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暮鼓恋晨钟》焦糖没奶盖

11、联系 “原来这就

　　　回到临时宿舍，林照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，使劲拧开盖子，仰头喝了一口。

　　她坐在沙发上，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准备把当天的会议记录整理一下。然而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　　下午在咖啡馆，她的态度是不是太敌对了一点？他会不会觉得她还没放下？她开始后悔露出那些不甚礼貌的锋芒——明明应该表现得冷静、冷淡才对。

　　但是，工作上怎么配合是她和贺纪明的事，他管得也太宽了吧！他以前不是这么爱指指点点的人，难道他是故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、挑衅她？

　　她靠在沙发上，心中翻涌得厉害，干脆闭了眼睛。

　　手机震动。她拿起来一看，是一条微信消息。发送者的头像是一个深灰色的几何图形，昵称“SN”。

　　她眉心一跳，犹豫了几秒，最后点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头像。

　　SN：【为什么把我删了？】

　　没有任何寒暄，开门见山地质问她白天扮演的“初次见面、互不相识”的戏码。

　　林照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不知怎的，刚还还萦绕在心的罪恶感一下烟消云散，一股顽劣的对抗又涌上来。

　　她打了几个字，删掉。又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

　　她该怎么回答？

　　删除、添加、删除、添加......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总也绕不出去的迷宫。他的问题和她的回答都没有任何新意。可是真正的答案，难道不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吗？

　　她想起分手以来的这些年，他偶尔会发来消息。分手后第一年密，后来渐渐少了，但总也没断过。每一条都显示已发送，她一个字也没回过。就让他躺在列表里，当个摆设——不删除、不拉黑、不回复，像一场无声的、单方面的冷战。

　　偶尔当她心情低落或者遇到什么开心事想找人分享时，也会点开那个对话框，翻翻他的朋友圈。然后关掉，什么都不说。

　　回国后，她亲手把他删了，干脆利落，像是要把过去彻底留在身后，轻装上阵开始新生活。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。

　　可是他又出现了。就像当年分手后，他总会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学校的各个角落，正好在她抬眸的一瞬就入了她的眼一样。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决心不再在同一个坑里跌倒。为此，她演练了很多次，而现在试金之时已在眼前，这一次就跟他把界限画清楚。

　　最后，她表情决绝地打字：【就是定期清理通讯录，以为以后不用再见了。】

　　发送。

　　心跳却比开会时还要快。

　　那头的状态很快变成了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

　　然后停了。然后又变成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

　　如此反复好几次。

　　SN：【好吧。】

　　当这两个字映在她的瞳孔里时，林照的心骤然一滞，一口气憋在胸腔里，迟迟找不到落脚点。

　　她本来脑补着他会像以前一样，带着撒娇意味地生气，不依不饶地说不许再这样了，或者至少多说点什么。可是，就这？她不想承认，可阻滞于心的分明是明晃晃的失落。

　　她气血上涌，噼里啪啦又发了一句：【江总，以后请不要再非工作时间联系。工作上的事，可以发邮件。】

　　发送之后，视线锁定屏幕，还喘着粗气。

　　对方的“正在输入”又亮了起来，亮了很久。

　　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，又删掉了什么。

　　良久，消息弹了出来。

　　SN：【嗯。不如明天工作时间，见一面吧。】

　　林照失语，心脏酸涩至极，因为强忍，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。最后，一声冷笑还是从喉间滚了出来。

　　她不甘心，又发：【该谈的会上已经谈过了吧。若有其他事宜，可发邮件或联系贺老师，他才是主要负责人。】

　　手机扣在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
　　林照心跳快得不像话。她张着嘴，呼吸粗重。

　　她起身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让深秋的夜风灌进来。风是透凉的，但她的脸是烫的。

　　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　　她犹豫了很久，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　　SN：【好。】

　　只有一个字，依旧简洁明了。

　　林照盯着那个字，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，还是有点……失望？只觉今晚自己的心脏需要很久才能归于平静。

　　这么些年了，尽管不愿承认，但她好像早就习惯了他的试探、拉扯、若即若离。

　　她用已读不回筑起一道墙，他就用一直发在墙外敲门。他进一步，她退两步；他退一步，她反而愣在原地，不知所措。

　　他们之间的对峙已经成了一种奇怪的惯性，像一场永远到不了头的拉锯战。

　　她以为自己占了上风。可现在，他的一个“好“字，为什么让她觉得，自己好像输了？

　　不该有失望。他不再纠缠，正是她想要的结果。她应该高兴，应该觉得解脱，应该庆幸自己的冷淡终于奏效了。

　　她把这些念头掐灭，把手机扔到沙发上，走回电脑前，打开了课题计划书。

　　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，但没有一个字进入她的脑子。

　　她的脑海里仍然反复回放着关于他的一切：今天在会议室里，他伸出手说“终于见面了，林老师”时的表情；在咖啡馆里，他问“林老师，你说我们以前见过吗”时，那种直直看着她、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看穿、看透的目光。

　　还有他的声音，比大学时低了一些，却更好听了。以及那一双一点没变的眼睛——还是那种克制的、内敛的、带着一点温柔的、什么都往里收的目光，什么都很少袒露的目光......

　　林照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，带着责备的语气，自言自语：“他那么冷漠洒脱，一点都不在乎。你现在是在干什么？林照，警告你，不要自取其辱！”

　　她闭上眼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
　　手机没有再震动。她也没有再拿起手机。

　　但她知道，今晚她大概要失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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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市中心高层公寓里，江颂年穿着睡衣，慵懒地坐在沙发上。

　　他眉心紧蹙，眼神怔怔出神。手上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对话框里是迟迟未发的消息：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？】

　　他闭上眼，昂起头，满脑海里是下午会议室里，她的一颦一笑。

　　她站在台上，投影仪的灯光铺在她身上，整个人特别耀眼。

　　她好像变了。

　　大学时她腼腆谨慎，小心翼翼，连笑都带着瞻前顾后；分手后她冷漠不屑，总是高昂着头；现在她刚柔并济，鲜活得像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，锋利、清亮，让人不敢轻易触碰。

　　这些年，他隔着屏幕，隔着大半个地球，从她的朋友圈和QQ空间里，拼凑出一个努力向上奋进的女孩蜕变。

　　可是，她身上那种独特气质不仅没变，内敛中透着灵气，温柔中藏着倔强。这种气质随着时间变得更加浓郁了。以前他就是在这种温柔软语的攻势下，对她言听计从，包括最后她说要分手，他都舍不得对她发狠。

　　不敢触碰，可是却忍不住注视和欣赏她。

　　窗外灯光如昼，江颂年却眸色黯淡。他叹了口气，拨通助理杨维的电话。

　　“下午让你查的消息查到了吗？”

　　“江总，正在查。在背景、学术和工作方面，目前还未发现新信息。不过在生活方面......”对方语气有些迟疑。

　　江颂年抬了抬眼皮，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：“继续。”

　　对方才又道：“我翻看了他们在外网的社交平台，贺老师和林老师的关系好像很密切，不止是同窗好友这么单纯。贺老师过去几年，发了好些和林老师有关的动态和照片，还经常给林老师留言。林老师那边偶尔也有，不过很少。”

　　“发我看看。”

　　“好。哦，还有，林老师现在住在南大给新老师安排的过渡宿舍里。贺老师自己有房，在北江区，是个三居室，离学校有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挂掉电话，江颂年喝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，嘴角紧绷。

　　另一边，挂掉电话后，杨维松了口气，一边翻南大两位年轻教授的社交平台，一边自言自语：“下午才让我查，现在就要。为什么这么急？不过两人私生活跟实验室项目有什么关系？不懂！”杨维叹了口气，将链接和截图发给上司。

　　手机一响，江颂年就点开了截图。

　　贺纪明在英国读博时候发的一条动态，一组照片里有尤斯顿火车站，有他与她的合影，配文：【又到伦敦了！这所城市本来就很美，但因为装着想见的朋友，就更美了。】

　　另一条，林照发的嘟嘴扮可爱照片，贺纪明评论：【好可爱，sexy！】

　　另有评论：【我看不下去了，你俩是在一起了？】

　　......

　　江颂年的脸色随着盯着手机的时间变长，越来越难看。

　　最后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的夜色，他的身影孤独而落寞。

　　良久，嗓音沉郁，缓缓吐出几字冷语：“原来这就是你的底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