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或许我是异类》温书宁

15、电影 三

　　三楼连廊的秋风绵长柔软，吹走了午后残留的燥热，也吹散了方才那点浅浅的别扭与试探。
　　望舒走在前面，脚步轻缓，脊背依旧是习惯性的挺直清冷，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薄红。方才因为一句莫名的口误生出的微酸醋意，早已被时晞软声的道歉、直白的偏爱一点点熨平，只剩下心底淡淡的松弛。
　　时晞跟在他身侧，步伐放得极慢，刻意迁就着他的节奏。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少年好看的侧影上，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。
　　两人并肩下了教学楼台阶，避开往来的人流，顺着林荫小道往操场方向走。
　　高二的午后总是热闹的。跑道上有体育生训练的脚步声，篮球场传来砰砰的拍球声，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，闲谈笑语散落风里。十七岁的校园永远鲜活热烈，喧嚣热闹，唯独他们两人，像是自动与人群隔出一方安静的小世界。
　　走到操场僻静的看台后方，四下终于彻底没人。
　　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筛落，碎碎点点洒在两人肩头、发梢，温柔得不像话。望舒停下脚步，抬眼望向空旷的操场，风轻轻掀起他校服的衣角，少年清冷的眉眼被暖阳柔化了所有锋芒，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冽，干净又温顺。
　　两人坐在看台后方的石台阶上，避开刺眼的阳光。风从操场方向吹来，裹挟着淡淡的青草香与秋日独有的微凉气息，安静得恰到好处。
　　时晞坐在他身侧，静静看了他许久，才轻声开口试探：“小舒。”
　　望舒微微侧头，睫毛轻轻颤动：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小舒，那个之前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的人，一直都是我。”时晞看着他清瘦柔和的侧影，声音放得极轻，随即语气认真了几分，“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？我有那么明显吗？”
　　他微微凑近，手指轻轻捏住望舒的下巴，嗓音压得低沉温柔，带着几分蛊惑：“还是说，小舒心里，其实一直希望我对你做点什么？”
　　望舒下意识偏头躲开他的触碰，视线慌乱地飘向远处的操场，故作镇定：“什么明显不明显的。”
　　时晞垂眸，指尖轻轻穿过他柔软的发丝，温柔缱绻。
　　“你每次听我说这种话，耳朵都会红。”他侧身挡住外界所有散落的视线，将望舒圈在一方小小的阴影里，语气偏执又认真，“现在这里没人，只有我。”
　　望舒被他牢牢困在阴影之中，周遭全是属于时晞的气息，呼吸微微乱了节拍，耳根愈发滚烫：“你怎么总关注我耳朵红不红。”
　　时晞深深凝视着他慌乱的眼眸，呼吸放得极轻：“因为你就像一本藏满惊喜的书。”
　　他用指腹轻轻擦过望舒滚烫的耳尖，指尖缓缓下移，轻轻抵在他颈侧的脉搏上，清晰感受着掌下骤然加快的跳动，嗓音愈发低沉：“我每翻一页，都能发现新的你。耳朵会红，心跳会快，明明害羞得不行，还偏偏不敢看我。”
　　望舒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腕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　　时晞垂眸看着被他攥住的手，眼底温柔缱绻，轻声反问：“你说呢？”
　　他反手拉起望舒的手，轻轻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，清晰有力的心跳透过单薄的校服传过去，声声分明。
　　“小舒。”时晞深吸一口气，眼底盛满真诚，“唯一能让我心跳失控的事情，从来都只有和你在一起。”
　　望舒掌心贴着他的心跳，温热的触感蔓延至心底，指尖不自觉收紧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：“这么会说，情话一套一套的。”
　　时晞低低笑出声，俯身凑到他耳畔，牢牢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，气息温柔缠绕：“我没有说情话，只是遇见你之后，所有下意识的真心，都是为你而生。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偏爱。”
　　望舒心跳骤然漏了一拍，慌乱地移开视线，不敢直视他炙热的目光：“情话都说得这么诗情画意。”
　　时晞轻笑，缓缓俯身，视线从他慌乱的眼眸缓缓落至柔软的唇瓣，温柔又执拗。
　　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遇见你，我有多幸运。”
　　他抬手轻轻抬起望舒的下巴，话音温柔落定。
　　望舒喉结微微滚动，脸颊红透，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，微微仰头，轻轻贴上他的唇。
　　浅浅一吻，青涩又滚烫。
　　时晞眼底瞬间盛满柔光，手掌下移，稳稳扣住他的后颈，将人牢牢拥进怀里，温柔地加深这个猝不及防的吻。
　　望舒指尖死死攥紧他的衣角，浑身僵硬，呼吸彻底乱了分寸，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。
　　良久，时晞才缓缓松开他，指尖依旧温柔摩挲着他泛红的后颈，气息微哑，带着独属于占有后的满足：“小舒，你是我的了。”
　　望舒耳尖滚烫，脸颊通红，却没有丝毫躲闪，沉默几秒，轻声开口打破暧昧的氛围：“去看电影吗？”
　　时晞望着他泛红的眉眼，眼底温柔满溢，弯眸轻笑：“好啊，想看什么？”
　　“都可以。”望舒还在平复紊乱的呼吸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　　时晞拉起他的手，低头在他的指背轻轻落下一吻，嗓音带着几分狡黠：“小舒这么纵容我，我都想选最长的一场了。”
　　他眨了眨眼，轻声提议：“恐怖片怎么样？”
　　望舒沉默片刻，温顺妥协：“你选什么，就是什么。”
　　时晞心底暗暗发笑，了然于胸：“那就看恐怖片。”
　　他凑近望舒耳边，语气温柔又狡黠：“正好，可以离我的小舒近一点。”
　　望舒微微偏头躲开他灼热的气息，耳根更红：“那就去电影院吧。”
　　时晞牵紧他的手，带着他起身往校门口走：“不去大影院，人太多太吵。”
　　他回头看向身侧的少年，温柔解释：“学校附近有家私人影院，我有同学的会员卡，正好可以用掉。”
　　望舒脚步微微一顿，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：“同学家的？什么同学？”
　　时晞挑眉看着他，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，带着几分戏谑：“今天怎么这么在意我的同学？”
　　他坦诚作答：“周子轩，初中就认识，以前经常互相借卡。”
　　话音落下，他故意凑近望舒耳畔，低声调侃：“怎么，我的小舒，又在吃醋？”
　　望舒心头微沉，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，隐约想起旧事，轻声确认：“没事。他是不是转学生？从娄烦转来的？”
　　时晞心头骤然一跳，眼底笑意微敛，面上却依旧平静，轻轻点头：“嗯，娄烦来的。”
　　他深深凝视着望舒的眼眸，语气骤然深沉：“小舒，你怎么知道他是娄烦来的？”
　　望舒避开他探究的目光，语气平淡掩饰：“猜的，看你表情，应该是猜对了。”
　　时晞微微眯起眼眸，握他手腕的力道悄然收紧几分，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，久久没有移开：“猜得倒是挺准。”
　　片刻后，他收敛眼底的深究，语气重新柔和下来，温柔安抚：“不过你放心，我和周子轩只是普通朋友，仅此而已。”
　　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望舒泛红的脸颊，轻声反问：“倒是你，小舒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？”
　　望舒微微垂眸，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，沉默两秒，低声道：“没什么，走吧。”
　　时晞却没有松开手，牢牢攥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躲开，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执拗：“小舒，看着我。”
　　他目光紧紧锁住望舒躲闪的眉眼，笃定开口：“你认得周子轩。”
　　望舒依旧避开他的视线，声音轻淡：“初中见过几面，不熟。”
　　时晞上前一步，一手撑在身侧的墙壁上，将他稳稳圈在方寸之间，目光沉沉：“周子轩刚转来的时候，想坐我旁边，我怕你多想，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　　他微微俯身，逼视着他的眼睛：“你和他之间，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？”
　　望舒垂眸望着地面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没有，走吧。”
　　时晞静静看了他几秒，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淡去，终究是舍不得逼他，缓缓松开了禁锢的手臂。
　　“那走吧。”
　　他转身往前走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：“下次不想说的话，直接告诉我你不想说就好，别骗我。”
　　望舒心头骤然一紧，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，快步上前，伸手从身后紧紧抓住他的手腕，轻声道歉：“抱歉。”
　　时晞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声音比平时清冷许多：“抱歉什么？骗我，还是有事瞒着我？”
　　望舒沉默许久，喉间发涩，轻声承认：“都有。”
　　时晞深吸一口气，缓缓转身看向他，眼底光亮黯淡大半，温柔褪去，只剩淡淡的无力：“连秘密都不愿意和我分享。”
　　他抬手轻轻抚过望舒的脸颊，语气落寞：“我以为，我们已经足够亲密了。”
　　望舒心头酸涩翻涌，良久才轻声解释：“我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，见过几面，并不熟，只是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　　时晞眼底的郁色缓缓散去，心头释然，语气重新柔和下来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　　他温柔看着眼前的少年，认真开口：“小舒，你要相信我。不管你有什么过往，不管发生过什么，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　　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，温柔让步：“既然你不确定，那这件事就先不提。”
　　他重新牵紧望舒的手，眉眼温柔如初：“走吧，我们还要去看电影。”
　　望舒心头暖意翻涌，主动握紧他的手，轻声道：“影院在哪，你带路。”
　　时晞牵着他往前走，步伐安稳，穿过狭长的小巷，巷口转角立着一块镭射招牌，折射出温柔复古的粉紫色光影。
　　“就是这里。”时晞轻声开口，“这家店周末人也很少，安静得很。”
　　他牵着望舒推门而入，店内格外静谧。上前出示会员卡，前台很快安排了最大的专属观影包厢。
　　推门走进包厢，投影还未亮起，光线偏暗。
　　“先开灯坐会儿？”时晞转身看向身侧的人，温柔询问，“怕吗？”
　　望舒环视一圈昏暗的包厢，心跳微微加速，嘴上依旧倔强：“不怕。”
　　时晞一眼看穿他的逞强，笑着走上前，伸手将人直接揽进怀里：“真的不怕？”
　　他抬手按灭室内所有灯光，整个包厢瞬间陷入暧昧昏暗的氛围里，低笑出声：“这样，才够刺激。”
　　望舒在他怀里微微僵硬，耳尖发烫，声音微紧：“电影还没放。”
　　“嘴上说着不怕。”时晞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腰侧，俯身贴在他耳边低语，气息滚烫，“身体倒是诚实得很。”
　　他拿起遥控器打开投影，屏幕微光亮起。
　　“专心看电影。”时晞轻轻拍了拍他的腰，语气带着纵容，“害怕就闭眼，不用硬撑。”
　　屏幕光影流转，恐怖的画面缓缓浮现。
　　当一张惨白人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时，望舒下意识往时晞怀里缩了缩，脊背绷紧，却又立刻强行稳住身形，假装若无其事。
　　时晞清晰感受到怀里人的轻颤，低低失笑，伸手牢牢将人按在自己怀里：“嘴硬的小家伙。”
　　望舒被当场戳穿，耳尖红得彻底，指尖死死攥紧他的衣服，小声闷道：“闭嘴。”
　　就在这时，包厢门缝处忽然掠过一道细碎的光亮，极快一闪而逝。
　　望舒心头骤然一紧，不安感瞬间席卷全身，骤然抬头：“谁在外面？！”
　　时晞瞬间敛去所有笑意，立刻将望舒牢牢护在身后，眼神锐利冰冷，压低声音安抚：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
　　他沉声道：“你看到什么了？”
　　“门缝那里，有光闪过。”望舒抓着他的衣角，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发颤。
　　时晞缓缓起身，将人护在身后，轻步走到门边，贴着门板仔细听了几秒，确认外面毫无动静，才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扫视走廊。
　　走廊空空荡荡，寂静无人。
　　他关好门，回身对望舒轻轻摇头，温声安抚：“没人，应该是服务员路过，虚惊一场。”
　　他重新坐回望舒身边，将人搂回怀里，温柔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还要继续看吗？”
　　望舒靠在他怀里，眉头微蹙，心底的不安迟迟不散，总觉得那一闪而过的光亮绝非偶然。
　　“还是走吧。”
　　“好，听你的。”时晞没有半点犹豫，立刻拉起他的手起身。
　　两人快步走出包厢，离开影院。晚风迎面吹来，稍稍吹散了方才昏暗空间里的压抑。
　　望舒沉默片刻，轻声开口：“明天是不是国庆放假？”
　　“嗯，放长假。”时晞牢牢牵着他的手，步伐稳健。
　　望舒脚步微顿，指尖微微收紧，轻声试探：“你要去娄烦玩吗？”
　　时晞骤然停下脚步，侧头深深凝视着他，眼神认真：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　　他心头微动，握紧少年的手：“小舒，你要回娄烦？”
　　望舒避开他的目光，声音很轻：“嗯，回去看看。”
　　时晞当即抓住他的手臂，让他转身看向自己，语气坚定不容拒绝：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　　望舒微微一愣，眼底悄然漾开一点笑意，轻声询问：“那明天到了，去爬南山，还是去涧河公园？”
　　时晞看着他温柔的眉眼，心软得一塌糊涂，低笑出声：“爬山太累了。”
　　他握紧两人交握的手，温柔道：“先去公园慢慢走走就好。”
　　话音落，他语气重新沉下来，轻声追问：“不过小舒，你为什么突然要回娄烦？”
　　“几个月没回去了，想看看。”望舒声音轻淡。
　　时晞彻底放下心来，抬手温柔抚摸他的后颈，纵容道：“原来是想家了。没事，明天我陪你一起。”
　　望舒垂眸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，轻声询问：“那我们住哪里？”
　　“民宿、朋友家都可以。”时晞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，眼神温柔又坚定，“你住哪，我就住哪，我陪着你。”
　　望舒思索片刻，轻声提议：“住旅店吧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时晞俯身凑近他耳边，嗓音低沉温柔，带着独有的宠溺，“旅店就旅店，我陪你。”
　　“不管你爸妈在不在，放假这几天，我都陪着你。房间我来收拾，干干净净的，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　　望舒心头暖意融融，轻笑一声：“那我们先回宿舍收拾行李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时晞捏了捏他的手心，满眼温柔，“你只管想好要带什么，剩下的，我来收拾，我来拎。”
　　晚风徐徐，裹挟着十七岁最纯粹温柔的喜欢，也悄悄藏起了暗处涌动的风波。
　　短暂的安稳与甜蜜尚且存续，无人知晓，一场席卷两人的风浪，正在悄然酝酿。