命了?
“卫言!”钟离洵看见卫言被锁链困住不断挣扎,快步跑到他身前,捧着他苍白的脸安抚道:“没事了,我来了,我给你解开!”
熟悉的声音使浑浊的眼睛现出转瞬的清明。
与此同时,盛流云挣脱了麻绳,立刻去解开连宸身上的绳索。
钟离洵拿出小刀在锁头上划了几下便划开了。
还是没生锈的锁头讲道理。
“玄冰换袖刀!”连宸惊呼,惊恐抛诸脑后,兴奋地问:“这等宝贝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钟离洵拆掉沉重的锁头,快速解开层层缠绕的铁索,敷衍两句:“不知道,家人给的。”
卫言瞳孔涣散,全身僵直僵硬。望着眼前晃动的身影,铁索一松,立刻伸手把人抱进怀里,埋头在他身前,紧紧相贴,忍耐着极强烈的疼痛,周身颤抖不止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,我在呢!”
一边安慰一边懊恼,不该这么莽撞地让他涉险。这里的人也是够贼的,竟然用这么重的铁索绑他,好在也只是绑着,没有对他做什么,钟离洵一阵后怕。拍着卫言的背,连声安抚:“好了好了,已经解开了。”
片刻后,卫言状况稍缓,抬起头看他,眼眸恢复了清明。钟离洵这才顾上将长鞭丢给盛流云,转而歉疚地对他说:“我没见到你的长剑。”
怀中人苍白的脸上现出虚弱的微笑:“没事,出去抢一把。”
钟离洵低头笑道:“挑柄好的!”
桃花眼眸光微动,这么近距离的对视和身体的接触,令钟离洵不禁心跳加速,不自然地避开了目光,松开环在卫言肩上的手,后退一步拉开距离:“我们先,先看看怎么出去吧。”
目光无处安放,只得盯上了一旁呲牙咧嘴的连宸,“连公子,你还好吗?”
终于有人顾及一下自己的死活,连宸叹道:“还行,还没死。”
……
盛流云扶着他,难为情地说:“刚才我打伤了他。”
连宸一脸哀怨。
卫言凝神调息之后起身,从门上缝隙望出去,外面没有守卫,踹开房门,并无守卫,噙灵兽从房顶一跃而下,站在离门口十步远处,来回踱步。
连宸惊叫:“啊——老虎!”
“叫什么叫!胆小鬼!”
盛流云看见这头虎就生气,将愧疚之心抛诸脑后,抽出长鞭恶狠狠地盯着它,连宸背也顾不上疼了,立刻躲在她身后:“女侠救我!”
外面传来脚步声,布兵聚集而来,钟离洵将玄冰换袖刀递给卫言,被他按下:“拿着防身。”
接着纵身一跃,旋身横扫,闱在最前的布兵顿时仰倒。劈手夺过弯刀,飞如流星,旋身之间,数人倒地。
盛流云随后跃出,破空一鞭,迎头抽中一排布兵。随便踩住一个,怒喝道:“蟊贼!你们把他的剑放在哪里了!”
连宸随手抄起一条凳子跟在她身后,忽然大喝:“女侠小心!”
一柄带着铁刺的折扇打着旋儿闪着光朝她飞来。盛流云后翻闪避,折扇追得很近,她脸色一变。
卫言掷出弯刀,一拐飞旋,将折扇击飞。扇子速度极快,利刃割空,飞向人群之外,被一只手向后接住。弯刀刀刃被凿出一个豁口,几近崩裂的边缘。
布兵涌来,盛流云正欲扑杀,忽闻轻笑声传来:“小云儿。”
听到这个声音,挥鞭的手一顿,她愣在原地。
同时,卫言蹙眉,立刻跃回钟离洵身旁,回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围住四人的布兵退开,让出一个人。
来人深青长袍,眸光如星。脸上挂着一副无谓慵懒之气。
盛流云瞳孔剧烈一颤,难以置信地开口:“长……长庚叔叔?”
那人轻摇折扇,似乎他们不是身处刀兵相向的战局,而是在一场宴会上寒暄,笑道:“许久未见,云儿越来越淘气了。”
说罢,目光流转,从钟离洵脸上划过,落在卫言身上。微微一笑。
钟离洵明显感觉到卫言全身一僵,震惊很快褪去,剩下剑拔弩张的寒气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兴师问罪的口吻反倒让来人脸上的笑意变得更为轻佻,“这话,好像该我问你吧。”
说罢,将折扇一合。双手并于身前,躬身行礼:“别来无恙——”
抬眼含笑:“大师兄。”
钟离洵:???
盛流云:???
连宸:……?
“大师兄?”连宸疑惑,从眼下所有问题里抓住了一个最不要紧的:“女侠叫你叔叔,你叫他师兄?这是什么辈份?”
盛流云恨不得给这个傻子一棒槌,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:“闭嘴。”
“哦?”他站直身体,语带威胁笑道:“你有意见?”
连宸立刻摇头,“没有,没有。”
钟离洵一脸疑惑,卫言低声解释:“这是我三师弟,穆启明。”
原来是他。钟离洵对上号了,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,终于还是见上了。随即感到穆启明对自己似乎不是很友好,他一直上下打量自己。
接着,就听他好整以暇地调笑:“这是你的新朋友吗?也不给弟弟介绍一下。”
卫言没说话,朝前走了一步,挡住他打量钟离洵的视线,目光带着无声的警告。
说不清为什么,如此情形,钟离洵心中淡淡地发空。他们大概有话要说,没自己什么事,于是拉了一下卫言的衣袖,悄悄说:“你们聊吧。我……不用管我。”
说完没有看卫言的表情,一旁,噙灵兽打着呼噜,正眼巴巴地望着他。他朝招了招手。银虎欢天喜地跑了过来。
钟离洵蹲下身,噙灵兽的圆脑袋在他颈间蹭来蹭去,似乎那里有它格外喜欢的东西。
穆启明朝卫言挑了挑眉,无声一笑,转而笑着对盛流云说:“小云儿跑来这里胡闹,你爷爷知道吗?”
像个炮仗般易燃的盛流云抿了抿嘴,一言未发。
没有人说话,场面一度非常尴尬。
钟离洵手里摸着噙灵兽,将已知信息合在一起:穆氏二公子、贵妃亲弟弟、乐相门生,如今落草为寇,成了拦路抢劫的山匪。显然卫言也刚刚知道他就是罗幕山的匪首,那他现在的心情……
“各位,既然都是熟人,不如我们吃点东西再聊?”
连宸没头没脑地建议,好像忘记刚才他还被绑在山贼窝的柴房里,
没人接话。
“额。”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背又有点疼了,龇牙咧嘴起来:“同行,劳烦你帮我看看伤口吧……”
这话似乎激化了凝固在三人之间的对峙。为了不使局面失控,穆启明抬了抬手,叫管事前来,吩咐道:
“故人重逢,当尽地主之谊。田叔,备下客房,准备酒席,给诸位接风洗尘。哦——”
目光微微一晃,再次扫过钟离洵,他低头安抚好噙灵兽,正欲起身看连宸的伤势。接着回到卫言脸上,欣赏他阴沉里带着紧张的目光,玩味道:“有什么喜好,问这位卫公子。”
“是,山主。”
吩咐完,穆启明转身离开。没走几步,忽然顿住脚步,朝钟离洵问道:“这位公子来我这穷乡僻壤处,有何贵干?”
他不想搭理这个语含讥讽的人,连宸以为在问自己,随口应道:“采药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穆启明一笑,顺势道:“流石塘藏书阁里,有许多医书典籍。如果需要,你们可自行查阅。”
“真的吗?啊——”
连宸立刻来劲了,一激动抽动伤口,滋哇乱叫。
噙灵兽,喉里木,钟离洵直觉这里肯定藏着别处见不到的好东西,但卫言和他之间是不是有矛盾啊?犹疑间,卫言像是知道他的担心,主动走过来,温声道:“我陪你去。”
两人旁若无人的默契和亲近,穆启明尽收眼底,短暂皱了皱眉,脸上闪过凉凉的鄙夷,抬脚离开。
他一走,盛流云始终严阵以待的警惕才放松下来,垂下长鞭,颓然地坐在阶上。
管事着人备好厢房和热水,几人回房沐浴更衣。傍晚小厮来报,饭菜已经备好,请众人入席。
席间,没看见穆启明,卫言心事重重,没吃什么东西,钟离洵小声建议:“你们是同门,有什么话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。”
卫言回神朝他一笑:“不用管他。今晚早点休息,明天我们去找出云依兰。”
明白他不想多说,钟离洵低头吃饭,没有再开口。
出于常理,管事备了四间客房。出于某种钟离洵不清楚的原因,卫言没有要求和他住一起。
也是,到了自己人的地盘,难得可以卸下防备,何必继续委屈。毕竟也是他自己说的,能保护自己。这么想着,钟离洵回了房间,关上房门。
夜未深,卫言躺在榻上,毫无睡意。一声轻微的响动,他坐起来。
“有话想说,就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