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我》甜狮子

23、徐涛来访 如果她不是

　　苏丽莉拿起她的手袋就出门了，她微笑着招呼魁梧高大的来客：“再见啊。”
　　她还给了“张如画”一个飞吻。
　　“张如画”下意识地将手放到唇边，打算模仿苏丽莉的样子，忽然想起徐警官在旁边，又尴尬地停住。她心里有秘密，在专业人士面前轻俏不起来。

　　徐涛本来并不觉得异样，见“张如画”动作停滞，倒是有点费思量。
　　这个姑娘是对自己也有好感吗？每次见她，紧张的是自己，也是她。
　　人总是想着好事的，徐涛的脸上不由自主泛起轻松愉快的笑容。

　　苏丽莉出门后，“张如画”更拘谨了。
　　她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库房里走，说是要倒一杯茶水。
　　徐涛追上去：“不用，不用，你想吃点什么？我们出去吃。”
　　里面是一间库房，职业敏感令他检视起摄像头来，却只看到一个支架与一截光秃秃的线。
　　这是库房重地，难道不需要监控的吗？徐警官不出声。

　　“张如画”端着一杯茶回到铺面，跟着出来的徐涛看了看店面的摄像头，设计得中规中矩，应该是全覆盖的。
　　他忍不住开口：“你们这摄像头不错啊。”

　　“张如画”笑：“那肯定啊，这是前任店主留下的，我们没有改动过。就是时间有点久了，有时候左边的这一个摄像头会自动关闭。”她指给徐涛看。
　　左边的摄像头，覆盖的刚好是库房的进门处。

　　徐涛不动声色地笑：“在哪里可以看到这些视频呢？”
　　“张如画”又开始心虚起来，徐警官想看她上班的样子来验真伪？
　　她犹豫了一下，硬着头皮如实回答：“在柜台里的电脑上可以看到。”

　　徐涛已经绕了进来，指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：“我帮你看看？”
　　“张如画”点了点头，天天相处的苏丽莉都没能充分掌握到是自己假扮成妹妹的实际证据，这位徐警官即使查监控也未必能有所得。
　　在事故发生前，他可是从未见过姐妹俩的。

　　徐涛打开监控，根据时间查看了一会儿：“最近这段时间的记录都很完整啊。”
　　“张如画”笑：“我没看过，只是听苏丽莉说过，左边的摄像头好像有点问题。”她说的是真话，这段时间天天默默记诵价格，又时时偷空观察苏丽莉，从未查看过监控。
　　她不想让苏丽莉对她的目的起疑。
　　而且她早已想通，监控如果真有问题，相信苏丽莉也一定处理干净了。

　　徐涛往前翻：“之前倒确实断断续续的，你看，上个月就有好几天一点记录都没有……嗯，其实另外一个摄像头的记录也不全。”
　　是吗？苏丽莉倒是没说过另外一个摄像头的问题，“张如画”凑过去看。

　　她看见妹妹在店面里走来走去，似乎有心事。
　　随后，妹妹伏在柜台上，她是在哭泣吗？
　　“张如画”往回翻，记录却又没有了。
　　苏丽莉真的把视频处理了？视频里真的有需要处理的东西吗？

　　妹妹伏在柜台上的时间记录正是出事前两天的下午，“张如画”还要换另外一个摄像头查看，徐涛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手。
　　不要着急，等他走了再看更方便，“张如画”顺从地松开手。

　　可是，就在两个人近距离互相对视时，“张如画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双腿发软，害怕得想要尖叫。
　　徐涛心中也是惊涛骇浪，这个姑娘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。
　　她与她姐姐王似书之间的秘密不小。

　　不能慌，徐涛像面对手持武器的犯人般慎重，他知道，面前这个姑娘持有的是他的心动。
　　他不想伤害到自己，因此主动缓和了语气：“库房里的摄像头是坏了吧？从前应该是安着的，架子还在。”

　　“张如画”不争气，嘴唇抖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　　徐涛暗叹一口气，这姑娘心里藏着的不是小事，再给自己一点时间，一定能查出来。
　　于是，他继续轻松地笑着给了对方一个台阶：“你们店左边那家川菜馆味道怎么样？我有点饿了。”
　　“张如画”默默站起身，随着他走向门口。
　　徐涛早已看到开关在哪里，他“啪”一声关上灯，又等“张如画”锁上门，才并肩走出去。

　　徐涛边走边想，这姑娘还是第一次看视频监控。
　　如果她不是真正的张如画，那两次指纹鉴定是怎么回事？

　　如果……万一她真的是王似书，好多事情都可以解释得通了。那就是她这段时间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来扮演妹妹，精神难免紧张恍惚。
　　合伙人一直在店里，她没有想到或者根本没有机会看视频，今天才会那么失态又急着想看，遮掩都遮掩不住。

　　不过，她真的是孪生姐姐王似书吗？死者其实是张如画？
　　徐涛紧紧抿住唇，不，他相信科学，指纹能提供确凿证明的事情，无谓多想。

　　指纹鉴定会出故障吗？
　　不，不可能，已经比对过两次了。
　　到底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呢？

　　徐涛再次坚定信念：在这个世界上，绝对没有“魂穿”这件事。
　　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，如果向师父汇报这一想法，师父不敲破他的脑袋才怪。

　　徐涛的嘴角忍不住轻轻翘了起来，自己怎么神经兮兮的了？只怕是中了面前这姑娘的幻术了。
　　这就是爱一个人的体验吗？他苦涩甜蜜迷惘地傻笑了起来。
　　无论如何，他必须彻底斩断“魂穿”这个荒唐的念头。
　　接下来，要继续去找跟这姐妹俩相关的人聊天，找机会约章姨出来认一认也好。
　　上次她电话里提到的卢柏，自己也要找时间去会会。
　　徐涛下了决心，与“张如画”并肩进了餐馆。

　　等到菜上了桌，“张如画”明显已经恢复了平静，她甚至笑着搭讪：“没想到徐警官能吃川菜，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北方人呢。”
　　徐涛刻意在口音里带上了一点东北腔回答：“我是东北人。”
　　“张如画”笑：“徐警官平时说话倒是没有东北口音。”
　　她甚至学着他说了两句话。

　　徐涛盯着她看，心中反反复复想的都是：难道这竟不是真的她，她真的那么聪明伶俐，那么善于扮演角色？
　　他轻咳一声，举起啤酒连同那点疑虑一起咽了下去。

　　“张如画”的心思确实在慢慢回过神来。
　　她接住了徐警官之前说的话：“库房没有摄像头是因为我们在里面换衣服。”她们开店营业时模仿着奢侈品店的柜姐，穿的是简洁款深色西装套裙。
　　她此时仍穿着它们，刚才出门时的精神是那样恍惚，忘记换下来。

　　徐涛尽量不动声色地夸奖了一句：“你们的制服很好看。”
　　白净的素脸窈窕腰身，穿什么都不会错。
　　说到底是人好看，他知道。

　　“张如画”应酬地笑：“丽莉姐更好看。”
　　徐涛只得点了点头。
　　同时他也忍不住心中喟叹，对面前这个可人儿喜欢是真的喜欢，但怀疑也是真的怀疑。
　　因此总没法更进一步，连真心的赞美都显得浮于表面。

　　他也看得出，“张如画”也在逃避推进感情。
　　她应该是还想从他这里打探朱扬的地址信息。

　　那么，她对自己是完全的虚与委蛇吗？
　　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，在笑语盈盈不断深入了解的过程中，在她的不知不觉间，也多少会为自己的原则与正直而倾心的吧？
　　至少，那天晚上她给自己打的那一个电话，就足够说明问题。
　　徐涛不会相信她是误拨的，他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恐惧与安心。
　　这份安心，是自己给予她的，她报备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后，明显放松了许多。
　　徐涛也是年轻男子，难免会有过于乐观与自我陶醉的时候。

　　“张如画”解锁手机屏幕，随意划了一下，又轻轻放在桌上。
　　徐涛目光如炬：“你的屏保上这人是谁啊？还挺好看。”
　　早有准备的“张如画”侃侃而谈，将这个韩国艺人的名字身高体重年龄一一道来。
　　太详尽了，却又没有那种狂热粉丝的劲儿。
　　像是在背书，徐涛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
　　“张如画”敏感地住了口，确实是自己戏太多，过头了。
　　她讪讪地吃了一筷子菜，半晌说了句：“这个菜心有点甜啊。”
　　徐涛暗暗好笑，应和了一句：“是啊。”

　　两个人又没有再说话。
　　“张如画”食不知味地吃了一会，见徐涛也在认真吃饭，才放下了对刚才失言的懊悔之情，思绪重新回到了主线任务中。
　　她想，库房里没有摄像头，如果丢失一部分商品，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。
　　店里的账目是拍照上传并手工输入包包特征到电脑表格中的，非常原始，这也是没有办法，每个二手包包鞋子珠宝手表的品相都不一样，二手售价又随着市场行情变动，别说同款同色同尺寸的东西价格不一样，便是同一个物件，在这周和上周的价格也不一样。

　　如果有人偷拿出几个包包手表，并且把电脑记录删除的话，在没有摄像头的情况下是不是根本查不到痕迹？
　　无论是收购商品还是出售商品，都是有一个电子转账的痕迹是没错，但如果是找的自家亲戚装成顾客前来，以高价收购或者低价卖出，又或者顾客是真的顾客，却收购三件货物只写两件，出售两件货物却写三件呢？
　　会不会是妹妹发现了苏丽莉在捣鬼，所以被苏丽莉设下陷阱？

　　“张如画”的呼吸都急促起来，徐涛停下筷子，静静看着她。
　　她感觉到对方的目光，慌里慌张去拿旁边的杯子，筷子又掉到地上。
　　徐涛按住她的手背：“张小姐，你有心事。”

　　“张如画”的眼泪落了下来：“徐警官，我的店开不下去了，一直在亏钱……”
　　她想利用他的疑惑与同情，想让他帮她出个主意。

　　徐涛很谨慎：“我对你们这一行不太懂……”
　　“张如画”拿出自己的手机，打开银行App给他看：“徐警官，你看，我转了这么多次钱到店里，收不回成本了。”
　　徐涛就着她的手看了一遍转账记录，也觉得很难评。
　　他没有做过生意，没有把握的事情不应该多说。

　　可是，看着面前这张苍白的小脸与哀伤的眼神，秉承“不关己事不张口”的他一时没有把持住，把话挑明：“你先自己算一算总共亏了多少，然后找机会把库房里的货物也重新清点一下，让第三方来估个总价试试？”
　　对，找个苏丽莉不在的时候，更方便彻查。
　　“张如画”立刻明白了过来。

　　徐涛忍不住继续提醒：“如果对方有私自挪用、侵占合伙资金或者伪造证据的诈骗行为，你可以报警；如果是账目不清或者是分红不均，那也可以走民事起诉。”
　　“张如画”连连点头，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来。
　　也许现在已经太迟了，但她今晚仍然想回店里看一下监控视频，另外要把手写的账本与电脑账本拍照录屏备份。

　　徐涛强迫自己将疑心去掉，张小姐精神不好，举止失宜，都是因为生意失败吧？
　　他始终不能完全相信她，却愿意一再帮她找理由。

　　一抬头，他忽然看到了熟人，警校学到的摄像机般记忆没有白费。
　　他笑着向三张桌子以外刚刚落座的男子打了声招呼：“钱途你好。”
　　“张如画”礼貌地向那个方向微笑了一下，她已经不认识那个笑得十分阳光的大男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